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溪》墨不晚

3、交集

　　经历过第一次月考，按照班主任的说法，为了在期中考中能够将学生的成绩有进一步的提升，全班进行互帮学习式的调位安排。
　　夏净很幸运地落到一群数理化都是班上前茅的同学，新同桌是班上的化学科代罗荧荧，罗荧荧是一个开朗爽快的北方女孩，小学就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来到南国G市，而在她身上的北方女孩爽快大方雷厉风行的气质却丝毫没有被磨灭，与夏净沉稳静默的性格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两个人交谈不多，可是罗荧荧仍然很照顾夏净，有时候早饭还会给夏净多带一份。
　　“小净，来尝尝我姥姥的手艺，这是我姥姥亲自做的早饭，你多吃点，看看你，都瘦成这样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每次罗荧荧都会手里拿着多带的早饭在夏净眼前晃来晃去，甜甜地笑着。
　　夏净看着罗荧荧热情的性子，并不好意思拒绝，虽然一开始也会推脱，后来习惯了罗荧荧的热情，便是接受。诺诺地接过早饭，“你姥姥手艺真的很好。”故作享受状，“你姥姥对你这么好，你真是幸福。”然后夏净的嘴角轻轻扬起，脸颊两边梨涡浅笑，眉眼弯弯，投以羡慕与感激。
　　不过，令夏净惊讶的是，在她的左后方坐着的竟然是全班的考神——杨溪。夏净内心不忍泛起丝丝涟漪，这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他就在他的她的身后。当然，这样的距离无疑也是一份莫名沉重的压力。夏净握紧拳头对自己说，这是一种鞭策，就像她那时站在成绩单榜上看着杨溪傲然的成绩深受打击后为自己打气。
　　杨溪的同桌，是一班有名的风流才子，纪尚语。名字十分文气，但是人长得像极宫崎骏漫画里面的那只可爱温顺的龙猫，走起路来慢慢悠悠，纪尚语长得不仅高大，体重当然也不容小觑，但是，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纪尚语从来不介意自己体型。纪尚语讲话也是慢慢悠悠，总是诗词歌赋挂在嘴边，自得其乐。
　　平时这四个人相处，话不多，总是罗荧荧在一边炒热气氛，确切说，是口无遮拦。“小溪，你的脑袋是什么构造，真的想解剖你的脑袋，看看和爱因斯坦的脑袋在构造上有没有异曲同工之妙。”
　　趴在桌上的杨溪，微微睁开惺忪的双眼，柔长的眼睫毛微微轻颤，嘴角露出怪异却很微妙的不满，“罗荧荧，不要套近乎叫我小溪。”
　　“你不会是害羞吧，你看我们的同学我不也都这么叫，小净，小语，有问题吗？”罗荧荧抬起头翘着眉毛故意质问，“难不成我应该叫你小小溪？”
　　顷刻，石化，“好吧，随你。”然后杨溪极其不情愿继续假寐。
　　只是，看看碰巧看到左上方那个挺直瘦弱的背影在抖动，她也在偷笑。那个叫夏净的女生。其实，杨溪是记得夏净的，他记得总有一个女生经常出入办公室，流转在数理化老师的工作桌上，在一边微倾身体，俯首帖耳听着老师讲题一遍又一遍，有时候老师讲得气急败坏，夏净会吐吐舌头，红着脸厚着脸皮说，“老师，对不起，这一步没有听懂。”眼睛里流转着专注于耐心。有时候周测被老师抓取问话，夏净总会下意识地握紧衣角，抿着嘴唇，明亮的眼神显得无辜，最后老师用苦良心口干舌燥就把夏净打发走。
　　杨溪一直好奇，为什么这个女生学习理科这么吃力，明明花了那么多时间却只是一直在原地打转，有时候看着她离开办公室的低着头发丝遮掩的脸庞的背影，竟然会想到不如告诉她，这道题应该是这个思路，不能总钻牛角尖。不过，另一方面，虽然夏净平时在班上总是寂寂无闻，但是，大家都认为夏净的语言运用能力特别地强，写文章总是信手拈来，文思洋溢。她似乎只有在纸上才能露其锋芒。至起码，连语文学得还不赖的杨溪也是认同。有时候，同桌纪尚语在高谈阔论，从古到今，从天文历史到哲学艺术，夏净不时也会讲出令人眼前一亮的独到见解，让纪尚语也佩服不已，惊叹“才女”。杨溪心里也认为，夏净的气质与婉约诗人李清照相像，但是不同的是夏净尽管有着温婉的脾性，从她明眸中却看出一丝倔强不屈。像是山间的空谷幽兰，缺的是一个傲然绽放的机会。
