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棠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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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找到师叔信中提到的客栈，已是二更之后。
更鼓声重，沐着乳白色月光的客栈招牌甚是显眼。行云流水般的几个大字烫印在漆木底板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尤其“不归”二字，更将洒脱挥染地淋漓尽致。
不归客栈。这名字到挺有意思。
问了下掌柜，才知师叔一行已经歇下，估计昨晚连夜搬出又搬进很是劳累。正准备要间房休息，眼尖的掌柜便哈着腰过来亲自领着我上了三楼。
这三楼可是贵宾区啊！望着天字号房的奢华装饰，我很想拎着掌柜的衣领拖他下楼，顺便教训他一下不要随便坑别人的钱财。本女侠可不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刚想动手，只见他谄媚的脸孔突然放大，我被吓退了一步。“公子，我们少庄主有请。”我深吸了口气，原来如此。
推门进去，只一眼便觉得进入了海棠园。桌上台前的垂丝海棠插瓶，粉紫海棠描绣的纱帘，刻有海棠花树的灯座木椅，墙上挂着四季秋海棠的锦帛彩画……往里走去，各色海棠的盆栽占了小半屋子。
我有些迷乱，这是将屋子弄成了花海么。床上半坐的那个人似是看出了我的讶异，只是并没有指明一二。
“听说你昨日失足落水了。在太子身边居然能失足至此，如果不是他有意为之，那便是你刻意求死以博同情了？”他的声音清亮甘醇，像是酝酿多年的美酒。如果不是他的话太过难听，我想我会多看他一眼的。
“靳少庄主您请好好想想，在太子的船上出了事对我们双方可是丁点好处都没有的，我何必如此折磨自己以博取所谓的同情？他的同情能吃么。”我甚是冷静地坐下顺便倒了杯茶。
“呵呵。你倒是明白的很。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恐怕我们都难猜分毫。”他微微笑出了声。那声音，竟是比这满屋子的海棠都要醉人。我痛快地喝了几口茶水，撂下杯子，走到他床前。
“不要说什么太子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何事？青央门的事你查的如何了？”我盯着他沉声道。
“我的事……你确定要听？”他抬眸扫了我一眼，眼底溢出一丝戏谑。
“听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还没待我说话，他便冷冷出声。我气得有些牙痒痒，恨不得将他满屋子的花砸到他床上。
“我对你的事并不感兴趣。不过咱们好歹是一条船上的，如果事关青央门，还请你如实相告。”话说回来，如果我自己能将幕后黑手揪出来，太子就只有求我的份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我到京城的这一路上青央门都没有停止过追杀我，这你是知道的。不然你为何一路对我不闻不问。”他闭着眼说道。
那时候我是察觉到有人跟踪的，怕是和他有关，我便不怎么去管他。要是自己救了人还惹了一身骚，我可是不乐意的。
“所以说，他们追杀你到京城了？你的手下是赶来救你了吧。”他不置可否。沉默一会，便沉声道：“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就算是和朝廷有关，就算是皇帝要杀我，我也会拼死一搏。”决然凛冽，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皇帝应该不会乱杀无辜的。”我小心安慰道。他忽然勾起唇角，目光向我瞥来。我有些讪讪地回避开来。因为我也知道我的话是有多不靠谱了。
“事情我正在查，相信很快就有眉目。眼下我正有件事要你去办。”我有些兴奋地拍了下折扇，便用眼神问他到底何事。
他只点头示意了下，我便领悟出要将脖子伸过去。谁知太过激动，一脚便踩在了前头着地的衣襟上。然后猛然向前趴去，我惊得闭上了眼。
“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幸亏不是我的。
我睁开眼睛，眼前放大的是靳穆远那张瘦削挺俊的脸。我正趴在人家的胸前。他下颚刚冒出的短须不时戳到我的脸颊。我不禁皱了皱眉。
看着他镇静的模样，我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声也不是他发出的。我眨了眨眼睛，瞬间站起，整理好衣衫，收拾好心情。再回身，只见一青城小弟子端着吃食站在帘外。
