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8、进宫

　　天还黑着，外面打更的还来回的走着敲着梆子，我的房间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小荷整理着衣服，小梅在替我梳头，我倚在桌边从首饰盒里挑选着合适的首饰，今天是皇太后的万寿节，额娘第一次带我入宫。
　　为了今天，我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额娘特地派了个老嬷嬷教我礼仪，学习肃、跪、叩的大礼，学习宫妃和各诰命夫人不同的品级装扮，学习向各个主子回话的语气声调，学习各种必须学习的东西。
　　穿上新制的袍子，打量着镜中清新俏丽而又不失端庄得体的自己，我满意地笑了。
　　小丫头端上了早点，我看了看说：“把汤水的东西撤了吧，用点干的就行了。”我是头一次进宫，不知道会怎么样，汤水喝多了麻烦。略用了用后，就赶到额娘房里候着她，一会后，额娘出来了，带着我，乘两顶轿子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进了紫禁城。
　　当今皇上以仁孝治天下，特意给内务府下了上谕，要将皇太后的万寿节办得很隆重，因此今天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宦夫人都进宫贺寿了，整个东六所的侧厢房挤满了人。
　　吉时到了先是陪着皇太后进香，然后又全部都到了慈宁宫，进了正殿，太后带着娘娘们在上头落座，夫人们按品级分别在下面坐下，我站在额娘的身后。
　　太后笑着说：“我就说不要太铺张了，皇上呀非不肯，也好，来了那么些人，人多热闹。你们都是常进宫的，不要拘束了。”
　　贵妃说：“皇额娘今天是寿星，咱们也跟着沾沾福气。”
　　“什么福气，不过大家在一起开心一天罢了。” 环视一圈后，又说：“不过今年怎么有几个瞧着眼熟的格格小姐没看到啊？”
　　宜妃忙说：“皇额娘，前几个月刚刚选过秀，现今中选的都进了宫，被指婚的也都呆在家里待嫁，不能进来了。”
　　太后点点头：“难怪，是我糊涂了，把这茬忘了。如今我年老了，喜欢看着年轻的姑娘，看着她们就比如自己还年轻着呢。”
　　“咯咯！”宜妃笑着，“喜欢看着年轻的姑娘，可见皇额娘还不老，这心年轻着呢。”
　　“太后，”太子妃站起来说：“今天还是有一些格格小姐的，虽然年纪小些，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地。”
　　“是吗，都是谁家的孩子来了。”太后来了兴致。
　　太子妃说了几个人，居然有我，太后让我们几个都过去，我看了看额娘，额娘朝我微微点点头。
　　“马尔汉的女儿？他的闺女不都已经……”太后说。
　　“是他的嫡夫人收的义女。”太子妃说。
　　“哟，马尔汉夫人，怎么收义女，要收干脆收个义子，不是更好。”说话的是荣妃。
　　额娘听到，连忙出来跪下行礼：“回娘娘的话，这其中有些缘故的。”
　　太后仔细看看我：“我瞧这丫头眼眉间倒有几分像月丫头，是不是为了这个啊？”
　　月丫头是府里的五小姐，额娘唯一的女儿，可惜才及笄就夭折了，额娘伤心的不得了，这在府里是个禁忌的话，我也是听几个老嬷嬷私下里说的才知道的。
　　“回太后的话，也不全为了这。奴才不敢欺瞒各位主子，其实收她为义女是得了菩萨的指点。”
　　这话一出，不仅我，整个大殿的人吃了一惊。太后和各位娘娘都是笃信佛教的，太后更是迭声问怎么回事，我也很想知道，当年的一切至今我还不是太明白。
　　额娘娓娓道来：“那年的重阳节夜里，奴才睡着睡着，恍惚间到了一个地方，山清水秀，烟雾缭绕，奴才正纳闷呢，观音菩萨出现了，她朝奴才招招手，转身往山上走，奴才就跟在她后面，走着走着菩萨不见了，奴才急了，四处看着找着，忽然看见菩萨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奴才赶紧走过去，还没走到呢，菩萨居然把那个小孩子抛了过来，奴才一吓，就醒了。过后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个梦。可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青玉，和在梦里菩萨抱着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偏生她还是重阳节生的，奴才这才明白，菩萨是在指点我，这才收了她做义女。”
　　一席话说得大殿上人人都听住了，我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原来只是为了一个梦。
　　停了半晌，太后才说：“必是你的诚心感动了菩萨，菩萨怜惜你，才给了你这个女儿。”
　　“是。奴才也是感恩戴德的，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一定去庙里进香。”
　　“应当的。”太后向我招手，“过来我看看。”
　　我记着嬷嬷教的礼数，趋步上前行了礼：“给太后请安。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免了，叫什么名字？”太后问。
　　“回太后的话，奴婢叫青玉。”
　　“多大了？”
　　“回太后的话，奴婢今年十二岁。”
　　太后笑了：“是个懂规矩的孩子，进退有度，长得也干净，是个好孩子。你和你额娘都是有佛缘的人。”又对额娘说：“这孩子我看是个有福气的，既然是得了菩萨的指点，你也别做义女了，干脆就当女儿吧。”额娘连连答应。
　　宜妃在旁边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笑说：“哎，我也是虔心礼佛的，菩萨就怎么不指点指点我呢。”
　　“你有儿有女的，还想问菩萨要东西！人哪，可别太贪心。”太后说。
　　“嗨，我这不是羡慕嘛，不知几时我也能得了佛缘，呵呵。”宜妃笑道。
　　“这个是可遇不可求的。”太后道，众人也都附和着。
　　“还是太后说的是，这样的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说话的是德妃。
　　宜妃看看我，“这么个可人，我瞧着也喜欢。以后可得常带进来！”一边说一边褪下了一串珠链，“拿去吧。”
　　太后也让嬷嬷拿了荷包、缎匹来赏了我，让额娘回家后好生教导。
　　回到座位后，额娘很开心地笑着，这笑容一直到晚上回府的时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