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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当时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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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听了小唯的这番话,我不禁火冒三丈。
太子果真有本事的很,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安了眼线。虽说没什么重大机密值得窃取,但一想到那个人对自己乃至青城一行的动静行踪了如指掌便觉得甚是气人,这是对我们不放心还是另有所图?
“小唯,虽说你师父临终前交代你替他偿还太子的恩情,但那毕竟是私人恩怨,而你身为青城弟子,却将我们的一举一动告诉朝廷,这可是奸细做的事。你知错了么!”我沉下声,呵斥道。
“公子……师叔,小唯并不知道此事如此严重,若是早知道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替太子做事的!”他忽地朝我跪下,睁大了清澈的眼哑声道。我不禁有些动容。
“好吧,此事下不为例。但要记住,以后切不可向任何外人透漏本门事务。”我肃声道。他亦郑重点了点头,我这才放他离去。
喝了口水,塞起纸条,便去敲隔壁客房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低沉的嗓音。
我砰的一声推开门。坐在桌前的人这才略显惊异:“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收拾碗筷的小二呢。”
“这客栈既是你的,自己收拾一回又何妨?伤不是好得挺快嘛。”我在他对面坐定,撇嘴道。
“此事说来话长,这间客栈本不是我所有,乃故人所赠。”说着,他便将我引向里间。
“如此说来,那这间房的布置应是先前那位主人所为吧?”我掀开描绣海棠的纱帘,盯着他的背影问道。
“你还不算太笨。”他在茶几前坐定,嘴角噙着抹笑意。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便也坐了下来。心里揣度着那位故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送他一间客栈。
他又接着道:“既然你如此想听,那我便给你讲个故事吧。”我什么时候说过很想听他的故事来着?
“很久以前……嗯,确实很久了,大概有二十年了吧。那年春天的某个夜里,他的爹爹将他和娘亲塞进车里,并嘱咐走得越远越好。他和娘亲纵是万般不愿,也不能看着爹爹自刎于眼前,于是便忍痛载车离去。不知在马车上颠簸了多久,久到他已分不清日夜黑白,体虚不堪;而他娘亲更因为水土不服,疲劳忧惧,很快就病倒了。某一日他见娘亲病得厉害,便请求赶车的家里仆人去路经的镇上药店拿药,却没想到……”他的声音忽地颤抖起来,却假装甚是不在意的轻哼了一声,拿起茶盏抿了口茶。
“却没想到,他带回来的不是治病的药,而是置人于死地的毒药!那些自诩为武林正道的侠客门派,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小人走狗。将他母子二人捉住后,便打算携他们回京城要挟苟延残喘的商家父子。他那时还小,并不知道父亲和祖父究竟做错了什么。只是他无法容忍众人对母亲的凌虐,那带刺的粗鞭生生将母亲的背打得血肉模糊……”我轻轻抚上他的肩,他才发现他自己已是浑身颤抖。
“后来回京路上的某一天晚上,他娘亲不知从哪儿得来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喉咙,将他拉到了怀里。威胁着让众人给她们备一辆马车。上了马车,便驾车冲了出去。”
“是不是可以就此逃过一劫了?”见他神色恍惚,我便轻声问道。他摇摇头,抬首将茶水饮尽。
“那些人知道他的母亲体力不支,不会坚持多久,便始终在车后紧紧跟随。许是母亲亦有此感觉,于是在一个大转弯的地方放慢车速将他放下,让他躲到石缝草丛里,只对他说了句‘等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驾车向前冲去。”
“他最后……有没有等到他的母亲?”我问地小心翼翼。他只抬眼看我,并没有作声。
沉默了一刻,他突地轻笑起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你师父要救我。”见他神色终于正常了些,我才接着他的话道:“师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再说,你和你娘亲是无辜的,他也曾是你的叔父,怎么会见死不救呢。”他细细摸着椅子扶手上的雕刻,也不答话。
“对了,你还没和我说送你客栈的那位故人呢?”
“说起那位故人,那不得不说到司家了。”他顿了顿,侧首对我道:“你确定要听?”我深吸口气,重重点了头。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那位故人,便是司阁主已过世的妻子。”我不禁瞪大了眼。
“她是我娘亲同父异母的妹妹。小时候娘亲待她很好,她便也记着这份恩情。等我后来寻到她的时候,她便带我来了这里,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原来如此,怪不得此间如此多的海棠摆饰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正当我要问关于上次去拜访司阁主的事时,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小二。再往后,站着位长须美髯的中年男子。我不禁一时愣神。
“青黎,怎么还不让人进来?”靳穆远在我身后不远处喊道。我这才惊醒,连忙让至一边。
这位须髯男子,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待小二将桌子收拾好后,我便将目光投向靳穆远。他看着我求知若渴的眼神,便勾唇对那人道:“这位便是青城楚修竹的独女,楚云峥的亲妹,还有,便是宁王唯一的徒弟楚青黎了。”
“见过楚小姐,哦,或者说,楚女侠。”那人甚是恭谨地对我抱拳道。眼角笑意深深,似曾相识。
靳穆远这才向我转身道:“这位便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荀鑫荀老先生。”他是位老先生?
