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何处》托卡依

3、机会

　　晚上九点，沈阳的一间单身公寓里，看着孩子躺在床上睡着后，便着急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从下午接到电话开始，莫一的心里便觉得一下子空了，自己当初不听父母的劝阻来到了沈阳，这些年来，他们也一直劝着自己回A市，可是，总是觉得自己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收拾好，这样，又以什么样的心思回到A市生活呢。直到今天下午接到电话后，才感觉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不孝，五年来，就算自己想他们的时候也只是让他们来这里小住几日，更别提自己回去看看他们了，也许是他们也理解自己的心情，也许是他们太爱自己,五年来，一直是他们在迁就着自己，甚至他们的身体状况自己也只是从哥哥嫂子那里得来的，这一次却突然得了这么重的病，具体病症竟然连检查都还检查不出来。那种害怕的感觉犹如掉进黑窟窟的洞里，底下没有着落点，一左一右之间全靠外力，仿佛自己是一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中的玩偶一样。当听到哥哥在电话里说，“辞职回来吧。”那一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然后在电话里拼命地点头，如果不是辞职得交接工作还有买不到今天的飞机票,她肯定今天晚上就着急回家了。
　　门铃响起，她还在想这个时候还有谁来呢，看着门外的康总，她还是有点震惊的，五年前逃离A市然后来到了沈阳，有幸在这里认识康思正，那个时候只知道他是善古公司在中国区的老板，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可以和他做成朋友，并且还有可能向更进一步发展。
　　“城城睡了？”他进门后向城城的房间看了一下；从什么时候他对这里这么熟悉了呢，有时候他也在问自己，那时候看到公司里的那个小员工时，也不曾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大概是从那次她病了之后也坚持不请假开始吧，记得那段时间，自己正好在沈阳分公司视察，看到那个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的人，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头脑发热的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当听到她不想请假的理由后，自己还是在心里同情了她一把，有谁想要满额的奖金竟然生病了也不想请假呢，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奖金对于她真的那么重要吗？怎么说，公司也算是沈阳里的大公司，公司员工拿的工资甚至是别人望尘莫及的，看着她难为情的样子，当初还是不愿意再问下去，大概也就是那样，自己反而对她多了一丝好奇吧，所以才有了以后的交道，有了现在的感情。
　　莫一把康思正让进屋里,自己又回头去收拾东西.对于康思正的到来,莫一是有点心虚的,这五年来,没有康思正的扶持与帮助,自己是万万不会这么潇洒地在沈阳过这种生活的.今天下午递交辞职信的时候也只是交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手里,甚至康思正知不知道自己已辞职都还是一个未知数,想到这里,莫一回身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康思正,酝酿了一下说:"我今天下午递辞职信了,明天上午回A市的飞机,看城城的阿姨我也已经辞了."
　　"我知道,辞职信我没有同意".莫一想过康思正会问自己回A市的理由,想过他会说五年来在沈阳的打拼不容易,会劝阻,可是轻轻的一句话使莫一心里突然着急起来."这不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是我必须得走."莫一急切地说道.康思正看着她,用着那种略带些慵懒与睿智的眼神看着莫一,莫一在心里哀嚎了一下,康思正永远都是康思正,任何时候都是这种不急不忙的态度,看着他是温文尔雅,但其实他的腹黑奸诈可能只有身边的人才能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跟他相处五年,可能自己也会被他的表象所蒙蔽;就像他现在,慵懒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是说他累了,他厌烦了,而是他在等着自己向他交待辞职原因."我妈病了,现在还没有查出原因,要不是订不上今天下午的机票还有我哥说今天还不是非常危险的时候,可能今天下午我就走了,五年了,五年我没有尽到孝道,这次要是再不回去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莫一本来今天下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很委屈了,可能那时候被那种恐惧害怕占据了,现在静下来才感到了那种面对这种情况只能遥遥探听那冰冷的听筒里的消息的那种无奈和委屈.自己为人女却没有尽到为人女的职责,越说越伤心,止不住的声音都已经带了发颤的感觉."康总,五年来谢谢你的照顾,明天我就回去了,以后再见就不知何时了,有机会到A市的话,我做东."莫一含泪看着康思正.
