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莫无言

8、恐怖的三年（3）

　　日头慢慢爬起，街上的商铺逐渐开张，迎接着客人的到来，又是一天的开始。
　　城门早已打开，置办年货的人们逐渐涌入城内，安静了一晚的杭州城开始热闹了起来。
　　城外一条山道上，得得的蹄声远远传来，一个满面慵懒之色的白衣青年，骑着一匹高头白马，从东边慢悠悠地行了过来。
　　“我说，逍遥，眼看就到家啦，你好歹快些啊。”马上男子半眯着眼，对着座骑发着牢骚，“哎，知道你饿了，可是路边的野草你也啃了不少，哪像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进过食。”说着肚子也配合着咕噜噜的作响。
　　白马依旧慢悠悠的晃荡着，鼻孔喷出热气表示马大爷依旧在生气中。
　　“逍遥，昨晚也怪不得我，谁知道大冬天的都能碰到蟒蛇，又想起福叔喜欢二胡，正好可以送他一副蛇皮，我一时欣喜，就直接的虏了上来，谁知道你当时有那么大反应。”感到身下白马抖了一下，哎，看来吓得不轻，男子商量道：“要不等到家后，给你两瓶桂花酿，就当作我的赔礼，你看怎样？”
　　这还差不多，白马稍微加快了速度朝城门奔去。

　　已经巳时了，爹爹怎么还不来？无剑在留香阁门口不断的向殷阁的方向探头张望。
　　桂香看着一大早就守在留香阁门口的无剑，鼻尖冻得通红，朝手中哈着气，跺着脚。眼睛里闪烁着兴奋期盼的光芒，一直盯着殷阁的方向。
　　“剑儿，外边冷，进屋等吧。”桂香走过去将无剑拉回房内，这时无暇也远远的跑了过来。
　　“娘亲，快看，我这身衣服漂亮吗？”无暇拉起绣着粉色大朵花纹白纱裙摆转了一个圈。
　　桂香看着神色兴奋又紧张的无瑕，噗哧一笑：“暇儿，你的卿哥哥来了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无暇娇羞的躲进桂香怀里，“哪有，娘亲。爹爹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们介绍一个很重要的人吗？我是想留个好印象才特地打扮的。”说完又站起身整整衣袖，“娘亲，你看我这样子，讨人喜欢吗？”
　　“暇儿本来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今天怎么这么不自信了呢？”桂香好笑的逗趣无暇。
　　“娘亲，您别再取笑暇儿了，无剑比我还紧张呢，他呀，不到五更天就醒了，又是洗澡，又是换衣服，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他的衣服已经换过八件了，我不过才换了三件而已。”无暇指着无剑腰间佩戴的软剑道。“娘亲，你看，他今天还特地将最宝贝的玲珑玉都挂在剑穗上。”
　　无剑不理会无瑕的唠叨，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的喝了个见底，才将悬在喉咙处的心顺利归位。“娘亲，爹爹没有说今天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吗？”
　　“有啊，昨晚上就告诉了，只说是和无家有深厚关联的人。”桂香疑惑的看着两个孩子，也许是天性自由散漫的缘故，无家人向来只在乎守护范围内的亲人朋友，其他人皆不放在心上，无剑无暇亦是如此。如今看着他们两个的紧张神色，可以想到今天要见的人应该很重要。“剑儿，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娘亲，这个人啊，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而且是打心底里喜欢呢，我敢保证。”无暇眼睛闪亮亮的，径自跑到衣橱处翻腾着，“娘亲，赶紧换件更漂亮的衣服吧，第一印象很重要的哦。”
　　“是啊是啊，娘亲，今天要见的人儿是娘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呢，娘亲一定会很欢喜的认识她呢。”无剑推着桂香重新坐到梳妆台前，
　　看着两个孩子紧张兴奋又期盼的眼神，桂香无力的任由两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折腾。

