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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百里浣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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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那条街走至一半,便遇到往回跑的小唯。待小唯顺了口气儿,这才道出了我们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百里家的大小姐,若我猜得没错,那便是百里与萱无疑了。不知这位大小姐现在找我又是所为何事。若是为她家表哥的话……我笑得灿烂至极。
果然百里家的阵势还是很大的。看着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街口,我很想打道回府。我又不是盗贼匪徒,用得着如此围剿?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有些丢脸。
不过既然已经顶着烈日走了这么远的路,不见见她还真是对不住我这双许久没有走过远路的腿脚;还有,我这颗一直有些晕乎微痛的脑袋。
“不知百里小姐找在下所为何事?”我在人群外高喊了一声。为了让里面的大小姐听见,我还是运了几分内力的。
人群突然从我眼前分开,只见她端着轻盈的步子向我快步迈来,仪态端庄,不过脸上到底酝了急色。我眯了眯眼。
“楚公子,你终于现身了。”她向我微一欠身,我回一抱拳并不说话。“里面请,与萱有事相求。”见她难得的认真恭敬,我便随她去了客栈楼上。
为我沏了杯茶,她便在我对面坐下。“楚公子,这几日与萱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楚公子想必已被宁王殿下视为己出了吧?否则怎会将皇上御赐的青璃盘龙玉交与公子你之手。”我抿了口茶,笑着望了望她。
“百里小姐有话直说,不然我可是会想多了的。”她见我如此直接不由怔了怔。随即便弯下了眉眼:“楚公子见笑了,与萱确有一事相求。想来公子与景川表兄关系甚好,此事应不成问题。与萱想借公子的青璃玉一用,入宫看望表兄。”
原来如此。看来宫中这几日门禁果然森严得很啊,连国戚都进不去,这太子的把戏玩得可真够大的。我掏出折扇玉树临风地摇了几下。不禁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成全这对“苦命鸳鸯”呢?
所谓宫闱一道,墙里伤公子,墙外悲佳人。
按下心里陌生的不耐,我笑得更温和了。“百里小姐,此玉佩乃皇上所赐,为身份之象征,若陛下知晓宁王将盘龙玉轻易借与外人,龙颜大怒该当如何?”
“这……看望伤重的太子殿下,陛下定不会怪罪楚公子的吧?”我斜眼扫向她,竟想打着我的名号!
“百里小姐也知道如今宫里禁卫甚严吧?否则您以国戚的身份进个宫门想必也不是难事。不过如今既然国戚都难进宫了,您觉得皇亲便能向往常一样进出自由?况且,本公子这半个皇亲并不想去看望太子殿下。”看她脸色转暗,我勾了勾唇:“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我还是不去叨扰了,让他静心养伤岂不更好。百里小姐觉得呢?”
“楚公子,小女……小女实在是很担忧表哥的伤势。”还未说罢便低头用手帕抹泪,我甚是无语地望向窗外。“本想着让姑妈接我进宫,可是至今消息都传不进去,家父家兄都很是焦急。”焦急就对了,还打上亲情牌了是吧!不过这招数怎得如此眼熟?
见我无动于衷,她终于抹干眼泪。这次啥表情也不给了,直接痛快道:“楚公子想要什么不妨说出来。”我很是欣慰的瞄了她一眼,终于开窍了不是。
“我想要的对百里家来说也很简单。”我盯着她笑得如沐春风:“你们家什么最多我便要什么。”
“难道是银子?没想到楚公子这类江湖人士也如此看中此等黄白之物。”她似是不屑地哼了声。
“呵,其实楚某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不过嘛,金银这等身外之物实在不便携行,不如……一家茶楼如何?你们百里家的百年招牌可不就是春风楼嘛?”
“楚公子想得倒是周到。不过祖传的百年招牌定不会交给外人的。”她愈发冷声。
“那一座酒楼如何?反正招牌我是要改的。”我俨然一副讨价还价的架势。
这次她并没有马上反驳。果然路上师叔同我说的百里家那件事是真的。我笑眯了眼,这次可赚大发了。
“也可以,不如就熹湖附近那座酒楼吧。楚公子正好也认识,这回可放心了?”听她说楚公子三个字我就浑身一颤,那咬牙切齿的劲儿,我可是深切体会到了。
“放心放心,百里家族如此庞大,我还怕你们跑了不成?”国戚跑了那还得了?我笑得嘴角都能开出朵花来。
最后我还是怕他们跑了,便让百里大小姐亲自立下字据盖印,并让客栈掌柜及一干看客作证这才将玉佩交给她,不过让她明日午时前务必归还。
平白得到一座酒楼,我还是很兴奋的,毕竟这是青城在京城的首个落脚点。想到父亲哥哥管理下的青城派偏安一隅我就更加头疼了,居然在各种权势混扎的京城连个耳目都没有,实在是为他们担心。
和师叔、小唯回到不归客栈时已至申时。话说从东市五坊走回西市四坊我还是有些吃不消的,当下便冲向楼上客房准备好生休养一番。
路过靳少庄主门前时突然想起临走时他透漏的消息,晚些还是去一趟吧,有热闹怎能不凑?想到这我便再次斗志昂扬起来。这一幕恰好又被追上来的师叔看见了。我已无力解释。
“公子,那百里小姐果真同意送你一座酒楼?不会有什么不妥吧?”师叔有些忧心。我点了点头:“等我接手,再来个大清洗吧。只要房契在我手上,他们能奈我何?”
