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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吴山晴好 ...

  •   第五卷:吴山晴好

      过了几日,叫小厮们四处查探一番,并无监视之人,心安了下来。琢磨着还是得走,这次更往南去,索性就到福建落户。只是这些人也得打发远了,免得受我牵连。于是都叫到跟前,各给了银子,说道:“你们都暂且拿了银子,到乡下避一避吧,城内是不能再待了。”想往日,一家子其乐融融,每天笑闹。今日乍听分离,都大吃一惊,这些丫头小厮们都哭起来。我笑道:“你们将来大了,也总要过自己的日子去的,如今自由了,岂不更好,快去吧!”吩咐周妈给他们带了盘缠催着走了。我这边只剩一个周妈伴着我。我们俩拿了包裹出了门,我站在门前向院里望了望,无奈的把大门一阖,上了锁,和周妈上了路。
      陆路换水路,又走了数日。这日夜间起了风,四周黑魆魆的。船家将船停在了避风处。我和周妈点了灯,在船舱里说话儿。一会儿,艄公有些惊慌的进来,说道:“不好了,有几条船鬼鬼祟祟的奔我们这儿来了,像是水贼!”我忙出了舱,向水面上望,确有几条船,船上好似站着数条大汉。我忙回舱,问艄公:“怎见得是水贼?”艄公叹道:“这情形十有八九了,跑船的,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我把包袱缠在身上,递给艄公几块银子说道:“只说你们是两口,没什么家当,所有的是这几块银子,愿意全部拿出来给大爷们。”说着,我钻到后舱,拉着船绳从船尾下到水里。我在水中屏了呼吸,心想,这些水贼若见无甚钱财可劫,说不定会迅即离去。隐约听着水贼上了船,一阵翻腾,又有叫骂声。又有周妈和艄公求饶声。紧接着就听“扑通、扑通”两声,我心中一凉,知周妈与艄公已被抛入水中。船快速动了起来,原来水贼劫了船!我拉着船绳渐渐感觉窒息,手松了船绳想浮出水面。无奈身上包袱压住我,我拼命要甩脱包袱,却逐渐丧失了意识。
      当我再睁开眼睛时,发现有一对老夫妇正坐在我身边,两个丫头立在两旁,见我醒了皆欣喜起来,说道:“可醒过来了!”那位夫人忙双手合十念道:“多谢菩萨保佑!”那位老爷回身挥手向丫头道:“去备些清淡的粥来!”一个丫头答应着去了。我欲抬头说话,竟不能言。只有嘴唇动了动。那位老爷道:“好好养着吧!”然后对另一个丫头说道:“如意,你好生照看着她。”如意笑道:“老爷、太太也该歇歇了,这里有我们呢,只管放心好了!”太太向我点头笑笑,就随老爷去了。这边两个丫头轮番伺候我。过了几日,我身体便渐渐复原。待说得了话了,就问二位姑娘,二位姑娘笑道:“姑娘可是大造化呢,我们从水里捞出来,原以为是死了的。只因老爷夫人皆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欲将姑娘好好葬了。谁成想,一摸竟有气息尚在。老爷又是什么没经历过的。几下子让姑娘吐了水,又灌了醒魂汤,竟救过来了!”又道:“老爷夫人可整整一夜没合眼!”我笑道:“多谢二位姐姐!我这就去给老爷夫人磕头去!”说着,扎挣着要起来,她二人忙将我按住了,说道:”也不急于一时,你才好些,别再费神。”正说着,老爷夫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皆笑着。老爷道:“嗯,气色比先时好多了,看来已无大碍。”夫人笑道:“正是,我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我半倚着枕,欠身欲要行礼,被夫人止住,便笑道:“多谢老爷夫人搭救之恩,小女感激不尽。待行动自如时,当给老爷夫人磕头!”夫人笑道:“这也是你命中能躲过此劫,只是你因何落入水中?”我遂谎称随父母坐船而行,遇水贼家人遇难,只剩得我一个。老爷夫人唏嘘感叹了一回,又问可有投靠之人。我摇头道:“并无亲戚朋友可投。”夫人思想了半晌,扯了扯老爷的衣袖,道:“你随我来!”两人就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喜滋滋地转回来。夫人笑道:“如今也是该着的缘分,我和老爷并无一个儿子。原有个女孩儿,若在时,也该你这般大了,谁知只养了几岁就没了。我和老爷商议着,欲要将姑娘收为螟蛉之女,不知姑娘可愿意?”老爷听夫人说完,撸着胡须点点头。听了此言,不知怎的,我的泪唰地一下下来了。我在世上原本无依无靠,前路茫茫,虽有自己的打算,却总感觉举步为艰。经此磨难,更是有些心灰意冷。此二老菩萨心肠,待人厚道,让我有了一种渴望已久的亲情之感。思想再三,心中已一百个愿意。就起身要磕头,嘴上说道:“女儿拜见父母大人!”夫人喜的忙拉住了,道:“日后再行礼不迟,你只管好好养着!”
