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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灯火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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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客栈门口,只见迎面飞出一只银镖,带着劲风嗖嗖而来。我有一刻的失神。随即身旁一道掠影将我拉至门侧,原来是黑着脸的太子殿下。
只见他双眉紧蹙,眸光犀利扫向屋内,神情十分不悦。银镖已飞入不远处的一棵槐花树内,好在此时无人经过。我拍了拍胸口,吐口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天子脚下作恶,实乃猖狂至极!”说罢瞟了眼太子。只是他仍处在沉思中,对我的正义之词听而不闻。
“你是否见过婺岳山庄的人?”待我心脉恢复正常,太子睨着我问道。我正在思索要不要将靳穆远的事告诉他,他便接着道:“江湖上将飞镖使的出神入化的门派,婺岳山庄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吧。”我甚是赞同。但一想到刚才朝我脑门飞过来的银镖便咬牙不止。
靳穆远的柳叶镖正是婺岳山庄庄主靳衡的独门绝技,据说当年江湖上响当当的游侠“飞花僧”曾苦练梅花镖只为同靳大庄主大战十回合,结果第九回合便被柳叶镖削断长发,从此一蹶不振,自己亦剃光发成了名副其实的“飞花”僧。江湖上因此流传这句“柳叶笑梅花,佛前多飞花。”实乃前车之鉴。
“我还是想先进去看看师叔他们。”里面多人群架,好像并没有青城一行的身影。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要尽快见到他们。
他盯着我没说话,只是瞥了眼楼上,然后在我眨眼的瞬间将我抱起飞窗而入。太子的功夫确实不赖,因为眼前床上躺着的二人仍睡得一动不动,呼声震天。
“太子殿下的轻功很是出神入化。”我由衷赞美道。只见他别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淡淡道:“过奖了。许是这二位昨夜过于辛苦了。”我瞄了眼床上男女袒露的背影,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有些挂不住,当下便拽门离开。
在二楼转了一圈,连青城那熟悉的白衣一角都没发现。难道师叔他们已经离开了?就算他们是出去游晃了,重伤在床的靳少庄主是不会拖着残躯跟去的吧。
都怪自己昨日一夜未回,现下连同门都不知所踪了。只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我正焦躁地踹了最后一个房门一脚,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是?”转过身,我瞪着眼望着眼前瑟缩的老头。他惊恐的神情就像见了鬼似的。不由摸了摸脸,我有这么可怕?
“请问您是青城的‘颜倾公子’么?老朽……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我眯眼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这位掌柜才冷静了不少。
“昨日晚饭后,青城一行便结账离开了,留下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那位重病公子还多给了一大笔银钱,说是赔款……”说到这儿,他抹了抹眼泪,递给我一封书信。
“您的意思是今日的这场纷斗他们早有预知?”老掌柜苍白的脸色甚是吓人,我不由软下声来。他沉默了一刻。
“公子不知,老朽几十年前便开了此间小客栈,今日还是头次遭遇此事。想着京中管治甚好,怎不想午时来的那帮人拿着刀剑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向楼上奔去,随后门口又出现一批墨衣人冲进来便同这帮人打起来。现下两败俱伤,死伤的都已经被带走了,只剩下一地残桌破椅。”老掌柜哀叹了一声。又低声道:“眼下会试在即,举子纷涌进京。这可如何是好。”
我摸了摸怀中,一枚铜子也无。只好讪讪安慰了老者几句,便下楼去找太子。
楼下果然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没看见太子,想着他或许已经离去便拿出信封拆了来看。信是师叔写的,没说原因,只道安好,让我看到信后便去另一家客栈找他们。望了望门外的日光,甚是刺眼。
当下便也不再着急去见他们,这会儿有人应该忙着呢吧。我咬了咬下唇,还是先寻些事儿做才是。于是便上楼去寻掌柜,决定与那几个被吓呆的伙计一起收拾一下残局,置办桌椅。
忙至日铺时分,才算大功告成。见夕阳西垂,老掌柜便邀我留下用些便饭。推脱不了,便索性坐下喝茶。老掌柜这才满脸笑意地去后厨帮忙。不一时,客栈便陆续出现旅客。这些人有些是普通商旅,有些是侠士游客,还有一些文人学士。
是了,再过几日便是今年的会试了,各地举子荟萃于此,争名斗艳。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很闲了吧。
我沁了口茶,勾勾唇角。
“今年的武林大会甚是遗憾!”左前排的桌子上传来一声抱怨。我很是感兴趣的竖起了耳朵。
“不过盟主之位还是实至名归。”比较斯文的声音响起。
“武林新秀不上场,尽看些老一套有啥意思!”年纪轻的侠客就喜欢新鲜玩意儿。
“要我说,这青城楚云峥和关中靳穆远没来可真是遗憾至极。怎么说也能杀杀江老盟主锐气不是。一连做了好些年盟主,也不嫌累得慌。”第一个出声的无名侠士又开始发牢骚。
“可不是!我可是要誓死追随靳少庄主的,结果今年也没出现。想想三年前那场柳叶镖对流星锤,真是精彩绝伦!”这位年轻侠客对靳穆远的爱慕留念甚是感人,要不我替他转达下?
