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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个黄鹂鸣翠柳 ...

  •   第五卷:两个黄鹂鸣翠柳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无眠。起身推开窗,望着窗外的竹子,一轮明月正悬中天。那月辉照在竹丛上,使竹叶显得绿森森的。我暗想,明天他会不会来呢?他的那曲‘凤求凰’是有心还是无意?是相谑还是至诚?脑海里浮起他的浅笑,一身玉色长袍,夹纱水蓝滚边儿的无袖马褂,映在那绿莲当中,和初见时有些不一样了,好像已脱了几分稚气。
      第二日,早早起来穿了男装,就只身骑马直奔孤山而来。来至绯园,见他正牵着马站在大树下。我故意笑道:“噢?这不是昨日吹笛的仁兄吗?真是巧得很,今日竟在这里不期而遇!”他一挑眉,含谑笑道:“实不相瞒,在下颇通卜占之术,特特儿地算准了姑娘要来,已在此等候多时!”我牵了马从他身边走过,斜睨着他道:“不知所为何事,倒要请教!”他牵了马与我并肩而行道:“姑娘不要见笑,在下偶听人言,绯园内有一清泉,甘甜清冽,为兄愚钝,竟寻而不见,请姑娘赐教。”我摇头笑道:“些须小事,兄只往前行约百步转过松石既是了。”他道:“如此,同往如何?”我笑道:“敢不奉陪!”我俩牵马转过松石,果然一条溪水潺潺而出,溪水清亮欢跃,溪面浅而宽。他垂眸向我道:“果然好水。”我一笑,转过头望着溪水道:“仁兄果然多学,竟于占卜一术也如此通博。”他正言郑重地道:“愚兄不但颇通占卜,于相学也略知一二,愿为姑娘姑试之。”说着向我伸出手来,见我不解,就笑道:“愚兄专长手相。”我把手心伸给他,道:“若不准,可要罚的!”他抬头望着我笑笑,复又一本正经的低头皱眉细细看着我的掌纹,一面看,一面舒展眉头笑而点头。我抽回手,问道:“可看明白了?”他目光闪闪,露出一口白牙道:“姑娘大喜!”我疑惑地反问道:“何喜之有?”他一咧嘴道:“姑娘年内即可获一佳婿,岂不大喜!”我一听,皱眉冷笑道:“这手相一学,小女也颇通一些,亦愿为兄一试,不知可否?”他笑嘻嘻地伸出手心递与我。我略看了一眼,就冷言道:“兄台的手相不妙的很,看来竟是一介年少风流,浅薄轻浮之辈!”他哼的一笑,头凑到我脸前轻声道:“浅薄轻浮未必,年少风流嘛,也许!”我别开脸,看向溪水,忽指着水面道:“兄台,你瞧!”他转身去望,冷不防一下被我推入水中,在水中踉跄几步,衣摆皆湿了。他在水中大笑,我也弯腰大笑。见他要走回来,我照着他的马屁股就狠抽一下。马儿吃痛,嘶叫着向水中奔去,他急躲惊马。我就翻身骑上自己的马,调转马头,长笑着纵马而去。
      下得山来,没跑得多远,就听后面马蹄声追来。我也不回头,只一叠声催马,‘驾’‘驾’地不停地挥着马鞭。我自诩骑术了得,谁料身后马蹄声却渐近。只片刻,那马就到身后。我来不及回头,就被从身边掠过的马上之人拦腰抱了过去。两匹马并肩狂奔。我手握马鞭回身就抽。他用双臂把我箍得动弹不得,然后大笑。我恼羞之至,低头就照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他闷哼一声,停下马来,看着我咬他。我咬得牙疼了,就松了口。两个人在马上一言不发。我以为他恼了。可过了半晌,他却笑道:“你长高了许多。”我闷了一会儿,嗡声道:“你也长高了许多!”他轻笑道:“可是谁说我认错人了?”我挖苦他道:“不是你认错了,是我认错了,再想不到公子是如许人也!”他在我耳边轻问道:“你还记得我?”我讥讽道:“救命之恩,哪敢相忘!”他叹了一口气,望着前方,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哪敢相忘!”而后深情地将我拥入怀中,低头轻声叫道:“逍遥儿!”我一愣怔,任由他抱着我,心中一阵翻腾。愣了一会儿,我问道:“你…如何得知的?”他道:“有心无难事!”“有心?”我接口问道。他不答我,坐直了身子,拉了拉缰绳,喊道:“乌灵阿.楚尹,坐好了!”说着,‘驾’的一声,催马跑了起来。