      此后,老爷夫人就日日来看望。原来这老爷原是驻防的将军,如今调了内省,任杭州正四品指挥佥事。此行正是赴任去的,所用的也是官船。我待可以下地了,就推开窗向外看,果然是条很气派的船。有随行的官差,护卫。
      夫人总坐在床沿上陪我闲谈。拉了我的手细细看着,笑道:“生的这个模样,又这样的一双巧手,我是越看越爱看。我和你阿玛说,你和我那死了的女孩儿倒是像得很。她当年也是失了足掉在水里,你如今又是从水中救起,这岂不正是天意,该我得这个女儿。”我偎在她身上,笑道:“老爷夫人对女儿有再生之恩,女儿也是福大命大,得遇如此慈父母,心中无比感念上苍对女儿如此眷顾。”夫人听了更喜。
      船至杭州,凳了岸,有众同僚接着送入府中。老爷那边一连几日赴宴还席,忙得不亦乐乎。待得下空闲来,我便行了认父母之礼。老爷本是旗人,满姓乌灵阿。我因纪念从前的父母,遂起个名字叫乌灵阿.楚尹。那两个船上的丫头就给了我,一个叫如意,一个叫称心。我不禁心内笑道:现在可是称心如意了!
      老爷是武官出身,于小节上并不在意,义父母又对我宠爱非常,我便无法无天起来。我磨着阿玛教我骑射,母亲道:“这可不行,女孩儿家该学些针黹女红的,哪有学骑射的,岂不让人笑话!”阿玛撸着胡须,一挥手说道:“嗳,不妨!我们旗人的女孩儿原该学些骑射,不比那汉家的女孩儿,只会拈花刺绣的。”说着,动了兴致,道:“走,去马场,我亲自教你!”我一听,拍手笑道:“好好好,阿玛是答应我了,可不许再赖!”母亲嗔道:“哪有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我搂着母亲脖颈,撒娇道:“母亲,您就准了吧,女儿自由办法,一会儿您瞧着罢了!”说着,跑回卧房,把备好的长袍马褂穿上,又把头发编了辫子甩在脑后,带个镶玉的青边瓜皮小帽。蹬上马靴,腰间系了丝绦,穿戴停当了,又在脸上稍微化了装,眼眉都硬朗了些。对镜顾盼一番,觉得行了,就拿了折扇,摇摇摆摆地走入厅里。一进厅,对母亲做了一个揖。母亲“嗳哟”一声,说道:“可是我侄儿思远来了?”忙的要起来。阿玛却撸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我蹦到母亲面前,笑道:“母亲,是我!”母亲细端详了一下,笑道:“这丫头,扮成这个样子,我竟没瞧出来!”我拉着她的手左摇右晃的道:“母亲这可放心了吧!”她道:“去吧!我也不拦你了,只是你自个儿要注意着身份,别让人耻笑了去。”我忙福了一下,道:“是,母亲大人!”说着就喊:“阿玛,快走!”阿玛出去吩咐了备车,就带我去了马场。
      这马场也是官用的,平日养着马,专备武将来选马试马。阿玛给我挑了匹温驯的小马。我俩一前一后牵了马,走到场子边。见已有人在场子里赛马,正快马加鞭,你追我赶,场子里尘土飞扬。场外围了一圈儿人,都在那儿扯着脖子叫好儿。这些人见了老爷忙过来打千儿请安。老爷笑道:“这是谁在赛马啊?骑得不赖嘛!”众人答道:“是按察使万疏哈老爷的公子德诚与守备之子富察静敏在比马。”看了一会儿,那个脸略有些方的败下阵来。他下了马,把缰绳扔到随从的手里,‘啪、啪’拍了衣摆,扭头对还在马上的那位公子喊道:“今儿还不算完,原是我多喝了两盅,后日咱们再比过!”马上那位穿竹青马褂的公子一拱手笑道:“定当奉陪!”方脸的公子“哼”了一声,一回头看见我阿玛,就一拱手道:“原来老世伯也在这里。”