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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忘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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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的生日到了,不是整寿,额娘也直说不要大操办,可亲戚朋友还是要请的,那一日,宾客盈门,川流不息,道贺恭喜声络绎不绝。戏台上热热闹绕得唱着,戏台下人来人往的,也热闹的很。
额娘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团绣衣服,梳着两把头,缀着满满的珠花,神清气爽,笑容满面,几位姨娘坐在下首,打扮得也是花团锦簇,只是没有人穿大红色的衣服,那时正房夫人才能穿的。我坐在额娘身后,接过平嬷嬷手里的参茶,四姨娘正说了句笑话,额娘和解其他几位姨娘哄然大笑,我静静地听着,见额娘笑的岔了气,忙送上参茶,额娘接过呷了一口,看了我一眼,说:“青玉这孩子真是乖巧。”
四姨娘接口道:“是啊,这孩子不仅乖巧,还透着股沉稳劲。青玉,今天是你额娘的寿日,给你额娘祝寿了没?”
“今天一早给额娘请安的时候已经说过了,额娘还给了赏。”我答道。
“瞧瞧这说话的样子,谁敢说不是大家出身。”四姨娘笑道。
“可不,”三姨娘也说,“自她来了后,连带关柱那孩子也变得沉稳了。是吧,五妹?”
“这还不是多亏了大姐嘛。”五姨娘说。
吃了午饭,我回屋换了件衣裳,今天请了戏班子要唱一整天的戏,我还得早早过去呢。刚过了角门就听见一声:“表妹!”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表姐,她也是盛装打扮,我连忙一福:“表姐!”
“哟,表妹何必这么客气。”她伸手扶起我,“如今表妹是侍郎府的小姐了,这个礼我怎么受得起。瞧这通身的气派,刚才我都不敢认了,想必表妹过的一切都好?”
“我一切都好,谢谢表姐记挂。”
“咱们是亲戚,应该的。更何况,因了我才有今日的光景,你若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谢谢表姐。表姐,你知道我爹去哪里了吗?”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但除了问她,我也不知道还可以问谁。
“你爹呀,听我妈说好像去了个什么大人那做师爷了,现今跟着那个大人去了外地,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再问问我妈。咱们是姐俩儿,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的空了就去我那玩。”
“那是一定的,咱们以前是亲戚,以后还是亲戚。劳烦表姐替我打听着,青玉先谢谢了。”但愿三表姨能知道。
她拉着我,还要说什么,关柱远远的走来,看见我就说:“姐,怎么还没进去,戏就快开始了。”看到表姐,“哦,表嫂也在呢。”冲她点了点头,又转向我:“姐,快进去吧。”
我跟着他走进去,一转弯,吓一跳,平嬷嬷站在那里。
“戏开始了,夫人让奴婢去请少爷和小姐。”她说。
怕额娘等急了,我忙和关柱走了进去。
晚宴是重头戏,屋里屋外摆了几十桌,家里人和至亲女眷、官宦夫人坐在屋里,关系远的只能坐在屋外。屋里的几桌,额娘一桌一桌的过去敬酒,一圈下来,额娘已经半醉,我也又累又饿,头晕眼花的。好容易送走了客人,回到屋里,倒在床上,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按时起床,洗漱完毕后,去给额娘请安。晨昏定醒,我从来不敢马虎。到了额娘屋外,平嬷嬷拦住了我,说额娘昨天累了,今天请安就免了。我赶紧回屋补眠。
可是晚上,甚至以后的几天,我都没有见到额娘。
想了好几个晚上后,我把娘绣的手绢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包起来,放到一个小匣子里,压到了箱底。我终于明白,想要在这里做七小姐,就必须忘记过去的一切。
半个月后,圣旨下了,阿玛升了兵部左侍郎,整个府里又是一派喜气欢腾的景象。
一天晚上,关柱又来找我了,他神神秘秘的说:“姐,阿玛带回来一个稀罕物,听说是西北打了胜仗送回来给皇上的,就放在阿玛的书房里,预备明天进宫呈上去。咱们去看看。”
“给皇上的东西,能给咱们看?”我皱皱眉头。
“当然能,我和阿玛说,阿玛一定给我们看。”
走到书房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阿玛不在。我拉住了他:“没人,我们回去吧。”
“没人不是更好,都不用求阿玛了。我们偷偷地看一眼,没人会知道的。”他把我往前拉。
“要是让人看见了就惨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只要阿玛不知道,别人看见了也没关系的,走!”
“关柱,”我甩开他的手,“你也不想想,呈给皇上的东西,能放在那里让人随便看吗,一定是装在盒子里,外面上了封条的。你难道要拆了封条看,这可是要杀头的。再说,圣人说过,非礼勿听,非礼勿看,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不能看的东西就不要看,我不去,你也别去。”
“哎哟,你怎么比夫子还啰嗦。这样吧,我们进去,要是上了封条,我们就不看,走吧。”
“可是……”
“走啊。”
“不要了。”
“唉呀,快点。”
两个人正拉来拉去的,“咳”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我们回头一看,是阿玛,两个人吓得一声不吭,动也不敢动。
阿玛踱步过来:“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关柱不说话,我也不敢说。
“关柱,”阿玛说,“最近功课怎么样了,听先生说你连四书都还没开始念。”
“是,”关柱毕恭毕敬的答道:“先生说把基础打扎实了,才开始学四书。”
“既如此,那为什么不回屋用功,就知道玩,成天瞎逛。”阿玛板起了脸,“明天再给你请个先生,看你还有工夫玩。”
又对我说:“青玉,你是姐姐,多提点些他,不要跟着他瞎胡闹。”
我赶紧应了,阿玛又说了几句才让我们离开。
一路上,关柱愁眉苦脸的:“姐,再请个先生,我就没命了。”
“胡说什么,不就是念书嘛,哪里会要命。”
“你不知道,汉人的书就跟天书一样,看也看不懂,还要背,先生说以后还要照着写。”
“别人不一样也学的,阿玛可是翻译举人出身,你要是连文章都不会写,不要让人笑话的。”
“那有什么,我宁可去练弓箭骑射的,谙达说我的箭射得比塞尔弼(注:塞尔弼是关柱的堂兄)都好。”
“弓箭骑射要练,四书五经也要读,你还是听阿玛的话,好好念书。”
说着说着,过了二门,我们才各自分开,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