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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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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造访香萱阁。
这次,我带来的是一碗汤药。
闻着那股缥缈却又异常清晰的药香,我嘱咐鲁嬷嬷:“服侍玲珑姑娘喝药。”
鲁嬷嬷看着药碗,又看看我,略有些迟疑。
“怕什么,又不是毒药,喝了不会送命的。”我轻声嗤笑。这药若是会要人命的毒药,那几十年前我就已经不在了。时光,真是一个可怕的轮回,当年在阿玛和额娘的逼视下我吞下了这样一碗药。今天,我必须坐在这里,奉上同样的汤药,冷酷的看着另一个女人喝下。
鲁嬷嬷端着药进去了。须臾,捧出了一只空碗。
“明天,我会请个大夫来给她诊脉,你准备一下。”留下这句话后,我转身离去。
原本,想等她调养好身体再送出去的,但是,她的疯言疯语让我不得不提前安排了。更何况,胤祥不是早就说过等事了了,立马打法她。这件事,该了结了。
第二天,鲁嬷嬷当着满满一屋子的人向我禀告,玲珑姑娘病了。我随意的说了句,那就请个大夫吧。所有的人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到了晚上,所有的人都在传说这件事。因为,玲珑得的是痨病。
她被连夜送出了阿哥府,随侍在侧的只有鲁嬷嬷。而我,带人将整个香萱阁清理一空,未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全部焚烧殆尽,不留下一丝痕迹。
接着,借痨病之名,我带人踏遍府邸的各处角落,将几处早已不合我心却一直无法变动之处全部重塑。
待一切平静后,已是半个月过去了。十三阿哥府的一个侍妾得病的消息渐渐被人遗忘,日子又恢复了原样,只有香萱阁被封了起来。
还有,富察福晋看我的眼神中,怨恨又多了一重。她的丫鬟,偏巧在玲珑得病的几天后也病了,在我一句“别是从玲珑那儿染了病”的怀疑下,也被送出了府邸。
不管是她还是玲珑,送出去后便不是我的事了。
三个月后,鲁嬷嬷回来了,带来了玲珑病故的消息。
午后,一大半的人都在午睡中,我将鲁嬷嬷叫到了内屋。
指了指炕边的脚凳,我说道:“鲁嬷嬷,坐吧。”
“奴才不敢。”她有些不安,不知道我叫她来是为什么,可是又似乎有些明白。
我笑了:“怪不得爷老是说,阖府上下若说谨言慎行,怕是谁也比不上鲁嬷嬷了。”顿了顿接着说,“坐吧,这里也没外人,你坐下,咱们说说话。”
她谢恩后,坐下了。
“你是开府后就一直在里头伺候的老人了,算来也有十三、四年了吧?”我随意的问道。
“回福晋的话,已经十五年了。”
“哦,十五年,这么长了,日子可真是一晃就过去了。”想了想,我又说:“听说你一家子都在府里当差,两个儿子娶的都是内府的丫头。”
“是,这都是主子们的恩典。”
“抱孙子了吧?”
“是,最大的孙子七岁了。”她有些高兴了。
“呵呵,真是好福气。”说着话锋一转,“你们一家都忠心为主,主子自然也乐意给些恩典。前两日,我又替你求了个恩典呢。”
她猛的抬头,露出一丝的惊慌。
我笑着说道:“前几日蔬菜庄上出了一个执事的缺,爷派了你大儿子去。我想着,如今香萱阁空着,你也不用再管那里的事,倒不如跟着你儿子去庄上住,让儿子媳妇好好孝顺孝顺,享享清福。你知道,包衣是不能离府的,可是我一开口,爷就答应了,这可不是爷赏你的天大的恩典?”
“去蔬菜庄?”
