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何处》托卡依

4、归来

　　是夜,汤乾站在家里忘着窗外的灯光,手里不自觉地摩梭着带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从酒吧出来跟他们两个分手的时候,杨子看着自己的无名指对自己说: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戒指从无名指上脱下来再说结婚也不晚.低头看着套在手指上的这个素环,简单大方,想着曾经她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的那种笃定的幸福感,一瞬间一股沉沉的酸痛感迎面扑来,如果当初跟她没有假结婚，如果结婚前她爱的不是杨子，又如果她曾经跟杨泽没有那不堪回首的一夜，再如果，那让人难忘的那一夜没有被有心之人拍去，现在的她呢，是不是还是名符其实的汤夫人，自己是不是膝下已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想着母亲在医院里一住便是五年，想起她一走也就是五年，甚至五年来，一点音讯皆无．这种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这么明朗，而且，这一切的一切皆是自己的幻想，就算明天的她回来，还是回不去五年前的那些日子，自己的父母还是不能原谅她的吧．明明只想要一点简单的幸福，可是这一切好像真的那么难．嘉伟跟杨泽他们不知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羡慕他们，以前都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学生时代，莫一对杨泽的感情自己是知道的，可是自己还是那样义无反顾的投入了进去，如果没有当初年少时的喝醉，那一夜，莫一跟杨泽是不是也就睡不到一块儿去了，自己爱她，可以包容她的所有，但把自己看做是他们的骄傲的父亲母亲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的．想到这里，汤乾右手摸住了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的往下蜕，时间久了，连带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仿佛也有了预知感一样，它就那样死死的依附在指头上，怎么也弄不下来．最终在肥皂水的帮助下才把那个有些微变形的戒指蜕了下来，找了一个角落，就那样扔了进去．
　　A市,走了五年之久,回来后却依旧有熟悉的气息,遍布的法国梧桐遮蔽着两边的街道,熟悉的话语是在沈阳那个城市没有办法体会到的亲切感.从下飞机被哥哥直接接到医院，莫一的心情还是忐忑不安的，虽然在到医院的路上又仔仔细细的询问过了妈妈的病情，可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亲眼见到她时的那种实在感．令莫一感到欣慰的是，看着莫母的气色还不算太糟糕．城城问过自己之后便转眼不见出去玩了．
　　＂你也懂得回来了？＂莫母的话里含着隐隐的怒气．＂妈，你知道的．＂莫一也知道自己长时间不回来，妈妈这次生病，自己这个做女儿的不在身边，她心里难免委屈，如果放在以前，自己肯定又要与她撒撒娇，跟她吵闹几句，可是这次也只有乖乖的听着，并且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看着他们头上的白发已经那么多了，自己当初是怎样狠下心一走就是五年的时间，莫阳给莫母使了个眼色，大概莫母也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只是问莫一，这次还走吗？莫一摇摇头，又轻轻地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就这轻轻的两句话，好像五年里特别难以说出口一样，说出来后鼻头竟然犯酸，一瞬间红了眼眶，莫妈妈看着自己女儿这样，心里也极其难受，但想想她以后的生活，想想自己的宝贝孙子，再想想汤乾送来的请柬，也不得不把自己心里的那种酸涩压抑下去。
　　“身边有合适的吗？”莫一刚还在想自己怎么就这么煽情了，只是说了句话而已，怎么就能哭了呢，转眼间就听到莫妈妈问的这样一句话，一瞬间也就不知道怎么说了。莫妈妈看着莫一诧异的角色，心里也就把她归结为没有了。气氛微尴尬时，听到莫阳在一边说：“妈，一一刚回来，行李都还没放家呢，还是先让她把行李放回去再说哈。”莫一向自己的哥哥投去感激的一瞥，从小到大都是莫先生在维护着自己，别看两个人之间就差三岁，可是，他好似天生就有一种保护妹妹的本领，以前自己在家做了错事最后出来挡枪的是他，自己没钱了，不好意思给家里要钱，看穿她心思的是他，五年前，当听说自己离婚时要去找汤乾理论的也是他，现在再次感受到这种温暖的氛围，莫一心里想，真的，这次，再也不走了～
