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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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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过来时已是日头当空,阳光煞是刺眼。房内空无一人,我突然很想见师叔他们。
拿起床头已晾干的衣服,却发现里头有张字迹模糊的纸条。是了,我还要去见师父的师妹呢。当下快速穿戴好衣冠,刚准备下床,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现在便下床了?怎么不多躺会儿。”太子一身月白色常服,风度翩翩向我走来。我当然还记着昨晚的仇恨,当下眼睛也不瞟他,径自穿鞋准备离开。
“怎么,这是生气了?原来女侠也并不是多豪爽么。”我抬眼瞪他,难道女子要视贞洁为无物才为豪爽?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太子就是个大大大淫贼!
“看你这眼睛瞪的。你没看到我昨晚是闭着眼点头的么?”我愣住,这难道会表示他并没有亲自给我换衣裳?
“其实……我是闭着眼给你换的。”他刚说完,我便揪了个枕头向他砸去。
“无耻之徒!”我气急攻心,差点经脉逆流。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我。那眸子里流转着什么,我不是很看的清。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才说道:“可还记得那年……”。
“川儿,青黎可好些了?”门外想起了敲门声外加这句婉转的嗓音。
“娘,她好多了,您进来说话。”我还在想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他便回了外间来人的话。
太子他娘?原来这便是当朝皇后,百里轻歌,我师父的师妹,也可以说是我师叔的人。
门再次被推开,呃,进来的是个男装打扮的女子。没想到师叔也有这喜好,我们倒是趣味相投。
“您便是轻歌师叔了吧。请受师侄一礼!”说着我便单膝跪地,向她抱拳行礼。她快速上前将我扶起。
“青黎,听川儿说你落水昏迷,眼下可好些了?”她说着便用手背轻触我的额头,对我可谓关怀体贴,神色切亲,我很是受宠辱若惊。不禁想起师父对我提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其中对这位轻歌师妹师父只总结了三个字:真性情。如今看来,倒也不假。
我不禁对她又多了几分亲近,便扶着她坐下。太子也走到桌子旁边,我没好气地扫向他:“劳烦太子殿下给我们叫些吃的上来,我和师叔有话要谈。”说罢便朝轻歌师叔笑笑,好在她没有察觉出我和太子的异样。
“川儿,你先出去坐坐,该说的娘会说。”太子还未表态,师叔便又接了一句。不过既然他亲自把师叔带来了,看来对此事他势在必行。
太子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温和舒雅,随即睨了我一眼便转身出门。那一眼,我倒觉得满是挑衅。
一室寂静,我竟忘了该如何开头。看着一身缁衣皂袍、虽已中年却仍清雅俊秀的师叔,不禁乐道:“师叔还是这么爱着男装,若是师父见了,肯定又要打趣的。”师父很少说起从前的事,屈指可数的趣事也只有和师叔之间的了。
“你师父……近些年过的好吗?”不愧是母子啊,问题很相似。我虽已离开洗芜山两年,还是会偶尔回去看看师父的。
“师父一直如此,想必师叔比我更了解吧?当年的事,总归是会羁绊一生了。”伴了师父近十年,他的心事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晓的。知晓了之后我还曾一度消沉了许久。想起那时的自己,我不禁摇头傻笑。
“师兄,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呢。”师叔怅然叹息,望着眼前的茶水失了神。我不由想起哥哥的话,师叔怕也是情根深种,奈何缘浅了。
就这样彼此静默了片刻之后,师叔便抬起清明的眸子凝向我:“青黎,师叔当年也和你一样也只当自己是个江湖中人,然而,世事多变,家族存亡之际,许多事便成了理所应当。嫁给他,应是最好的结局了。”说着,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窗外,啼鸟正啁啾。
顿了会,她接着道:“我不想为难师兄,他个性洒脱,淡泊名利,总是潇洒如风,流荡若云。若他想掌月初山,早在十几年前便回去了。可是他一心流连深山野村,连出世的意向都不曾有,何谈再让他掌山为瀚国谋私利?”师叔说着竟问起了我。我只有点点头,确实无法谈。
“昨日早朝后,川儿来见我,便与我说你已经出宫,我正想出宫见你,不想被他拦了下来。因他说了一句‘父皇知道了会不高兴’。”我低下头抿了口茶并不接话。
“我不知皇上竟已经知道了这些年我的妄为……大概我的心思他也清楚吧。但在我面前他一直未露分毫不满。今日早朝后,川儿又来见我,说带我来见你。你落水昏迷,川儿很是愧疚。”我愣怔地看向师叔,他会愧疚?他是有目的的好不好。
师叔估计见我脸色不大好,又心疼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从画舫上落下去?川儿没有保护好你,真是该打。”
我只能不好意思道:“师叔,不怪太子,是我自己不小心。”唉,与太子同船也挺危险的。
“师叔,你说的青黎都明白。只是师父的为人我们都清楚,让他答应估计得费一番功夫了。姑且就当为瀚国尽一份心力吧,我会尽力。”为了不与太子扯上关系,我只好转移话题。其实太子说了交易之后我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不过,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个嘛,希望太子谨记我们的‘交易’,我要知道青央门的幕后黑手。”不知道为什么,师叔听到“青央门”三个字后眼神微闪,颇为不自在。我正想问清楚,门便被推开了。
“第二个要求是什么?”太子端着饭食推门而入,嘴角噙着的笑意最为刺眼。
“太子殿下居然亲自送羹汤,草民真是不敢当。”他是故意的吧,来的时间能再巧合些么?