耳边呼呼风声,我大声问道:“你怎么都知道?”他哈哈大笑道:“若不知道,怎么去提亲!”我的脸又发起烫来,说道:“不许你去提亲!”他笑问:“为什么,你难道另有他人?是秦宗廷?”我忙道:“是啊,我心里只有他!”他喊道:“我不信!你心里只有我!”我呸道:“不要脸,想不到公子如此自作多情!”他突地勒住马,立在当地,俯首看我的眼睛,然后轻道:“你的眼睛会说话。”我忍不住噗哧一笑,用杭州话说道:“吾说滴是杭州娃,侬格是听勿懂滴!”他也用杭州话回道:“杭州娃偶一听就晓得了睐!”说完我俩都大笑起来。笑够了,我正言道:“放我下去吧,这里不比山上。”他放我下了马,我唤来一直随在后头的坐骑,翻身骑上去。
      我俩信马由缰,穿苏堤而过。堤路两侧繁花迷眼,落花拂了一身还满。望着他骑在马上的身姿,我心道:若有相机,能将此情此景拍下来该有多好!他道:“想什么呢?”我道:“想你的名字呢!”他笑道:“我姓任,单名一个‘祥’字。”过了苏堤,我拉住马儿站定,望着他道:“我该回了,若耽得久了,家里一定派人来寻的。”他点头道:“你去吧,明日可再出来!”我笑着点点头,道:“明日就是这里!”他闪闪眼睛笑道:“花树总待系玉鞍!”我偏头一笑,打马而去。
      晚上又是一个不眠夜,我在窗下静静地梳着散开的长发,听着蛙叫虫鸣。月辉洒在院里,树影斑驳。我起身踱到院中,望了望月亮。又信步踱到墙下,倚在桂花树下,看月亮。一阵夜风拂过,桂花香气弥漫。朦胧中传来一声叹息,我也随着轻叹了一声。继而,我醒悟过来,周身寒毛倒竖,忙侧耳倾听。却只听到风摇树动,并无人声。我笑了笑,心想:自己今日怎么神魂颠倒起来。于是揉了揉太阳穴,欲要起身。刚待迈步,仿似又传来人声。我忙屏气聆听,只听隐隐约约,有人叹道:“如此一墙之隔,却胜似河汉。”我疑惑着挪到墙边,将耳朵贴到墙上,又无了动静。我大着胆子,清声问道:“谁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有人问道:“可是逍遥儿?”我这才听出是任祥的声音。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轻叫道:“夜黑风高的,你跑到这里做什么?”他在那边轻笑起来,然后说道:“妹妹可也是难以成眠了?”我“呸”了一声,道:“还不赶紧回去,仔细受了凉!”他笑道:“多谢妹妹挂心,只此一句,便是死了也不枉然了!”我气道:“谁和你哥哥妹妹的?整日疯言疯语的,我可走了!”言毕,不再出声。过了一会子,他问道:“你可走了?”我不答言,只有风声轻轻掠过。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怪我轻薄,可知我当日见了你,就一刻不曾忘过。这两日竟是有些欣喜若狂,若触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别生气,任祥在这里给姑娘赔不是!”听了此言,我竟一时无语凝噎。将脸贴在墙上,半晌,我慢声说道:“你且去吧,但教明月在,千里共婵娟!”他答道:“姑娘放心,我这就走,你也回去吧,别着了凉!”说着,就听马声微嘶,而后传来马蹄渐远的声音。我知他已去,在墙下愣愣地出会儿神,就转身回了卧房。和衣倒在床上,望着窗外回思着他的每一句话,不觉朦胧睡去。
      次日,时辰尚早,西湖被笼在一片薄雾中,游人无几。我来到苏堤,远远看见一人一马立在堤上。我咬唇一笑,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徐徐走过去,在还有数步之遥处站定,远远望着他。他也望着我。望了一会儿,我俩都轻笑起来。我回身摸摸马儿的脖子,跳上马,掉转马头,回身向任祥喊道:“随我来!”就打马狂驰。他追上来,紧随我身后。只听我俩一递一声地喊着:“驾!”“驾!”。奔了半个时辰,已出了杭州城。满眼是望不到边的桑田柳陌。我下了马,用马鞭指着禾麦,对任祥说道:“你看这边景致如何?”他深吸一口气,笑道:“自然景致,农田意趣,无限风光!”我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忽见几丛垂柳后面转出一辆牛车来,一老者须发皤然,赶着牛车。