　　“香主，琮主吩咐，请香主到午殿。”门外传来无夜的禀报声。
　　来啦，无剑无暇兴奋的对望一眼，一人一边拉着桂香便往外走。
　　午殿，座落在无家山庄正中央，由祭祀阁和元辰阁组成。祭祀阁里供奉着无家祖先牌位，元辰阁主要用于重大庆典仪式。一般情况下，举行仪式前，先在祭祀阁里祭拜祖先祈求得到祝福，然后再入元辰阁举行仪式。
　　留香阁坐落于无家山庄东北角落，靠近后山的位置，距离午殿有三里的路程。其间，错落各处的以松、柏为主，夹在着其他杂木类和观花、观果、观叶类大约五十余类树种的各类盆栽，布局简洁，依树坯之天然造型，无一不立意深邃，在桂树的映衬下，大有似入林间奇景，令人流连忘返的妙境。而这美景之中，又夹杂着五行八卦之阵。

　　“娘亲，喜欢紫色的眼睛吗？”走在前面的无剑忽然回头问道。
　　“紫色的眼睛？很少见的颜色呢，一定很漂亮吧！”桂香随口答着，紫色的眼睛啊，还没有见过呢。
　　“那，如果无瑕的眼睛是紫色的，娘亲还会喜欢无暇吗？”身旁的无暇紧张地问道。
　　桂香停下脚步，端详着无暇，牵着自己的小手透出微微汗渍，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回答呢。
　　“噢，这我得仔细想想，山庄里的人眼睛都是黑色的，桂家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眸色的人，暇儿是娘亲的孩子，怎么会是紫色呢？”桂香坏心眼地反问道。
　　“娘亲，假如无暇是因为中毒的关系，生下来时眼睛就是紫色的，娘亲会不会讨厌无暇啊？”无暇快哭出来的表情问着桂香。
　　中毒？生下来？
　　桂香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腹部，自从苏醒后，总觉得这里孕育过一个，除了眼前的双胞胎之外，陪伴自己度过黑暗时期的生命，随即又摇头暗笑自己，已经服过丝无，怎可心存如此幻想。“暇儿是娘亲的孩子，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娘亲都会一样的喜爱暇儿。”桂香温柔的捏捏无瑕的鼻尖。

　　午殿内
　　“好小的小孩子啊，琮叔叔，这么小的小孩子也是五根手指呢。”两岁半的无鸣好奇的看着无疑琮怀里的小婴儿，展开一角的锦被露出一只小手，肉肉的，小小的手指，几乎看不见的小指甲，粉粉的团在一起，已经学会数数的无鸣好奇地一根一根掰开地数着，竟然发现这么一点点的小手竟然也长着五根手指。眨着黑亮亮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告诉无疑琮这一惊奇的发现。
　　无非好笑的看着孙子，“小鸣，擦擦口水，快掉下来啦。”
　　“喔！”正在进行神奇探索的无鸣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目光已从小手移到小脸上，肉肉的脸蛋很像自己喜欢的红樱桃，一定很好吃吧？心动不如行动的无鸣立即踮起脚尖吧唧一口。
　　早已被众人参观完，方才睡醒的无言，面对的就是如此一个场景。
　　几乎零距离的纯黑色眼睛映着自己的紫色眸光，脸上紧贴着软软湿湿的触感，不用想就知道是嘴巴，入鼻的是小孩子特有的奶味。
　　错觉？
　　好奇的捏捏眼前的小脸蛋，真实的触感，看来是真的了。
　　“琮叔叔，小妹妹的眼睛和我不一样呢？”
　　“小鸣喜欢吗？”无疑琮将无言放到床上，拉开锦被，以便无言爬动。
　　“喜欢，比我的颜色漂亮。”无鸣好奇的看着已钻出锦被的无言，小小的，肉肉的，越看越喜欢，“琮叔叔，我可以抱抱小妹妹吗？”
　　要抱我，无言怀疑的看了看床边的小屁孩，短胳膊短腿的，打死都不要。
　　赶紧爬到无疑琮身后角落的安全地带，一大堆被褥后面。