随后看见我就打量了两眼,问道:“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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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向我笑道:“这位是按察使万疏哈老爷的公子德诚。”又拍拍我的肩向德诚说道:“这是小儿楚尹。”我拱手笑道:“久仰德诚兄大名,幸会幸会!”德诚稍微缓了一下倨傲的神情,也还礼道:“幸会。”然后对阿玛说道:“小侄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老爷“嗯”了一声,德诚既带着一群仆从洋洋洒洒地去了。这边富察静敏也下了马,忙走到老爷跟前行礼道:“小侄给世伯请安!”老爷笑道:“来,静敏,我给你介绍小儿楚尹。”我忙笑着拱手道:“静敏兄!”那静敏笑着看我一会儿,摇头笑道:“真料不到世伯如此伟岸之躯,竟有一个这样俊秀的公子!”老爷哈哈笑起来,我也抿嘴笑。老爷道:“我久居边塞,小儿一直在家由奶娘带着,这不,还不会骑射,今日便是跟我来学骑射的。”静敏笑道:“原来如此,楚尹兄如不见弃,小侄倒愿效劳!”老爷掳须思想了一会儿,道:“也好,就交与你,教不会我可不依!”静敏忙道:“世伯尽管放心!”我笑道:“那就有劳静敏兄了!”老爷就命人搬了椅子在场外坐着喝茶,看着静敏教我。静敏的骑术一流,我自是名师出高徒。一天下来,静敏望着我笑道:“楚尹兄不愧是将门虎子!”我得意起来,嘴上却道:“静敏兄谬赞!”至此,我就随静敏学骑射。
      这日,骑了会儿马也累了。静敏道:“我有几个相知,想会会楚尹兄,不知楚尹兄可愿见见?”我道:“还不带了我去!”两人遂骑了马,并辔而行。一路行至西湖旁的一座小寺。僧人开了门,牵了马去。我俩向里进去,只见曲径幽深,细窄甬路旁皆密密的种着竹子。左转右行,进了里面一个小跨院。早有几位少年站在院里等着,见我们来拍手笑道:“楚尹兄来了!”静敏一一引见了。众人就往屋里让,一面笑道:“今儿弄了几色小菜,咱们饮酒长谈!”一进屋,一眼看见窗外满眼的西湖景致,绿柳拂岸,碧山远映,湖波醉眼。我笑道:“还是你们会找地儿!”大家序齿坐了。内中一个少年笑道:“听说楚尹兄正和静敏学骑射,学得怎样了?”静敏瞅我一眼,对众人道:“别看他瘦弱,真拉起架子来,竟是一日千里!”那个叫叶齐的向静敏道:“德诚找你赛马,怎么前两场赢了,后一场竟输了呢?”静敏道:“我若再赢,他非拉着我比一年去不可!”众人皆笑起来。李茂青道:“这个呆爷,非给他出出丑才解气!”静敏道:“你没瞧见他急得青筋都暴起来了!”众人又大笑。我见座中少年都是俊秀子弟,不禁笑想:果然是山水灵秀地,滋养出这些清秀人物。他们如此,自然见我也就没起疑。
      酒过三巡,我和他们熟络起来。众人谈起诗词,我说道:“若论写景,我最爱的便是柳三变的《望海潮》,这‘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直把钱塘印到了人的心里去!”苏文起问道:“你可看过大潮?”我摇头。叶齐道:“八月里,我们带你去望钱塘潮,这可是不容错过的!”我笑道:“一言为定,众位可不能爽约,小弟先敬各位一杯!”说着仰首喝了,众人也一饮而尽。从此后,我便成日与他们厮混一处,走马观花,高谈阔论。