我大声喊道:“老伯,且停一停!”那老者“吁-”的一声停住牛车。我和任祥牵了马过去。走到牛车前,我躬身行礼道:“老伯,我们要去您的庄上瞧瞧,能搭您的便车么?”老者笑道:“那有何不可,只是你们两个公子哥儿模样,穿戴又这么体面,怎的不骑了马去,反要搭我这牛车,不嫌腌臜?”我向任祥一摆头,问道:“你可愿坐?”他嘻笑道:“敢不奉陪?”说着就把缰绳绑在了牛车上,又接了我的也绑上,就一纵身,跳上牛车。我扶着他的手,也纵身跳上牛车。车上原有一大垛青草,冒着草香气。我俩仰卧于上,牛车就‘吱扭’‘吱扭’走起来。任祥头枕双手,嘴里噙着一根青草,望着蓝天。我也枕了双手,望着蓝天。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唱起吴越小调。那老者听得高兴,也和我一起唱起来。一路上歌子不断。任祥听得兴浓,从腰间解下笛子,和着我俩。他侧身边吹,边低头看着我,我就对着他唱。那老者也时不时地回身,望着我俩唱。这时,大黄牛仿佛也来了兴致,“哞-”地一声叫起来。我们三个一时大笑。
      迤逦行了数里地,转过一片河柳,一座小桥跃然出现。我笑道:“我想起一阙词来!”任祥用笛子敲着手吟道:“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我接道:“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吟罢,我俩齐笑。老者指着桥那边,笑道:“这不,庄上到了,你们两位公子我欢喜得紧,就到我家去坐一坐,可使得?”我俩忙道:“如此叨扰了!”老者忙摆手笑道:“哎,不妨,不妨!”我俩跳下牛车,帮老者卸了草,就随老者进了屋。早有一大家子出来接。婆婆媳妇,小儿孙,一大屋子人。我见了婆婆怀里抱的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喜欢的抱了过来。那娃娃见了我也不哭,就伸手去抓我的帽子。我笑着躲他的小胖手。任祥坐在椅上喝茶,边轻轻吹着茶叶,边笑道:“你若喜欢,就要十个八个如何?”我抱着娃娃踱过去,就一脚踩在任祥脚上。他“哎哟”一声,茶碗翻了,茶水泼在他腿上,他跳着脚,又‘啊呀’一声。我大笑,那娃娃也咯咯地笑,老者全家也跟着笑。早有老者的儿媳妇上来给收拾。任祥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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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笑闹着,老伯一家都忙活开了。又是杀鸡,又是宰鹅。老伯笑道:“二位小哥就在我这儿吃了饭去,我们庄稼人虽没什么好的,怕是哥儿吃些农家饭菜也觉得新鲜。”我忙要拦住,任祥却在旁边一拉我,笑着向老伯说道:“多谢老伯美意,如此盛情却之不恭,我们就领了!”说完笑看我一眼。待饭菜摆上,老伯抱了一个大酒坛进来,笑向我们道:“二位小哥可吃些酒?”任祥不答言,笑嘻嘻地转脸看着我。我豪气地说道:“当然要饮酒,老伯这一坛子只怕还不够呢!”老伯摇头道:“你们不知道我这酒的厉害,比你们的年岁还要大呢,这是我生的那一年埋下的,如今都六十年了!”我笑道:“这酒恐怕也成了仙了!可是状元红?”老伯一面打开酒坛一面说道:“这位小哥识得,这原是要中了状元才取出来吃的,我这辈子哟,大字不识一个,要中状元只好等下辈子喽!”说着呵呵笑起来。