见我疑惑的眼神,荀老先生这才开口道:“你这丫头,当日若不是我治好被你打成重伤的几个年轻人,你今日还有命站在这说话么?其中还有个武林盟主的小公子,人家到现在还惦记着你呢。”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江翊真的是武林盟主的儿子。
那日打伤了几个人后,我正准备潜逃,便被这位荀鑫先生拦在身前,他那时也是眼角含着深深笑意,说我这个黄毛丫头不知轻重,下手忒狠。
“原来是您!那日多谢先生提点,让我这性子如今也收敛了不少。”我躬身作揖道。
“原来你们早就相识。”靳穆远在桌前坐下,淡淡开口道。
我很是兴奋,因为此人乃江北乃至整个北方大名鼎鼎、名誉户晓的神医。人们都说:荀鑫,寻心,医比华佗,心到病清。传闻如若他真想治愈某个人,那人最后肯定活得很好。
和荀神医寒暄了半晌,回过头来才发现一旁沉默已久的靳少庄主正在擦拭他的柳叶镖。当下便记起自己还有话要和他说。
望了望身边的老者,又看了看他。正在我犹豫踌躇时,桌前的人终于放下锃亮的飞镖,抬眼扫向了我。这人是长了第三只眼?
“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午后我们要出门。”他冷冷开口。
虽然对他的语气颇有不满,不过眼下还是说正事要紧,我便也不和他计较。此事虽说不大,不过对于太子一事本就疑点重重,多个人商量也好。
“你也听说太子昨夜遇刺了吧。不知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不过这位太子行迹确实很是隐秘,尤其是他的起居处和书房周围更布有奇阵。纵使我曾侥幸破过一次阵,但还没摸进殿门便被隐卫围攻死缠,如今又怎会如此轻易被一群江湖宵小攻破?”他仔细包裹了飞镖,竟头也不抬。
原来如此。再联想纸条上的内容,顿时恍觉。这就是所谓的金蝉脱壳?想来也许还不止如此。不过这既是与师叔的约定,还是不提为好。
“靳兄,我……还有一事相告。”突然有些头疼,都怪那不争气的死孩子,太子肯定知道靳穆远的下落了。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有所行动。最重要的是,会不会殃及青城派。
小心地瞥了眼桌前的两位豪侠,我清咳几声,便低声道:“你们的行踪,估计太子已经知道了。”
“丫头,你们青城也忒不靠谱了。”荀老先生捻着轻须,一本正经、沉肃认真地开始数落我管教无方,治理不严。我深刻反省低头忏悔。
“好了,别吓唬她了。她胆量可是小得很。”谁没胆量了!我猛抬头瞪向他。谁知他却起身走向窗台,拿起水壶慢慢给海棠浇起了水。墨衣潇潇,被窗前的光晕染地如水墨般画静远。
“好了,此事我已知晓。若他们果真有所动作,那便是朝廷无疑了。”说罢便转向我,“楚小姐且不必担心,他们想除掉的是我,和青城无关。不过……话说回来,惹恼了我,我也是会不择手段的。”迎着光的侧脸,我看到了他微勾起的唇角。
“少庄主,此事现下尚不能完全定论。我们先前所探的消息乃有心人所为或者是我们弄错了方向也不是不可能。再者说,婺岳山庄和……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眼下绝不能因一时之气而做出令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来。”荀老放下捻胡子的手,颇为语重心长。我看向靳穆远,只见他正望着窗外凝神。至于“和”后面的什么势力,还是少管为好。
荀老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初父亲同我说的时候我也是不信的,虽说青城乃天下第一门派树大招风,但毕竟势力只限于江湖草莽,既没涉足党争又没聚众造反,犯着朝廷什么事儿了!总之这青央门背后无论是谁,泛起众怒也有他好受的。
正想的入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见另二位丝毫没有移步的打算,我叹了口气,便起身开门。话说,这间屋子的主人好像不是我吧?
“师叔?有急事么?”门外立着的正是我青城那位德高望重的师叔。
“公子,您还是去先前那家客栈看看吧。据说有位贵人正在寻你的下落,已经在那家店等了半天,那一众家仆更是快将附近几条街翻过来了。我已叫小唯前去察看,应该快回来了。”师叔一口气说完,我不禁有些愣怔。
回身和屋子里两位道了声告辞,我便准备同师叔出门。谁知刚要跨出门槛,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靳穆远却叫住了我,低首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听了甚是激动,不住地点头。
估计是我因激动而红光满布的脸色让师叔误会了,此后他看我和靳穆远总是一副笑意莫测的表情。师叔果然想多了。
话说这京城里我认识的人实在寥寥无几,到底谁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