《一归何处》托卡依

5、相见

　　这家医院顶层拐角尽头的一间病房里，说是病房，其实应该说成一个单身公寓更为合适，这间病房也许是因为在拐角的尽头，所以占尽了地势优势，也许是本来这间病房就是这家医院最尊贵的一个存在，这间病房不似别的那么沉重，各个地方都是一眼望去的白色，而是更具有居家一样的感觉。
　　“这孩子真是可爱。”床上的一个贵妇人跟床前的那两个男人说着。逆着窗前的光看去，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鼻梁挺拔，额头饱满，微皱起眉头，想起刚才的那个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走廊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会停下脚步看着他问，连当时一起走着的曾璇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过看着他脸上的那种温柔，才明白这些天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原来也只是相敬如宾。“城城，我叫城城，是一座城的城字。”小小的孩子没有告诉他，他的大名叫莫忆城，没有告诉他是回忆的忆，就像他知道房里的奶奶姓刘，所以刘奶奶的儿子应该也跟自己的妈妈一个姓，所以是刘叔叔。然后两个人竟然在这喧嚣的走廊里讨论了很久，从喜欢哪种动物，到喜欢哪个动漫人物，曾璇后来看着他们的这种聊天无聊到想睡觉的时候才借着有事提出先进去汤母的病房，汤乾经过曾璇的这一提醒，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站起来对曾璇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竟然咨询了一下城城，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望一个奶奶。直到汤母跟城城谈论的兴致勃勃的时候，汤乾也还没有明白自己这么反常是因为什么，只是觉得跟那个孩子很投缘，后来看着他跟汤母聊天的话里，还有自己下楼买东西顺便给他买玩具时，他那种坚持不要，而非得要物有所得的小大人模样，自己无奈之下，只有提出让他给汤母讲故事然后挣得报酬，小孩子的故事无非就是那些大灰狼，那些王子和公主，不过看着他奶里奶气的讲出来，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等他讲完时，自己也跟着汤母象征性的夸奖了几句，小小孩子的他，当即抬起骄傲的头颅说：“那是自然，连老康都说我讲的不错呢…”看着他高扬下巴的那种微带些自恋的脸庞，汤乾摇摇头，继而问道：“老康是谁呀？”“老康呀，偷偷告诉你哦，老康是我家里的男人。”看着他好像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自己一样的神色，自己无声的笑笑，对呀，看来他对自己的父亲有种无声的崇拜，并且他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要不然不会叫他老康吧。自己怎么突然会从他的那种神情上面看到莫一的影子，怎么会这么搞笑，五年了，她都没有回来，这两天，她又怎么会回来呢。听到对面父亲的那句“对呀，这小孩子怎么那么懂事儿，还知道不白拿别人的东西，还得讲故事来获得报酬，忒聪明了，这要是以后长大呀，做生意应该是好手。”汤乾听着父亲的话，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这样的孩子，确实很可爱。“你要是早一点结婚的话我也早就抱上孙子了，这次跟曾璇的婚事，怎么也不能往后推了，一定要按时结了。”汤乾没有回话，只是想可能真的是最近听嘉伟跟梁泽谈论孩子谈论的太多了，所以自己今天才会对这孩子这么反常吧，孩子，有一个，确实，也是很可爱的，两个月的时间，一切应该也不会往后推了吧。

　　清晨，空气中飘散着清新的味道，莫一走在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上，这些街道都是五年前自己一直走过的，可是，五年来，大大小小的商铺，不断增加的楼层，都在告示着她，这里，与五年前也确实不一样了，回来的这几天里，自己在房里照顾了莫母两天，可是，这些天，除了胡叔叔进病房看了看，问了几句家里的事儿以外，再没有进过别的医生护士了，莫一感到很奇怪，好几次她准备出去问问前台的护士医生时，不是她们告诉她，这个病人是胡主任的病人，就是莫母跟莫阳拦着自己另找别的事儿做了，虽然莫一感到奇怪，但想到也许近些年来，沈阳跟A市的医院里规矩也的确不一样，不过，多亏上次问了一下胡叔叔，胡叔叔让她放宽心后才稍微把这些烦恼的思绪落了下来，胡叔叔毕竟跟老莫也是多年好友，他应该不会拿莫母的病来骗自己的，这样想着后，今天才在莫阳的规劝下准备回家洗洗，换身衣服～