      酒坛一打开,酒香四溢,我和任祥都叹道:“果是好酒!”老伯取酒杯斟满了,我和任祥都一饮而尽,入口顿觉齿颊留香。我看那一桌子的菜,就举起筷子环视一圈。忽然看见炖鸡的碗里有只鸡屁股,就去夹了来,放在任祥碗里,忍住笑说道:“任兄,所谓前倨后恭,小弟敬兄凤臀一只,以表恭敬之意,请兄一尝!”任祥浑不在意地一筷夹起,在我微愕的目光中,一口就吃了。然后笑着探筷去夹了一块很大的大块肥肉,放在我碗中,极其诚恳地说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说到这儿,探过脸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永以为好也!”然后坐回去,促狭地笑着看着我,示意我吃那块肉。我硬着头皮,假作不在意的样子,一下夹起来,放入口中。刚一入口,胃就一阵作呕,想咽无奈块太大又咽不下,只好强忍着呕吐大嚼起来。对面的老伯见我俩吃得‘香甜’,非常欢喜,得意地问我:“还使得?”我“唔、唔”地答了一声。任祥毫不客气地又去夹了一块更大的肥肉,放到我碗里,嘻嘻说道:“既然贤弟喜吃,就多吃些!”说着又举箸四顾,欲再寻一块出来。我面上讪笑着,手却偷偷伸到桌下,下死力的一拧。只听“咝”的一声,任祥像被电到一样,咬着牙身子一挺。我才解了心头一口‘恶气’,像没事人儿一样,掏出帕子擦擦嘴,说道:“美味焉可独享,任兄也来尝尝!”任祥不等我动手,就一下从我碗中夹走那块肥肉,笑着摇摇头把那块肉吃了。我忙笑着斟了酒,递过去,道:“多谢了,且饮一杯吧!”他接过去,一饮而尽。我把菜肴拣好的给他夹了一碗,他笑着低头都吃了。
      我俩和老伯推杯换盏,互劝着吃了一阵。老伯见我俩面色微酡,却依旧谈笑自如,不觉纳罕道:“两位哥儿的酒量竟是不小,老汉倒是眼拙了!”我笑道:“这算什么!老伯该拿了大碗来,我这位任兄打北边来,是拿大碗喝酒,从不用小杯子的!”说完挑着眉看着任祥,笑道:“任兄,可是也不是?”任祥嘴角一翘,笑点点头。老伯忙吩咐人去取大碗来。任祥立起身,阻道:“不需取碗。”说着,看了我一眼,单手拎起酒坛,一下举过头顶,对着酒坛子“咕嘟、咕嘟”喝起来。我和老伯都有些愣怔。喝了一阵,任祥放下酒坛,一抹嘴,说了句:“痛快!”我不觉叫了一声“好!”老伯翘起大拇指,连说:“了不得!了不得!”任祥微眯着眼,低头笑看着我。我心一动,知道不好。果见他笑嘻嘻地说道:“贤弟往日是怎么与我对饮来着?今日怎么竟在老伯面前推委起来!”老伯忙大有兴致地望着我道:“莫非此位小哥儿也是海量,瞧不出!瞧不出!”我“啪”一拍桌子,立起身来。一运气,也单手拎起酒坛,举了起来仰首就喝。只听任祥在底下“库吃、库吃”地忍不住偷笑。我晃了晃坛子,只有几滴酒滴到了嘴里。原来早已被他喝干了!我自知上当,只好装模作样地放下坛子道:“老伯,再拿酒来!”任祥拉我坐下,凑到耳边说:“还不见好就收?”我拿筷子狠敲了他脑袋一下,一叠声喊道:“拿酒拿酒,定要陪老伯一醉方休!”心内暗度,酒是肯定没有了。谁知老伯竟一立身,道:“也好!就把我的那瓶花雕拿来,今日就与两位小哥吃尽了,博一个痛快!”我一愣神儿,任祥捏捏我的手,站起来笑道:“我这位小弟却是最不喜花雕的,我却喜欢,看来今日我口福不浅!”早有家人奉上用红线缠着的瓷瓶来。任祥伸手要接,被我劈手一把夺了过来,说道:“谁说我不喜花雕的?今日就喝一个与你试试!”说着扯开红线,仰头便喝,眼角斜着任祥,哼,你若再逞强,我就得背你回去了。老伯一旁看了“啧、啧”赞叹。任祥却自顾坐下去,悠哉地夹菜吃了起来。我喝完整整一瓶花雕,就觉酒气上涌,两眼朦胧。忙坐下猛压气息。只觉腹内翻江倒海。迷迷糊糊地听任祥说道:“把这个含在口里。”就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含住了一块小巧润滑的石头。气息略平了平,我望向任祥,晃头道:“任…兄…真是好酒…真是…好酒…好酒。”最后一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好酣畅淋漓的一觉!待醒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支起身子茫然四顾,天已微黑,农家窗外是爬上来的蔓藤与牵牛。蛐蛐叫着,蛙声鸣着。四周无一人。低头一看,有一少年正微带鼾声的躺在我身侧,与我共榻。细瞧瞧,哦,是任祥。想起前事来,翻身下地站起。咳了一声,无人应。我就俯身去端详任祥,见他红晕在脸上还未散去,一额头的汗。我掏出帕子去为他擦拭,谁知他翻了一个身,一下把我的手带到身下,压了起来。