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6、主子

　　夫人，哦不，现在要叫额娘了，办了一个家宴，让我和侍郎府的人见面。额娘是马尔汉的继夫人，这府里还有五位姨太太，六位小姐和一位小少爷，小姐们都已经出嫁了，出席家宴的只有几位姨太太和小少爷。马尔汉，也就是我的阿玛也来了，只是才坐下没多久，就说有事要办，先行离席。他一走，五姨太也带着小少爷，就是那个让我掉下水的关柱，也离席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额娘的眉头皱了起来，剩下的几个姨太太凑趣说了一会儿话，家宴就早早结束了。
　　虽然才来了没多久，但我已经发现，这里的人，不管是老爷夫人还是下人，和爹、娘、二娘还有胡同里的人完全不一样，而我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在一夜一夜的无眠中，我开始成长。
　　天渐渐热了起来，我拿着扇子轻轻地摇着，嬷嬷说做小姐就要有小姐的样子，走路要慢慢的，说话要细声细语的，笑的时候要用手绢掩口，扇扇子只能轻轻地摇。
　　门口有一人探头探脑的，我眼珠一转：“看见你了，还不进来。”
　　磨磨蹭蹭的进来一个人，居然是关柱。自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怕他的。他来干什么？我站起身：“小少爷。”
　　他没有说话，眼神乱瞟。我又问：“小少爷有什么事吗？”
　　他头一低，眼睛盯着脚尖，飞快地说：“那天是你自己冲上来的，然后掉到水里的，我没有碰过你，和我没关系的。”
　　我不作声，他抬头看看我：“大娘说以后你就一直住在这里了，是我的姐姐，是不是？”
　　我点点头。
　　“那你陪我玩吧，阿玛不许我随便出去，那帮奴才们没劲的很。”
　　我想起了表姐的儿子，这些个少爷不好伺候，刚要摇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的帕子在你那儿吧，你还给我吧。你还给我，我就陪你玩。”
　　“这个，”他挠挠光脑门，“你先陪我玩，我再给你。”
　　“你——”我气急。
　　他却径直上来拉我，“走，陪我到后院去掏鸟蛋，我就还给你。走了走了。”
　　说实话，关柱比表姐的那个小霸王好相处多了，他不会出坏主意耍我，也不会故意刁难我，他带着我满府乱跑，即使不小心闯了祸，也拉着我一起逃。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玩了几次以后就相互熟悉了。后来，我更发现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以前爹都不让我看，现在好了，我往他房里跑的也勤快了，常常三本五本的借回来看，他也大方得很，从来不说什么。
　　一天，我在他那里发现了一本棋谱，看着看着来了兴致，可是一个人是没办法下棋的，于是拉着他一起学，他一开始不肯，我就威胁不陪他玩了，两个人磨来磨去，谈了半天的条件，终于谈妥了，于是他也耐着性子和我玩棋。
　　虽说已经过了中秋，可天还是热得出奇，我都不敢出门，等到日头落了下去，才到了关柱那里，就这样还是出了一身的汗。进了门，他也在擦汗，旁边的小丫头还打着扇。两个人说了半天，都觉得天特热了，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玩的。看见了摆在一边的棋盘，就拉着他下棋了。
　　你一子我一子的落了起来，心里想着棋盘上的子，慢慢得倒也不觉得热了。正下着呢，进来一个老妈子，说老爷今天回来得早，要全家一起用饭，已经吩咐在花厅摆下了饭，让大家都去，关柱拉着我去了花厅。
　　我们是最后到的，到花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落座了，关柱和我上前行礼：“给阿玛和额娘们请安。”
　　阿玛点点头，额娘见我们一起进去就问：“怎么那么巧，在外头遇到的？”
　　那个老妈子笑着说：“奴才先去的小少爷房里，没想到小姐也在，两个人在一起下棋呢，你一下，我一下的，快极了，奴才看得眼都花了。”
　　阿玛听了，开口问：“哦，什么时候学会下棋的，是谁教的？”
　　关柱忙回答：“没人教，和青玉姐看着棋谱自己下着玩的。”
　　阿玛又问了是什么棋谱，已经学了哪几个棋局，然后说这个棋谱不是最合适的，改天再挑几本合适的送来。
　　额娘见了也是面露喜色，阿玛一说完，就忙招手让我们坐下，问了起居生活的情况，吩咐平嬷嬷布菜。
　　隔了几天，我刚吃了早饭没多久，关柱就一头闯了进来：“姐，我得了个好东西，给你看看。”
　　“扑哧”我笑了，“是不是蝈蝈啊？”
　　“你怎么知道？”他瞪大了眼睛。
　　“在你怀里叫得那么欢，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不知道。”
　　“对呀。嘿嘿！”他笑着掏出了一个小竹筒，小心翼翼的拔了塞头，“你看，他们说这个是无敌将军，从来没输过。”
　　我伸头看了看：“这个怎么会是无敌将军呢，很普通的。”
　　“不会的，他们说这是上品，要好几两银子。”
　　“他们唬你呢。”
　　“胡说，”他急了，“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不好？”
　　我怎么会没见过，小黑哥和胡同里的男孩子常玩的：“我当然知道，蝈蝈要发青发黑的，斗起来才狠，你这个，肯定一上去就输。”
　　“真的？”
　　“那当然。”
　　他看我说的肯定，“啪”的扔了竹筒，转身出了屋子，两个小厮正守在外面，他一脚踹了过去：“敢弄个破烂货来糊弄小爷，我扒了你们的皮。”
　　两个人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不敢！做都做了还不敢，胆子大了，讹起我来了。”说着又踹去。
　　我连忙上去拉住他：“算了，算了。不过是个玩意儿，何必发那么大火。”
　　“你不知道，这帮奴才，平日里欺上瞒下的，今天居然欺负到爷头上来了，今天不教训教训他们，都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你也说了，不过是两个奴才，你和他们治气，不怕失了身份。若实在觉得不好，另换两个也就是了。这么大吵大闹的，传到阿玛和额娘那里，就不好了。”看他气平了些，又说，“其实，也怨不得他们，这个蝈蝈得天凉了才能有好的，如今天这么热，哪里来的好货色。”
　　两个小厮一听忙道：“小姐说的是，正是这理，实在是少爷催得紧，奴才们也没办法。”
　　“可你们也不该欺瞒主子，还要了好些银子。”我说。
　　“是，是……”
　　“还不给你们主子赔个不是。”
　　关柱还是气愤愤的，“姐，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是，等天凉了，让他们再寻好的来，不许再讨银子，如果还是不好的，你再一并罚他们。”然后对他们说，“听见没，到时候若还是不好，我也不管你们了。”
　　两个人连忙应了。看着他们磕头如捣杵的样子，我的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原来做主子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