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君意》夹岸晓烟

64、倾听

　　周啸天走出亭子，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转头望了一下。
　　“女人如衣服？”如君像着了魔似的念着这几个字，双手抱着亭柱子，慢慢地把脸靠近。柱子漆得有点锃亮，照得出自己的影子来。这个影子里的姑娘，要论美艳恐怕及不上那位美人的三成，这是实情。皮肤虽然白净，称不上吹弹可破，此刻也全被柴灰掩盖住了，眉毛太短，眼睛不够大，鼻子也不够挺。性格？迷糊有余，莽莽撞撞，总是搞不清状况；修养？不通礼术，琴棋书画，一样不会，靠着连蒙带猜认得几个字。这样的人像个将军夫人么？
　　如君轻轻地磕着自己的脑袋，心里七上八下的。
　　“柱子要塌了！”周啸天冷嘲热讽的一如平常。如君看了他一眼，低了头，抓了抓乱糟糟的额发，正巧遮住了半边脸。他认出本姑娘了？完了，还不知要怎么被这厮嘲笑呢。
　　“啪”一声响，一锭银子放在如君身旁，“小叫化，本少爷赏你的，谢恩吧！”
　　可恨，可恨！咬着牙抬起头一瞪眼，咦，人哪儿去了？
　　等到完颜承麟回来，小亭之内已空无一人，细细察看，只见地上有树枝划下的一行字“承麟哥。先行一步。前头等你。”完颜承麟四下寻找，不见有人，匆匆往前路上追去。
　　“小叫化，你老跟着我们干什么？”周四一脸地不悦，“少爷，这人怎么赶不走啊。”
　　“让他跟着吧。”周啸天继续头也不回地走。
　　约二三里之后，他们到了目的地。正待上坟，转头一望，空空如也，小叫花子并没有紧跟上来。
　　如君此刻只觉得漫无目的，跟了周啸天一程只不过是因为这是另一条路，而且有人带路不至于走丢。可是她心里也并不打算一直跟着他。
　　这是一处荒郊，人烟稀少，此刻也没什么行人。天地之间是空荡荡的寂静。天气还算是好的，虽说不上晴空万里，总体温度还过得去。古人常说归隐山林，应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如果在这里搭间屋子，每天呼吸着新鲜空气，日子是极好的。
　　“小叫花，你怎么还在这儿？”周四道。如君当没有听到，埋着头不说话。
　　周啸天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周四说：“你先回去吧。”周四怏怏地走了。
　　“你多大了？”周啸天坐到她不远的地方。
　　她凝神屏息，没有作声。
　　“你住哪里？”又问。仍然没有回答。
　　“你是个哑巴？”周啸天颇有些失望，同时也有些释然，以舒服的姿势躺倒在身后的枯草地上。如君挪了挪身子，正想离开，周啸天又开了口：“我想跟你说说话，因为你不会说话，我才想跟你说。”
　　如君只得继续坐着。
　　“我向来是一个人，从来也不觉得缺什么，也不想知道别人的事。可是有一个人，她活得跟别人很不一样。我也许并不了解她，可是只要我一天见不到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她看我的时候，眼里好像是没有我的，而我却把她看得很重要。你还是个孩子，可能我说了你也不懂。”怎么好像是在暗恋？
　　“我想见她，见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她不是我想象中的人，也可能会因为她把我的日子搞得一团乱麻，所以很矛盾。可是今天，我到了我母亲的坟上，突然想到如果她也一起来会怎么样。我想我是逃不开了。”周啸天顿了一下，“什么千金小姐！什么富商之家！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