“有什么敢不敢当的,又不是送给你吃的。”说罢便将吃食端到他娘面前。我狠狠盯着他,想用眼神杀死他。
“第二个要求便是,劳烦太子殿下您的圣驾相伴,不然路途迢迢,山高水远,一路上会无聊的很。”我勾唇蔑向他。想让我办事,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也好,省得你小命不保,我娘和青城都不会放过我。”他居然答应的这么轻松!我有些讶异地望向他,只见他的笑意冉冉,横波婉转。怎么觉得有些慎得慌呢!
吃完东西,我便向师叔告辞。刚和太子下了楼,便遇到了他的美人表妹。她很客气地问了我的身体状况,我很友好的向她道谢,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不是。
“楚公子,你昨晚落水后,景川表哥便随即跳下相救,如今说起来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望你日后懂得敬重感恩。”她说的甚是在理。
我不禁感动非常。遂转身向太子恭敬道:“多谢景川兄救命之恩,哦,还有……衣不解带、宿夜照拂之义。”说罢便对他表妹笑得意味不明。
“表哥,你竟亲自照顾他整夜?”百里表妹一脸的不可置信。见她表哥不做声算是默认,便也不再说话。
我笑意更甚。一上午的郁闷总算排解不少。正暗自得意,却又瞥见太子睨向我的温热目光,他眼角弯起的深邃笑意给了我当头一棒!是了,最吃亏的还是我不是!当下恼羞不止便向他们二人告辞出门。临走时只听太子说道:“你且好好休养几日,我们改天再约罢。”
不用说我也会好好休养,至于约不约的,干我底事!明明是见了美人表妹便走不动路,还如此惺惺作态!
我眉目含笑悠悠转身甚是“贴心”地回了句:“景川兄昨夜没睡好,何不在此歇息片刻?百里小姐肯定会好好招待你的。”说完顺便瞥了眼百里表妹,只见她粉颊飞红,姿态娇怜,正殷切切地看着他芝兰毓秀的表哥。原来我这句话,正是说到人家心坎里去了。
“正有此打算。”太子嘴里轻吐出这几个字,笑意更深。我有一瞬的愣神,看来果真是郎情妾意了。不由自嘲地撇撇嘴。
“与萱,你姑姑在楼上喝茶,你且去陪她说说话。”他突然侧首对他表妹道。百里与萱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眨着秋水潋滟的眸子不解地望着他。
“楚公子身体尚未恢复,我先送他回客栈。你先去见我娘亲吧。”他似是怕她听不懂,便又解释了一番。随后便大步向我走来,从我身边径直而过。待我回过神来,他已出了门口。
一路对话甚少,对他如此行径我只能理解为别有所求。只是再过几家店便是师叔落脚的客栈了,他竟然还无开口的打算,我便忍不住了。
“你……上午对我说的‘可还记得那年’,是什么意思?”我走到他面前站定,盯着他问道。
“估计你也不记得了,陈年往事,不提也罢。”他的眸光流转了几番终沉静如海。
“我是打五六岁开始记事的。若这往事与你有关,那我真真没有印象。”我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番,确实和太子从没有过交集。
他仿佛突然来了兴致,声音轻盈了许多:“你真想听?不会后悔?”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简而言之,就是你四岁那年险些遭暗算我救了你一命。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被惊住了,居然还有这事?
“你背上的疤痕可知从何而来?”我背上有疤这事他也知道!肯定是昨晚……我咬了咬牙,摇了摇头。记得娘亲和我说过只是胎记。
“因为箭射来的那一刻,我推了你一把,然后……你就跌倒了。”真得只是跌倒么!是狠狠地摔倒好不好!而且背上肯定撞着什么了,不然疤痕怎会如此狰狞。一想到每次摸到的触感,我就不寒而栗。
“你不会轻点推么!害我的背都破了相……”我越说越小声,因为想到和性命比起来,这确实不算什么。
“后来查出暗算我的人了么?到底是谁!”我很愤怒,如此小人,连幼童都杀,况且此幼童还是本女侠我。真是可恨至极!
“这个,你应该去问青城掌门了。我也不甚清楚。”他讳莫如深道。一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他有所隐瞒。
正打算问清楚,便听到客栈内激烈的打斗声,桌椅的残骸都飞溅出来。一想到师叔他们也在里面,我便飞身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