      这一日在山上找了个园子。众人树下坐了,我吩咐随从把带来的东西架上,众人看了皆不认得。我笑道:“这是新疆的一种小吃,今日请众位尝尝。”说着让随从把已烧红的炭放上,肉串摆了上去。随从已经学会了烤肉串的方法,拿扇子扇着。我道:”这可是我阿玛从北边弄来的好羊肉,你们今日多吃些!”一会儿,肉串的焦香便弥散开来。众人皆馋的流口水。我把配好的调料,洒在肉串上,拿给大家吃。众人吃了皆‘唔、唔’地叫道:“好吃!多烤些!”我一笑道:“瞧你们一个个斯文的,居然也这样大口吃肉。”静敏笑道:“我只道若论名胜小吃只属江南,没想到异域的小吃也别具一番风味!”阵子壁叫道:“我不但要大口吃肉,还要大碗喝酒呢,斟酒来!”随从拿了酒斟,我笑止道:“莫要用那小杯,去找个大碗来,我且灌他三大碗!”随从果去找了一大摞碗来。我摆在桌上,捧着酒坛子,一路斟满了,道:“今日谁喝不得三碗去,就留在这园子里,罚他一月不下山!”自己先捧了一碗‘咕嘟、咕嘟’喝了。众人见状,也都仰脖一饮而尽。喝完都叫道:“痛快!”那苏文起拿筷子在碗上敲起来,摇头晃脑的唱道:“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菰黍连昌歜,琼彝倒玉舟。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众人也随着唱,唱完都抚掌大笑。我也醉了,一面吩咐烤鱼,一面晃头吟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要吃烤鱼片,抹上一层油!”大伙笑倒一片。我又道:“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夜来嗡嗡声,大包不老少!”说完自己也笑得起不来。一时间肉都吃光了,三碗酒也都下了肚。我只感觉浑身火炭般烫,脸上发热。众人也都醉眼惺忪。静敏晃着说道:“时候不早了,也该回了。”就吩咐随从收拾牵马。我们已上不了马,就叫了竹椅,各坐一个由人抬着下山。一路上还只管笑闹。正行至半山腰,忽见德诚领了人上来,看见我们皱眉道:“放浪形骸!”又瞅着我道:“你竟也混在他们当中了?”叶齐指着他笑道:“常败将军,我说你可把马儿拴在后院里,莫再牵出来了!”德诚一听大怒,喝道:“把他给我拉下来!”几个如狼似虎的随从就要往上扑。静敏喊道:“谁敢动!”德诚一摆头,示意动手。我醉眼望着德诚道:“嗳…德诚兄,你怎么如此器量?倒让小弟耻笑了,还不快快住手!”德诚侧着脸不搭理我,叶齐已被拉下竹椅,摔在地上。我和静敏一起回头向身后的随从道:“你们还不上?”众随从得令就扑上去和德诚的人扭打起来。我在竹椅上指挥着。德诚趁我不备,一马鞭就向我抽来。静敏叫道:“小心!”我急忙转过脸去躲,“唰”地一下,鞭子扫到我的后背上,辫子一下被打开,后背也生生的疼起来。头发一散开,众人都愣住了。李茂青指着我叫道:“你是个女的?!”我醉眼斜睨着他们,笑道:“女的怎么了?”德诚冷冷的看了我一会儿,冲手下人喊道:“走!”然后带着人去了。众人皆无话,下了山。
      过了几日,就有守备府和按察使两家来提亲。我闷闷不乐起来,心里气道:“这个静敏,怎么尽添乱!还有那个德诚,总是阴阳怪气的,对我也不大理睬,怎么竟也来提亲?”阿玛问我是什么主意。我道:“只愿守在阿玛、额娘身边。”阿玛点头道:“我看富察家的静敏倒好,和你也颇般配。”我问阿玛:“若是女儿要自己选女婿,阿玛可允?”阿玛道:“你也是颇有主见的,料不会走眼,就自己选又何妨?”我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给阿玛磕了个头,道:“多谢阿玛!”阿玛问道:“这两个,你都没看上?”我笑着点点头,阿玛就回了两家。