　　刚进入房间的桂香，看到的便是原本热热闹闹的交谈着的满屋子的人，见自己进来后，都神秘兮兮的看着自己，这感觉比自己第一次到无家山庄时被众人打量的眼神更让人紧张，桂香直觉浑身发毛，脸色微红的向无疑琮走去。
　　“疑琮，今天不是要接待客人吗？怎么到这里来啦？”
　　“香儿，送你一个惊喜。”无疑琮连忙上前拉住桂香。
　　“惊喜？不是要见客人吗？”桂香疑惑道，今天怎么大家都这么奇怪啊，早上的无剑无暇，现在注视着自己的众人以及眼前的丈夫。
　　“对，是惊喜。香儿，你看床上。”无疑琮拉着桂香走到床边。
　　床上？中间一个小锦被，角落堆叠的被褥？还是半挂在床沿正在努力上爬的无鸣？桂香转头疑惑地看着无疑琮，大家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无疑琮但笑不语，托起无鸣的小屁股，无鸣借力爬了上去，直奔角落堆叠的被褥，用力一拽，厚实的被褥轰然倒塌，将罪魁祸首压倒在床上。随后，一个小小的婴孩便映入眼中。
　　被褥上趴着一个蠕动的小婴孩，肉团般的小手紧紧抓着被褥，粉嫩略显白的皮肤，在红色映衬下，犹如白玉般细致滑嫩，脚上的铃铛随着小腿的费力挣扎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
　　这时压在被褥下的无鸣爬了出来，看见小妹妹正趴在威耸的被褥上挣扎着，连忙将小妹妹抱起来，无奈力不从心。无鸣扑通一声，光荣的做了垫背，双手依旧紧紧地护着小妹妹。两人堆叠在一起，像被翻了盖的小乌龟，只见小乌龟四爪使劲地晃啊晃，就是无力改变现状。
　　哈哈，屋中众人见状哄然大笑。
　　正在挣扎的无言被这突如而来的笑声吓住了，你想想，几百个人趁你不注意突然发声，有几个人承受得住，尤其是对于自出生以来只见过十几个人的无言。
　　逃避不是现代人应有的行为，但面对现实就要了解现实。
　　无言赶紧转头看向床边，哇噻，多少个人头？定神扫描了一番，还好还好，爹爹在身边。于是给了无疑琮一个大大的笑脸，张开双手就要帮忙。
　　就这一抬眼一笑脸，让原本笑声盎然的房间沉寂了下来。
　　微笑时，唇微微上扬，掀开浓密的睫毛，隐藏其中的异色眼眸，眼光流离婉转尽是诱惑，好一个妙人儿，众人心中感叹。

　　为何？对眼前的小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何？望着小人儿的挣扎内心有些微疼？
　　为何？心思会随着小人一举一动而变化？
　　几乎是小人儿抬头的一刹那，就喜欢上了她，
　　一年来的莫名惆怅思念的心绪瞬间被安抚。
　　“她叫无言，安静的来到这个世上之意，今天是她一周岁的生辰。”身旁的无疑琮开口道。
　　安静的降临？
　　无家的儿女？
　　谁的？
　　桂香蓦然想起来的路上无瑕的提问——紫眸！
　　桂香望着闪耀着绚丽光彩的紫眸，思绪飞快的搜索记忆中的片断：