“论武功江老盟主登峰造极,放眼整个武林打得过他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若是青城门主楚修竹参赛的话,盟主之位还有待商榷。”斯文的语气听得很让人舒服。众人听了此话皆点头称是。只有一人始终不动如松。
“诸位如此说,岂不是不将月初山放在眼里。据我所知,月初山下来的人,若是专修武道的,恐怕天下无人会是其对手。”那人黑目浓眉,五官虽平凡却别有一番气势,感觉有些熟悉。
“月初山?你是说那尽藏宝典秘籍之地?那样的地方如今很少有江湖人踏入了吧。机关复杂,隐秘难寻,早二十年还是个好去处。”斯文声又起,不过这次情绪稍微激动了些。
“确实如此。不过……上山拜师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说完便仰头饮了一杯酒。其余众人便也不再作声,满桌沉默了下来,各自喝酒。
没话可说了么?我正听到激动处啊。当下便啪得一声打开骨玉折扇晃荡了几下。虽说莽撞跳了湖,不过好歹是将宝贝折扇找回来了。
还没扇几下,便感觉有目光朝这边扫来。待我抬头去看时,视线已经隐去。
没多时,老掌柜的便将饭菜端了上来。虽说不如酒楼精致,倒也清香可口。吃完饭又和掌柜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天未尽黑,街灯已甚是迷人。不知不觉已走了几条街道,晚风微荡,酒饭飘香,灯红柳绿,佳人妙曲。京城果然是个会叫人乐不思蜀的销金窟。
忽地想起哥哥曾陪我逛元宵灯会时所吟的那首诗词,我记忆犹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因为我喜欢灯火阑珊这个词。
那时哥哥吟完了诗后,却没有回首。我当时还笑问他为何不转身看看,也许身后的风景更独致美妙也说不定。他只是笑弯了眉眼摸了摸我的发,并不说话。
我和哥哥最大的不同便是我不怕忌讳,不怕人言,固执到所有人都怕了我。也可以说,我想做的事,哪怕死皮赖脸咬牙吞血,我也是也要做的。想当年为了去洗芜山拜师,我克服了多少困难险阻。现在想想,并不后悔。
只是纵使我于灯火阑珊中回首千百次,那人也不会出现一次的。
时至今日,我竟体会得了哥哥当年的悲哀,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浑浑噩噩间,仿佛听到身后有人叫我。这才回头,原来是刚才左前桌的那位孤僻人士。
“你是在叫我?”我有些不确定。毕竟街上人来人往,被叫留步的若不是我,那多不好意思。
“敢问阁下可是青城楚云峥?”说着他的眸光还瞅着我这把折扇。原来这人便是那道目光的主人。
“不是。不过我们是同门师兄弟。”我笑意温和地回道。总觉得此人应该值得结交。
“原来如此。在下江翊,无门无派,不知能否与阁下交个朋友?”他向我抱剑道。
“江翊?你与江盟主……”
“我和他并无关系,只是都姓江而已。”他皱了皱眉头打断我的话。
“如此。多个朋友岂不快哉?”我向他露出一脸狡黠的笑。他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当场。
“在下青城楚青黎。江兄别客气,唤我青黎便可。”我收起笑意正经道。只见他动了动唇,没有说话。我不由的有些好笑。想着天色已晚,还是先回去见师叔他们,靳穆远的事也要凑下热闹的。当下便向他告辞离去。
“请留步!青黎可是楚云峥之妹,青城大小姐?”就在我转身之际,江翊叫住了我。更让我吃惊的是他认出了我。
还没待我说话,他便接着道:“两年前的武林大会上,我输在了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