      静敏约了我出来,站在树下,静静不说话。我笑道:“静敏兄,你往日原不是这样的,怎么如此不爽快了!”静敏苦笑一下,道:“我从此就失了一个好兄弟了。”我一拳砸在他身上,道:“斯人未变,只是你不肯不变而已!”他摇摇头道:“是我的心变了。”说着拈起一粒石子掷到湖中,指着那涟漪说道:“有如此水。”我默然,是的,只怕我就此失去了我的这些朋友们,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为什么我的友谊总是那么短暂。
      我的那些朋友们总也不来找我了。我闲闷的很,带了称心如意去游湖。此时正是八月间,湖水绿的很。一眼望不到边的莲叶挤挤挨挨的,一个个莲蓬俏皮的探着头,又有水鸟在水中起落,采莲女泛着小舟采莲,比春时游湖又有一番不同滋味。湖面上飘着大大小小的画舫、游船,我所乘的是一个小巧游船。和称心如意在船头喂了会儿鱼,也累了,就回到船舱里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带了琴来,就叫把筝架上,抚了一曲‘天上人间’。正专注于琴音,心内无限感慨,忽有一支笛音,由远及近和了进来。笛声甚是清冽。我一笑,心想:这又是谁在卖弄雅意。于是琴音一转,调高了一个调。那笛声也跟着高了一个调。我笑着又升了一个调,他又跟着升了一个调。就这样渐次往上升,那笛音愈加清冽,直透心脾。我暗道:这人的气息倒足的很。我转而换了一支‘出水莲’。那笛音竟一毫也不停顿,立刻跟上。这次我又渐次地往下降调,未及结束又换了一支“梧叶舞秋风’。刚才是慢的,这次是急的。我忍不住笑出声:看这人能撑多久!我是用手弹琴,他是用气吹笛,只怕这时已脸憋青了!我一曲接一曲的换着:从‘风影流岚’到‘醉渔唱晚’,又从‘闲云野鹤’转到‘鱼儿戏水’,音调也不断变幻。连称心和如意都听出来两人在斗法,皆笑嘻嘻地去舱外瞧谁在吹笛。我见笛音始终无一丝慌乱,自如的随着我的筝声流畅地转着调子,气息绵长,婉转圆润,不禁心中暗赞。我眉头一皱,换了一个谁都没听过的曲子:梦中的婚礼。这可是从钢琴曲上化来的。笛音果然一顿,我正暗自得意,不料笛音再起竟跟了进来。过了一会子,我很佩服起此人来,便奏起一曲‘喜相逢’来送他。那笛音也愈加近了,仿佛就在窗外。我遂手一按住了琴声,立起身来走到窗边,‘哗’地一下推开窗子向外望去。一只画舫正从窗前缓缓而过,船头立着一个少年双手负后拿着一支笛子,应声回过头来,望着我。我俩相视一笑。看着他的笑,我的脑中忽地闪出一个少年跨马而去的画面,那是我尘封已久的记忆了,真是:不思量,自难忘!他凝眸看着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轻笑道:”原来是故人!”我笑道:“只怕公子认错人了!”他也不答,缓缓地又将笛子送到唇边,向着我吹了起来,笛声婉转,竟是一曲‘凤求凰’!我的脸一下热辣起来,忙关了窗。
      在窗下怔怔地听着窗外的笛声。称心如意从舱口进来,笑道:“可是姑娘赢了?”我却说道:“拿纸笔来!”她俩不解何意,对视一眼,就忙忙地取了笔纸,磨了墨。我提笔写道:“孤山依水醉人眼,绯园开处有清泉。晨鸟呖声啼不尽,花树总待系玉鞍。”写完折了,叫称心:“送到刚才那位吹笛的公子船上。”称心忙叫架娘把船靠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称心红着脸进舱来,回道:“那位公子收了,并无别话,只是笑着掖进袖子里,谢了我一声。”我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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