　　此时，看着眼前的在偷笑的背影毫不掩饰的颤动，杨溪也不忍嘴角轻轻凹陷。
　　“阿溪，等一下的两节自由活动课要不要去打篮球。”只见班长王子哲在教室门口拿着篮球靠在门口，“高二的师兄们都已经叫嚣说要见识一下L中初中部校队的实力。”
　　“不去。”简洁的拒绝，杨溪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修长的手指翻着桌上的书。“我在看竞赛书，没兴趣，你自己去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你杨溪还会看书，算啦算啦，我自己找赵宏他们。你好好看书吧。”王子哲故意拉长声音，然后拉上班上几个同学出去了。
　　一周难得的两节自由活动课，班上的学生们都像是释放纷纷雀跃的结伴到体育馆操场，罗荧荧鄙视夏净只会盲目念书做题不懂得劳逸结合后也和周筱纪等女生出去玩乐。此时，课室十分安静，剩下的是寥寥几人。
　　而此时的夏净却纠结在一道函数题中，紧锁眉头，手指紧紧握着笔，然而笔尖那头丝毫没动。最后，夏净无奈搁下笔，趴在桌上，呆滞地看着题目。
　　“你既然做不出来为什么不选择问同学？”只见一把富有磁性却显得清冷的声音从背后飘过，顿时夏净感觉背脊一丝凉意，无意识地挺直身体，转过身看，此时的杨溪也转移视线，看了夏净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那个，我可不可以向你请教这道题呀？”夏净自己也没能控制思路，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然后夏净低着头声音细微地说，“不可以也没关系。”
　　“哪道题？”
　　“额额，噢，是这道函数题。”夏净拿起笔和草稿本，指着说。
　　杨溪接过草稿本，看了看题目，“不介意我写在这纸上？”看看了夏净，又看看草稿本。
　　“没关系。”夏净突然觉得虽然杨溪平时一副冰冷生人勿近的感觉，却是富有修养。
　　杨溪一边讲解验算，笔在他的手中快速运算，夏净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有着一泓秋水般冷冽透彻的双眼，柔长浓密的的眼睫毛抖动着，一遍一遍为自己解释题目，心里不禁一阵悸动，像樱花般的少年。小说中的有这么一句话。“我喜欢的少年，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侧脸。”之于杨溪，正是如此。
　　大概讲了三四遍，夏净总算弄懂题目的来龙去脉，释然地耸耸肩，笑了笑，“你比老师讲得还要简单易懂，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没什么，毕竟讲了三四遍。”杨溪依旧淡淡地说。
　　只是，这话在夏净心里头听下去，有些尴尬，顿时脸熏开了羞红，吐吐舌头，“这算少了，上次数学老师讲得都烦了把我打发走。”
　　这是夏净杨溪第一次交集，在日后的日子里，夏净总会想起那一年，窗外天空澄明透亮，微风轻柔，课室内有一位少年不厌其烦地耐心向旁边的那位女生讲解数学题，那双秋水般的双眼一直注视，还有少女微妙的心思。
　　之于杨溪，那时他只不过是随意说说，“为什么不问同学？”没想到那时他第一次教同学做题，第一次如此有耐心地将一道题目以最简单易懂讲解，比起童年时坐在钢琴架前在黑白键上跳跃手指更加有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