“怎么不进来？”我甚是和蔼地朝他喊道。
“我……我不该在此刻打扰，望公子恕罪！”他战战兢兢，声音颤抖道。
这是谁家不要命的孩子，这种机要重事岂能被他听去！
不对！我是不是又忽略了什么？不该在此刻打扰？想到刚才那一声尖叫，我懂了。
“你并没有打扰，来的时间可是刚刚好呢！”我咬牙道。只见他小心地掀了帘子，举着托盘，低着脑袋向我走来。
“公子，师叔祖听闻你已回来，便让我端些宵夜让你……尝尝。”他说着还偷偷瞅了我几眼，眼神闪烁不定。
我慢慢接过盘子，抬着眼睨着他。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脑子里不由转了个弯，是了。这老实孩子，就是那晚在走廊里默不作声地将药盅推给我的青城小弟子吧！
我勾了勾唇，对他露出春风般温和的笑意。“遇见两次，也算有缘。小师侄如何称呼？”
“我叫济唯，他们都叫我小唯。”他清亮的眸子眨了眨。
“好吧。小唯，今日你所见所听可是半句都不能透露出去的哦。若是被我发现了，你知道后果的。”说罢我便露出一副邪恶的表情。他有些失措地瞪大了双眼。
我满意地笑了，然后便让他回去休息。看着香喷喷的饭菜，忽然觉地有些饿了。刚才与江翊相谈甚欢，侃天唾地，害我浪费了不少体力。
“小孩子而已，何必与他较劲。”刚拿起筷子便听到床上某人清醇的嗓音。我撇撇嘴，夹了筷小酥肉，很是享受地吃了起来。
夜深沉寂，整个房间便陷入了如夜色般浓稠的静默中，只除了筷子碰到碗碟时的清脆声和我吃得欢乐时的咂嘴声。
我食不言，床上那位寝不语。
终于似秋风扫落叶般残卷了所有的饭菜，我不禁分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家客栈的饭菜确实比先前那家更合我的口味。
“果不愧为青城女侠，吃饭的场面真可谓壮观。对本客栈的饭食，不知可否满意？”他愈发慵懒的声音想起，我却没了刚才那般欣赏的心思。便托着下巴侧首眯着眼向他望去。
“我既然在京城有据点，可想而知，在众门派聚集的青城，我也是有耳目的。”还没待我相问，他便从实招来。我只有收回目光，兀自思量。
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
“你还是说说你要我办的事吧。”我没精打采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未时那场打斗中对方遗落了不少武器，其中有几件出自京城最大铁器铺—藏兵阁。”他顿了顿。我不由斜眼地睨向他。
“你是说，这条线索可以帮我们找出青央门背后之人？”若是有人代买，或匿名转买，几经转手，我们还能顺藤摸出瓜么？
“你有所不知。藏兵阁武器向来以精良著称，而且他们还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买主的身份他们必须知道。”我有些兴奋的咬了咬唇。正经商行果然不一样。
“但是，对此也绝对保密。”像寒冬里好不容易找了件棉袄披上却又被泼了盆冷水。我瞪眼看他。
他似乎很乐意做这种耍着别人团团转的事，见我气得跳脚他会开心地扬眉。我一咬牙：“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诗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还背起诗来了！
“我也在藏兵阁购置过兵器。那位阁主……”我来了精神，激动道：“你们相识？”他摇了摇头。
“他是位重情之人。听闻他的妻子当年乞巧节时投给他一枝木瓜海棠以示爱意，这位阁主感动不已，从此便成就一段佳话。只是……他妻子早亡。这世上，恐无人再懂他。”我再次愣住。看了看满屋子绚烂的海棠，原来如此。
见我没作声，他突然勾唇道：“你带着这些海棠去见他，多交一个朋友也好。况且他没见过你，应该无所防备。尽力即可，实在套不出话，我也不怪你。”这话说的……我无话可说了。
次日，我整装待发。刚出门，便看见客栈前那好几辆满载海棠的推车。
我不住地撇嘴。这要是不了解事实真相的人，定会把我当成花匠吧。
看来在众人的眼里，我定是花匠无疑了。
在无数路人客人地注目下，我骑着马领着蔚为壮观的海棠车队朝着天下侠士无比艳羡的藏兵阁行进。阳光正刺眼，我不禁伸手用折扇挡了挡。
这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么。啊呸！难道自己是黄鼠狼！我深刻的鄙视了自己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棠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