　　"先放你两个月的假,两个月后到A市善古公司上班."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康思正的口中说出来,甚至莫一还正在想着母亲的病情,想着以后可能真的就要这样跟康思正,跟善古没关系了吧,心里的想法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时候,耳朵里听来的话语已经打乱了莫一的想法,这个时候,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听力,毕竟这五年来,在善古公司从来没有听过不仅可以调职而且还在入职前有两个月的假期.可是她多么希望这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话语,她不安地看着康思正.
　　"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康思正皱着眉头,感觉莫一的这种反应不是应该这样的啊.直到看到对面莫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后,康思正才又抚了一下额头,不是听不懂,是怕这个消息太不真实而自己白高兴了一场吧.
　　"你说什么,我没有太听清."莫一牢牢地望着他,多么不希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不再是这个消息,如果真的可以调回A市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一来是自己太急,二来是自己毕竟这段时间是需要回去照顾母亲的,如果只是以自己的个人利益而这样快速的调动工作,不仅上级领导不会同意,就自己想一下,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可如果康思正说的这种消息真的可行的话,那么自己最起码在A市,不用再费劲的找工作,那么对于城城,对于自己以后的生活来说,会有很大的保障.
　　"明天你先回去,两个月后到A市的善古公司报到.过些时候我到A市看望伯母."原来真的是自己听到的,没有错,一瞬间,心里像开了一朵花儿一样,轻轻的,带着些微喜悦,带着些微惆怅,康思正不仅永远是这样睿智的,而且还永远是这样保护着自己的,以前刚来到沈阳的时候,家里还没有找到看管城城的阿姨,所以自己就每天早上把城城放到寄宿幼儿中心去,每天晚上再把他接回来,由于早上去的时候跟上班的时间有点冲突,那段时间自己永远是迟到的,可是每次发到自己手里的工资,是从来没有扣过这项奖金的,莫一知道,这一切,都是康思正的功劳,这几年来,康思正的心思,莫一也是知道一些的,可是,他一个年轻多金的贵公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而自己是一个离过婚并且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单不说这些,就是真的让自己来接受他,自己的心里都还不能完全的接受,因为自己的心里有一块,永远也不能割舍,没有人可以取代.所以这时候如果听到康思正对自己的斥责倒还罢了,偏偏听不得这种维护自己的言语,一瞬间,眼泪哗哗的如奔泄江河一样流下来.
　　"其实你知道的,不用对我这么好,真的,不要对我这么好."眼里流着泪,嘴里的话也断断续续地说着,莫一相信康思正是听到了的.他似乎是有看透自己的本事,就算自己说的如何含糊,他总能明白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但她说出来后却没有听到康思正的回答.
　　稍久,才听到对面传来话语:"莫一,你到底要把我推多久,我说过,我不嫌弃,一个人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不容易,五年了,你从来不曾放开自己的心,如果回到A市,答应我,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试着接受我."莫一抬起头来看着他,对面的男人足够优秀,优秀到再往前数五六年,自己都不敢轻易的尝试着答应,可是此情此景,却要不得莫一多说出拒绝的话来,耳边响起的是五年前汤父对汤乾说的"离婚吧."轻轻的一个"好"字就这样说了出来.相顾,无言.
　　与此同时,A市的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并没有遮挡住坐在角落里的汤乾,不时的有着穿着艳丽的女郎来打着招呼,但许久不见得回应便只得讪讪的离开.嘉伟跟杨子看着对面一杯杯喝着闷酒的人,不时寻找着话题说今天的酒太烈,说今天的灯光太暗.稍许,听到对面的汤乾悠悠地说道:"我可能真的要结婚了."彼时,嘉伟正在跟杨子说着最近自家的孩子太难管教,太会撒娇而无可奈何.一个没留神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但他们并没有被这个插曲打断,而是急切的询问着汤乾."你想好了吗?"嘉伟看着汤乾."这哪里有想好这一说,只是觉得时候到了,就这样找个姑娘娶了吧,别再过两年老的都没有姑娘愿意嫁我了.再者,如果那个人不是她,是谁好像都已经无所谓了."汤乾状似轻松的说着."我不同意"杨子听着他们两个的话突然间说了句.可是说了之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自己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说着不同意呢.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的今天,只有无奈的又说了句"万一后悔了呢?"汤乾抬眼看了下杨子,苦笑道:"后悔?如果这两个月她不回来,记得到下下月参加我的婚礼."然后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来,还是那个雅痞的汤乾,仿佛刚刚的那个无奈苦笑的表情只是他们的晃眼幻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