　　最后莫一让莫阳先回去了，自己留在医院，看着躺在床上的莫妈妈，莫一又问道：“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个医生进来看看，要不我出去问问。”莫一说完就准备出去，多亏莫妈妈手快，拽住了莫一的衣服，然后又恢复了一副董女士该有的骄傲：“什么什么病啊，还不是给你气的，你说你长年不在家，我的身体怎么样，你知道吗？你去问问你也不知道我的身体怎么样，反正在我身边的就一个儿子，以后我死了，你也别回来。”莫一听着妈妈说这些话，心里酸酸的，遂停下了出去的脚步，顺势坐在了床边，：“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年我有多想你们。”说完后眼里的泪啪啪的就流了下来，莫一想，五年来，自己还是变了，变的矫情了，也变的知道珍惜了，以前的自己哪里会这么脆弱，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其实，五年来，自己哭过很多次，在城城问起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的时候，在城城生病，自己又在上班的时候，在夜深人静，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那个人的时候，可是那些哭泣都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像今天这样，在身边有亲人的时候，忽然就感到很疲惫，很委屈，想要就像现在这样，抱着自己的妈妈，痛痛快快的哭一哭。莫妈妈抱着哭泣的莫一，心里也是百转千回，到底应不应该告诉莫一自己是骗她的，可是要是现在告诉她的话她肯定该刨根问底了，万一她知道了真实原因，一怒一下又回沈阳了，这可怎么办，今天才是她回来的第一天，为保险起见，莫妈想还是等她在A市的一切都安定下来再说。
　　等莫一哭的累了，抬起头来看着莫妈妈笑了，然后难得撒娇的说：“妈妈，以后你别再说你只有一个儿子了，你女儿会生气的。”生活就这样吧，没有了爱情，最起码还有亲情，不要再把这难得的亲情丢弃了。莫阳把午饭买来的时候，莫一跟莫妈妈已经聊了很久，临近午饭的时候，又把多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整个人感到异常轻松。“我大外甥哪里去了？”莫阳问莫一，这时候莫一才发现，从自己回来到现在，城城出去玩还没回来，不过，莫一显然丝毫不担心，她了解城城，城城从小没有爸爸在身边，可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城城显然比同龄人的孩子更早熟，在别人家的孩子争着要遥控汽车，要蜘蛛侠奥特曼等玩具的时候，城城已经知道了，那些玩具都是妈妈起早贪黑挣来的，所以，每次，莫一问他要什么玩的吃的时候，他总是摇着头说，城城什么都不需要，有时候他的懂事又让莫一心疼，有一次他明明肚子疼的厉害，可是却咬牙坚持着不告诉莫一，因为他怕花钱，幼儿园的小朋友告诉他，医院里的东西最贵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医院里的东西贵，但是他知道贵代表着妈妈的负担会增大，所以，这样的一个孩子，莫一反而很放心。“放心吧，肯定是在哪儿玩呢，一会儿就回来了，不用去找了。”一句话，也挡着了莫阳准备出去搜寻的脚步，不过，与此同时，病房的门也打开了，果然是出外玩耍的城城。城城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电动汽车像莫一炫耀着，说是自己挣来的，莫一沉下脸来问他：“你小小年纪，从哪里挣来的？”城城看着她说：“是那个病房的刘叔叔给买的，因为他给刘奶奶讲故事了，还有陪刘奶奶聊天说话了，刘奶奶很高兴，然后就让刘叔叔给他买玩具了。”莫一从城城的话里听出来，大概是这层楼房里的哪个有钱人家，躺床上的老人孤单寂寞，正好有个小朋友在身边说说话，也确实能够把那种冷清给驱散一点，莫一突然就想到了汤乾的妈妈，五年前，她看到了自己酒醉后与杨泽在一起的照片，高血压后瘫痪在床，这五年也不知道怎么过的，推己及人，当即对城城说：“嗯，你这些天闲了就去跟那个奶奶聊聊天哈，奶奶在病床上肯定是喜欢小朋友的，不过，不准再要别人买的玩具了，而且再见了那个叔叔跟那个奶奶，要谢谢他们，知道了吗？”看到城城点着头，黑溜溜的眼睛眯眼笑着，自己的心也一疼一疼的，城城长的特别像自己，都说儿子像母亲，这一点一点都不假，只有这一双眼睛，却像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