　　她不知道她走后的病房里。“莫阳，我们是不是该出院了呀？”莫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您老也终于知道了呀，我看你是长时间得不到闺女的照顾，所以装病装上瘾了吧，您要是再不出院呀，她都没时间去见一见汤乾，如此两个月呀，她回来跟没回来有什么区别～”莫阳语气轻松的说着，可是莫妈妈一听就不淡定了，是呀，都差点忘记让她回来干嘛了，她天天呆在医院担心自己，哪里还会有时间有心情去见汤乾呢，说着就准备起来回家，多亏莫阳劝了两句：“你也别说风就是雨呀，哪里有她刚走你就出院的道理，怎么也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啊，明天上午出院吧，今天我跟胡叔叔说一下。再者，如果她们两个真有缘呀，两个月里见一面也就够了，只要汤乾知道她回来了，就好了。”如此才稳定了莫妈妈那略带愧疚的心情。
　　接到康思正电话的时候，莫一正好带着城城回到了医院，回来的时候是记得康思正说过要来看望莫母的，当时也只是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今天他真的来了，而且还是已经到医院楼下了，莫一知道他自是有自己消息的来源，遂也就不再多问什么．莫母是看到莫一接电话的，也听到了她电话里面的那句康总，以前跟宝贝外孙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城城在电话里说老康多好，今天老康给他买了什么玩具，明天老康带着他去哪儿玩了，只是自己去沈阳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莫一让他避嫌还是怎样，在沈阳的两次竟然也没有见过这位老康到底如何，没想到今天竟然来看望她这装病的老婆子，莫一挂完电话后，就被莫母指使着出去接康思正去了．莫母心想，如果康思正也是一个良婿，就算汤乾结婚，自己的闺女也不算太亏，所以，莫母对于康思正是持良好的观望态度的．城城一听说康思正来了，就着急地拉着莫一往外面走去．
　　＂你着什么急呀，他不是一会儿就上来了，我们就在上面等着他就好了．＂莫一看着城城小小的个子拽着自己衣角往前走的那种急迫劲打趣的说着．
　　＂不行，我跟老康在电话里都约定好了，我要比妈妈先见到他．＂莫一听着儿子这幼稚的话语，不禁也笑弯了嘴角．
　　拐弯的时候只顾着看身边的儿子，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还没有看清楚是谁，口中的对不起就已经说了出去．许久不见说话声，抬起头来后，眼睛就那样定定的望着对方，忘记了该说什么．城城的一句＂叔叔，你去哪里了？＂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莫一在心里笑笑，真没想到，儿子竟然比她先见到了他．
　　＂妈妈，这就是这些天一直跟我玩的叔叔．＂＂叔叔，这是我妈妈．＂一向懂事儿的城城在这种时候做着自我介绍．莫一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酸的，喜悦的，无措的，所有想像过的重逢似乎都不能代替现在的这种心情．
　　良久，听到对面的他说道：＂他几岁了？＂＂三岁＂莫一特别佩服自己的反应能力，明明前一秒自己还在震惊喜悦中，当听到他问起城城的年龄时，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撒谎了．只是，莫一不知道的是，当汤乾问出城城几岁的时候，他的声音是颤的，心里竟然带着莫名的期待感，可是，当听到莫一的回答后，心里还是一下子空了许多．
　　＂妈妈，我明明．．．＂城城刚想说什么，莫一知道，可是当他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电梯处的那个人影．
　　＂老康，我老想你了．＂然后就飞奔到那个人的身边．然后，汤乾看到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孩子转了两圈，一双眼睛向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莫一看来．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四肢麻痹，心口钝钝的疼，原本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心里是保存着这份感情的，却原来，这五年来，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三年前，她就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抬起头来，再不看她一眼，就这样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莫一看着转身走过的人，心里也是难受至极，明明是他的孩子，可是却有那么多的问题在中间阻挠着，让她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相认。他瘦了，看着也似成熟了许多，但依然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依然是自己爱着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想到午夜梦回的时候枕头上都是泪水，可是再见面竟然只说了一句话，然后他就这样转头离开了。莫一苦笑了下，是啊，无外乎他这样做，可能在他心里，自己只是他的前妻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