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9、暗斗

　　傍晚，我按时去给额娘请安，还没到连廊呢，关柱从对面急急忙忙地走过来，阿玛还真又给他请了个先生，对他的功课也是每过三五日的就要检查，他比以前忙碌了很多，我也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了。没想到今天倒碰巧遇到了，两个人都很高兴。互相问了安后，他说：“姐，我最近也没空去找你，你还好吧？”
　　“我每日里不过看看书，弹弹琴，闲时做做女红，你又老没见着，也没人陪我下棋。”
　　“那好，等我回来后来和你下棋。”
　　“那敢情好啊，你要出去？”
　　“是啊，正要出去。”
　　“那你先去吧，我也正好要去给额娘请安。等你回来了，来找我。”
　　他皱了皱眉：“姐，你过会儿再去吧，这会儿三姨娘和四姨娘都在呢。”
　　三姨娘和四姨娘都在？这么巧，还是……
　　我连忙问：“有什么事吗？”
　　他囫囵了一句：“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六姐夫有什么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记着待会儿去。”说完走了。
　　六姐是四姨娘生的，三姨娘原有个儿子，和六姐届差不多大，可惜养到周岁的时候早夭了，三姨娘伤心极了，正好那时候四姨娘身体不好，三姨娘就帮着照顾着六姐姐，视如己出，六姐等于是三姨娘和四姨娘一起带大的，今天她们两个都在额娘那，想来不是小事情。不知道是六姐夫伊都立有什么事，还是他伊尔根觉罗家有什么事？
　　想了想后，我还是朝额娘那边走去。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额娘的声音：“他胆子也太大了！”
　　守在门口的小丫头看见我，忙打起帘子，叫了句：“七小姐来了。”
　　进了屋，果然看见三姨娘和四姨娘在，一一问安后，额娘说：“我和你两个姨娘还有事情，你回去吧。”
　　我道：“额娘，看你和两位姨娘的神色不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青玉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吗？”
　　“哎，这事儿你帮不上忙的。”额娘说。
　　“青玉知道自己还小，见识远不如额娘和姨娘们的，只是见额娘和姨娘面露忧愁，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不能帮着做什么，劝慰劝慰也好的。”
　　额娘摇着头说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有人上折子参了六姐夫一本，说他办事马虎，还贪墨公款，皇上大怒，下旨严查，如今人也被扣了起来，六姐慌了神，给四姨娘送了消息，四姨娘急了，就和三姨娘一起来找额娘商量。
　　我仔细想了想，说：“阿玛这几日正在直隶办差，为了这件事巴巴的送了消息去，恐怕会让阿玛不高兴的。”
　　“正是这样呢，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四姨娘说这件事急得很，耽误不得，所以我才拿不定主意。”额娘说。
　　“姐姐，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我就是怕等老爷回来就晚了。”三姨娘说。
　　“所以才说他糊涂，这么样的事情也敢做。”额娘说。
　　“他虽有不对，到底是姑爷，总不能不管吧。”四姨娘说着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我忙说：“四姨娘莫急，依我想来，这件事倒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的。不是还没查实吗，打听了是谁在办这个案子，也好做些打算。即便是银钱和帐上有些出入，必是贪墨？我看六姐夫糊里糊涂的，说不定是记错了，也未可知。退一万步说，若真是贪墨，他一个小小的内务府员外郎手上能过多少银子，他伊家也是大户世家还能拿不出，左不过是花些银子的事，人定是没什么的。”
　　“对，青玉说得有理，”额娘听了后对四姨娘说：“你快给六姑娘写封信，就照刚才青玉说的，让伊家先打听清楚这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清楚了再办事情。另外，让她想办法给六姑爷送个信，只说是记错了，两家会在外头替他打点的，让他千万别慌，别胡说。我另外再给老爷写封信吧。”
　　三姨娘和四姨娘听得连连点头，额娘又拉过我笑道：“我的青玉长大了！”
　　六姐夫的事情到底是不了了之了，回了个办差不力，罚俸半年，然后就把人放了。
　　过了几个月，是勤嫔娘娘所生的皇十七子胤礼的周岁，额娘又带着我进宫了。说是贺皇子周岁，倒是有一大半时间在看戏，今天唱的是《长生殿》，抽到这个曲名的时候，宜妃娘娘直说是好口彩，十七阿哥必是个长生富贵的命，勤嫔娘娘听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和额娘今天的位子就在太子妃的下首，看戏台上看得很清楚，离各位娘娘也近。唱完了三郎和贵妃七月七日月下盟誓的时候，太子妃回过头来，和额娘说：“这出折子就是这里好看，每回都看得我欲罢不能。”又看见了我，笑道：“青玉看得明白吗？”
　　“回太子妃的话，看得明白。”我恭顺的回答。
　　“那你说说。”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哟，还真能说出道道来。想来真可怜呢，这没得宠的可怜，得了宠的也可怜。做女人的命呐。”
　　“太子妃，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若不是杨玉环，玄宗也不会荒废朝政，以致朝纲败坏，胡人作乱，这才马嵬坡……”我正说着，额娘喝住了我。
　　“还不住嘴，太子妃面前岂可放肆。”
　　太子妃却说：“我还当她是小孩子呢，没想到有如此见地。这般的端庄稳重，又知书达礼，实在是难得。”
　　额娘忙说：“太子妃实在是错爱了她，说话造次，哪里端庄稳重了。”
　　太子妃摆摆手：“才十二三岁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就是难得。若是个男孩，我必定荐给太子，适时提点，我也放心了。”
　　宜妃忽然笑着说：“太子身边有太子妃就够了，太子妃可是皇上千挑万选的，最是这端庄稳重，知书达理的。”
　　定妃说：“说到这个，五阿哥刚进了贝勒，说话也该指婚了吧。”
　　宜妃说：“可不，前儿皇上还问我呢，有没有看中的，说给胤琪成了亲就分府。”
　　定妃就问：“那宜妃姐姐可有看中的？”
　　宜妃笑了笑，看着我说：“才选了秀，如今剩下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选个岁数配得上，家世好的，品性也好的，就难了，我也正看着呢。”
　　我听了深深的低下头，瞥了眼额娘，额娘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却瞥向了太子妃。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日回家，额娘没有像往常从宫里回来一样牵着我的手，而是下了轿子就径直走了进去。
　　第二日，宜妃和太子妃居然都派人送来了东西，都是笔墨什么的，额娘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只是淡淡的吩咐我把东西好好的收起来。
　　过了半个多月，额娘派平嬷嬷把我叫了去，进了房间，没想到阿玛也在，额娘面色凝重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