我正轻轻挣脱,他却忽然拉了我一把,我轻叫一声,跌倒他怀里。他轻轻笑起来,贴着我的脸问道:“可还敢再逞强?”我恍然道:“原来你在装睡,快放开我!”他贴着我耳朵,一股酒气,笑道:“我不放!”我推了推,没推动,只好佯怒道:“再不放开,我可恼了!”他无赖道:“恼了也不放!”说着,还紧了紧手臂。我想了想,就不再言语,伏在他胸口上,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我轻道:“好了,别闹了,再闹成什么样子了?”他一松手,放我站了起来,自己也一翻身站了起来,笑道:“头疼不疼?”我敲敲脑袋,侧头说道:“还真是有些疼!”他伸手替我按压着太阳穴,又勒了勒额头,道:“可好些了?”我点点头,问道:“人都去哪里了?”他道:“在前院儿呢。”我沉吟道:“我们进城去吧,阿玛只许我晚归,若是整夜不归,必然心急。”任祥点点头,从腰间摸出几锭银子扔在榻上。我也从荷包里取出几块银子扔在那里。任祥笑道:“我已给足了,你怎么又添!”我道:“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两不相干!”他笑谑道:“都同榻而眠了,还两不相干?”我伸手要掌掴他,他一把攥住我的手,低声道:“我倒没什么,就怕打疼了你!”我甩脱他的手,道:“懒得理你!”就打帘出去了。
      我们辞别了老伯一家,上马离去。入了城,他勒住马,说道:“我累了,要歇一歇。”我俩于是寻了河边坐在垂柳下。天已黑透,满天星斗,探手可得。我轻靠在他肩膀上,他伸出一只胳膊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头上。我就靠在他怀里,看着满天的星斗,问他,牵牛星在哪里,织女星在哪里,银河在哪里。他一一指与我看,然后拥紧我,说道:“你等着我,年内我即着人来提亲。”我长叹一声,说道:“我们中间也有一条银河呢!”他低语道:“我有船。”“若是银河不可渡呢?”“若不可渡,我就把天下的喜鹊都逮来,绑在一起搭成桥,不许飞走。”我又叹一声,道:“我已许了人家。”他笑道:“我已查过了,提亲的不少,都被你阿玛拦了。”我笑道:“这一个,连我阿玛也不知道,我若嫁了你,连你也活不成了。”说完,我仰望星空,不再言语。他从腰间解下玉佩来,把我的换下来系在他腰间,说道:“你放心,你现下是乌灵阿家的格格,不需害怕的。”我忽然道:“我们需离了京城,越远越好。”他笑道:“傻丫头,你只等着吧,一切有我呢,大不了一起死,又怕什么呢!”我心定了下来,是呀,大不了一起死!他果真愿意陪我就死么?不管那些,我只愿意为他死就是了。
      我突然心念一动,问道:“你尚未定亲?”他沉默了半晌,说道:“家中已娶妻。”我正自惊愕,他又道:“不只一个。”我霍然推开他手臂,站起身跑去解下马,上马就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追来。我知他此番必非戏言了。就立住马,回身站定,与他相望。他在马上看着我,说道:“我是有老婆的人又怎样?我竟是娶定你了!”他等着听我下文,我却柔声道:“你过来!”他未料到我只说了这一句。愣怔了一下,就催马走了过来。我问道:“你有几个老婆,大的小的都算。”他答:“算上丫头,有五个。”我举起马鞭,就向他挥去,“啪-”“啪-”响亮的鞭声在静夜里格外分明。他一动未动,结结实实的挨了我五马鞭。抽完他,我一甩把马鞭掷到地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也嫁定你了!”说完掉转马头,催马离去。他的长声大笑在夜空下弥散开来,是那样的愉悦。我也笑了,谁叫我这么喜欢他呢,我的眼里、心里已容不下别人了,也许,我的一生只为与他相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两个黄鹂鸣翠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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