师叔笑了。
喝过药,在房里歇了一个多时辰,头疼便好多了。环望一遍眼前这个陌生的房间,竟想起了洗芜山上师父给我布置的小房间,干净朴实,一床一桌一椅,简单得估计连毛贼也懒得进来。记得当初为了让师父给我添置个梳妆台还闹了许久,后来师父竟破天荒答应了,但是……却也没折腾出来,为此我曾用眼神哀怨了他很久。
如今想来,谁的豆蔻年华都有那么几分幼稚荒唐吧。
也不知道师父近几个月过的如何了,埋在屋后的那坛桃花酿应该还没被他发现吧!不然铁定尸骨无存了。师父鼻子可是灵的很,实在让人难安啊。不过好在三天后便可出发回山里了,见师傅要紧,看我的桃花酿也着实要紧。
梳理打扮了一番,便去同师叔招呼一声晚上不必等我用饭。因为眼下,本公子要去喝花酒了。当然这话我肯定没说出口,不然师叔的眼神定会将我戳出个窟窿来。
京城的脂粉哪里最香?估计上至贵族高爵,下至流民乞者,莫论男女老少,豪富贫贱,张口便能回你三个字:浣香园。
所为浣香,乃出自前朝一位有名的风月才子之口,有道是“香粉凝烟嗅满楼,浣妆褪染醉风流。”后来有好事者,便将这两句酸诗合成两字,从此那一片花街柳巷便有了个甚为文采且动听的名字。
站在此街入口处,头顶上香气扑鼻的三个大字甚是惹眼。其清丽不失妩媚,仙逸不失妖娆,此人笔法甚是高超,心下佩服不已。望了望里面的繁荣盛况,我左右寻思几下,这三个字果真比当初刚听到时有意境多了。
一入柳巷深似海,从此妻妾是路人。
果然啊,世间上不寻欢作乐的男子大概只住在深山里了。我啪得一声打开折扇,便成了这群风流公子中的一员。据靳穆远所说,那青央门旗下的秦楼楚馆在京城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了,他们在这西坊的浣香园里便有两座上等秦楼和两座中等楚馆。除此之外,东坊还开了三家,有这样细密的情报网,果然是做大事的。
我整了整衣衫,还没站稳,便被眼前这座甚是豪华妖艳的“秦楼”外的迎客小姐给拖进去了。那样来势汹汹的一大群,恐怕刚才我的脚都没沾地吧!虚抹了把汗,好在今晚仔细妆扮了一番,反正恁谁见了我都不会叫我“小白脸”了!不过就算我这副猥琐到贼眉鼠眼的样子姑娘们也并不嫌弃,害我用了些气力才挣脱了她们如狼似虎的纠缠。瞪走了最后一个姑娘,我便疾步向内走去。
玉柱雕栏,轻纱挽帘,幽香拂面,装饰精雅,这座沉香阁倒是品味不俗。抬眼望去,只见满座衣冠楚楚,也并没有我期待的笙歌艳舞,灯红酒绿,戏听佳人曲,醉卧美人怀之景,不由生出些许失望。其间女子环佩叮咚莺声燕语举止有度,与外间那群生猛拉客的姑娘怎的差别如此之大!让我都不好意思称这里为烟花之地了。
这沉香阁委实摆脱了庸脂俗粉,其风格清新品味诱人,然却不知出自何神之手,实乃见识浅薄,日后若有机会得见,定死皮赖脸求告其中之精髓!当下心中惊叹不已,本女侠活十几年头一次见到世上有如此惬意销魂的地方。不过,虽无奢豪靡乱之象,却也只是个销金窟、英雄冢罢了。
仔细扫了大厅一圈,却并没有发现靳少庄主一行的踪迹。不由有些困惑。
“这位公子,奴家这里有上好的云山莲雾,不知可否赏脸品尝一番?”这声公子叫得那是千回百转宛转悠扬,听得本女侠指尖都酥麻了,更别说真正的男子能招架住。
正当我要措辞婉拒时,正厅主台上一位着装华丽,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开口了:“各位贵客今日光临沉香阁实属本阁之幸,为酬谢在座公子豪客,沉香阁于今夜将为各位呈上精心准备的表演。望各位慢慢享用。”
她话还没落音底下便如热水般沸腾了起来。有不少人甚至都不敢相信地站了起来。这是有多激动?
“敢问徐妈妈今日所有小姐都有表演么?”一位甚是腼腆的白脸公子哥儿小心问道,看来这楼里定是有他的老相好了。
“确实都会出场。不过由于时间关系,不会每位佳人都是单独表演罢了。”徐老娘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不知覃姑娘是哪种演法?”这句话刚出口,群情可谓激奋如狂。
“当然是独演。”徐妈妈果然贴心啊。因为此刻所有人的双眼都喷出了如火的金光。若是将满厅灯火熄灭,想必此光定能教沉香阁灼亮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