　　“娘亲，今天要见的人儿是娘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呢，娘亲一定会很欢喜的认识她呢。”
　　“娘亲，假如无暇是因为中毒的关系，生下来时眼睛就是紫色的，娘亲会不会讨厌无暇啊？”
　　“她叫无言，安静的来到这个世上之意，今天是她一周岁的生辰。”
　　安静的来临，生命很微弱；
　　今天是她一周岁的生辰，去年的今日正是自己毒解的时刻，而她却因为中毒，所以为紫眸？
　　桂香神色剧为震惊，茫然的抬头看着无疑琮，只见对方肯定的点点头“香儿，她是你的孩子。”
　　孩子，我的？
　　桂香看着已经爬到床边的小人儿，拽着疑琮的衣袖期盼的眼神。
　　这，是我的孩子！
　　桂香颤抖的伸出双手，抱起小婴孩，紧紧拥入怀中。
　　这是我的孩子呢！
　　如此瘦弱，如同六七个月大小的小人是我的孩子！
　　散发着药香，没有婴孩奶香味的小人是我的孩子！
　　终于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无疑琮淡淡的叹口气，将桂香拥入怀中，温柔地擦去两行泪水，“香儿，已经没事了，孩子已经没事了。今天是言儿的生辰，我们要高高兴兴的，好吗？”
　　无言本是爬到无疑琮跟前，希望躲进爹爹怀里，以减少数不清的眼光的辐射。无奈却进入一个陌生的怀抱，一阵淡淡的桂花飘香沁入心脾，好像听爹爹提到过娘亲生来体带桂花香味，她就是娘亲了。很温馨的怀抱呢，企盼了两辈子，今日终于得以体会。
　　“言儿，我是哥哥，来，让哥哥抱抱。”身旁的无剑伸出双臂，渴望的望着无言。
　　无言看着无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哥哥，将自己从无尽悲哀中唤醒的哥哥，也渴望着给自己亲情的哥哥，内心顿时充满好感。面露微笑，张开双手，迎接着无剑的怀抱。
　　“呵呵，爹爹，娘亲，妹妹很喜欢我呢。”无剑抱着无言，激动地向爹娘炫耀着。
　　“我也要抱。”身旁的无暇不甘心得抢过无言，抱在怀里，软软的嫩嫩的触感，乖巧的笑容，更让无暇爱不释怀。
　　我也要，我也要，．．．．．．无家众位，上至长老，下到侍从仆人，一个个争抢着要抱着可爱的小婴孩。
　　可怜的无言，本以为只在十位面前，今日却在无家上上下下及各地分号商家甚至被召回的隐藏在屋檐角落中的暗卫面前，作了一回彻底的被强迫的无尊严的人体行为艺术表演。
　　无疑琮拥着桂香坐在床边，一起注视着被众人哄抢着的言儿，“香儿，对不起，今日才告诉你言儿的存在。”
　　桂香摇摇头，“疑琮，我不会是在梦境中吧？”
　　“怎么会呢？只有我的香儿才能生出如此乖巧可爱的孩儿。告诉你啊，我们的言儿除了第一天的啼哭声外，这一年来一直是笑眯眯的样子，很乖巧呢。不过也很调皮，记得刚会爬的时候，有一次趁爹爹睡着的时候，给爹爹画了个大花脸，害的爹爹顶着那张花脸过了一整天，呵呵，还有一次．．．．．．”桂香望着众人怀中的言儿，静静地听着疑琮的回忆，想象着言儿这一年来的种种生活。

　　“琮主，已经午时了。”无夜将无言放入无疑琮怀抱中，尽职的提醒道。
　　“嗯，知道了。”无疑琮接过言儿，将其放入桂香怀抱中。又引得一阵欢喜泪。
　　“乾老，烦请准备仪式。”无疑琮站起身，扶起身边的桂香。
　　“好嘞。”早已盼望着这一刻的乾老，带领众位侍从直奔祭祀阁。
　　抱着无言傻坐的桂香，这才想起今日是言儿的周岁礼。连忙站起身，对着床边的一面铜镜照了照，皱皱闷头，“疑琮，我这打扮不够正式呢？要不我先去换件衣服？”
　　无疑琮好笑的看着桂香，“香儿，不用紧张，言儿很喜欢你呢。走吧，祭祀快开始了。”拥着桂香走向祭祀阁。
　　午时一刻，无疑琮抱着无言，祭拜祖先，告诉祖先无言满一岁的讯息，并祈求无言能健康成长。祭拜后，雷老便在神桌前准备一个米筛，无言没行过周岁礼，也不知行周岁礼用的米筛有多大，只是坐在这个特大米筛里，望着四周散着原本十几件的用品逐渐增加到有砌墙的趋势，再拽拽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挂满的各种金锁玉坠，胳膊腿上的各色手镯脚链，再看看周围炽热的目光
　　罢！罢！
　　人生也就这一次，忍忍就过去。
　　只得爬起身进行淘金的工作，无奈周围墙壁是豆腐渣工程，就在无言刚爬出第一步，便轰然倒塌，各个砸在无言身上将无言埋了进去。

　　而此时无家山庄前庭，一位原本白衣，一匹原本白毛，现如今是彩衣杂毛的两只看不出原型的生物，其中一位仰天长啸：“不就两年没回家，山庄也不必布个一刻钟变化一次的玄幻阵来看守大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