“是啊,你儿子做了那里的执事,主子赏你个恩典,跟着一起去吧。”我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恍然大悟,忙起身跪下:“奴才谢阿哥恩典,谢福晋恩典。”
我抬手挽起她:“起来起来,以后我想吃新鲜的瓜果蔬菜还得问你要呢,哈哈。”
“是,是。福晋想吃什么只管说一声,奴才立刻送来。”
“好好好。”我稍稍敛住了笑:“你虽出了府,可有一宗你得明白,里头的事情……”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忙正了脸色:“福晋放心,奴才出了府,里头的事便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点头:“你能这般明事理,也不枉主子赏你这个恩典了。”
鲁嬷嬷走了,带走了玲珑的最后一丝痕迹。从此以后,十三阿哥府仿佛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玲珑的人。
=====================================9月28日更新==============================
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
又是过重阳,台榭登临处。
茱萸香堕,紫菊气,飘庭户,晚烟笼细雨。
雍雍新雁咽寒声,愁恨年年长相似。
李煜 《谢新恩》
重阳节快到了,我亲自送帖子去四王府。
四福晋将我让进屋后,吩咐身后的白嬷嬷:“请阿哥和格格过来。”
我含笑看着白嬷嬷出去,知道她是请弘暾和荣惠去了。
坐下后,笑着将请帖递了过去:“过几日是重阳节,还请嫂子赏脸过府吃顿饭。”
四福晋接过帖子看了看:“你过生日,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前几天我还和荣惠商量着给你备置寿礼呢。”
我抿嘴一笑:“不过是个小生日,还让四嫂惦记着,怎么好意思呢。”
“你的生日最好记不是,又是过节又是过生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如今出了服,不碍事了。”四福晋笑呵呵的。
“正是这样呢,我原说不发帖子的,又不是什么大生日,可爷说前两年都在服里,不好宴客,如今出了服,就请哥哥嫂嫂们过来聚聚,不为吃饭,就是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还是十三叔想的周到,好久没有看戏热闹了。”四福晋忽然想起一桩事:“听说最近京里新出了一个旦角,叫小云天,那嗓子,要多好有多好,听过的人都说他不该叫小云天,应该叫啸云天,要不,那天咱们就请他。”
“好啊,”我也来了兴致,“我也听说了,据说他一登场,门里门外都是人。就依嫂子的意思,过节那天咱们就请他家的戏班子。”
两个人正说笑着,弘暾和荣惠到了。
我笑着拉过他们两个:“老是住在嫂子这里,给嫂子添麻烦了。”
“哪儿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也知道,我这里没养格格的命,荣丫头在这里,别说我,就是你四哥看着也高兴。”四福晋摆摆手,不甚在意。
“前日,宫里来了消息,嘉惠定了明年五月出嫁,爷说她嫁得远,往后兄弟姐妹想见面就不容易了,乘着过节,想让他们姐弟俩回去住些日子,嫂子,你看呢?”我和四福晋商量着。
“十三叔既这么说了,你就带他们回去吧,免得爷们脸上过不去。”四福晋一口答应了。
我笑了:“嫂子这话可千万不能让他听见了。”
“那是自然,不就咱们俩私底下说说嘛。”
我一边闲话,一边打量着两个孩子,忽然看见荣惠头上新戴了根发簪,于是开口说:“荣丫头的这根簪子倒是好看,虽是银的,却精巧别致,以前像似没见过,新得的,还是嫂子给的?”
四福晋看了看:“可不是我给的,大概是外头送进来的吧。”
那边荣惠开口了:“是大姐给的。”
“哦?”我一愣,原以为是四福晋送的,没想到是嘉惠,她怎么会送东西给荣惠呢?
荣惠的贴身丫头璎珞见状忙解释道:“上个月在花园里,正好遇上了大格格,咱们格格随口说了句大格格的新簪子好看,晚上大格格就让人送来了。昨天开箱子找东西碰巧看到,格格说配今天这身衣裳正好,就戴上了。”
我点了点头:“难得大格格这么有心,荣丫头回了什么去啊?”
荣惠瞪了璎珞一眼:“这些日子没进什么新玩意儿,想着等重阳节外头新进了东西再给大姐送去。”
我有些不快,只是当着四福晋的面不好发作,沉了脸不作声。
四福晋忙圆场说:“不过是件小玩意儿,这样吧,过会儿我挑几件首饰,你带回去给嘉惠吧。”
我忙笑说:“嫂子言过了,她们亲姐儿俩相互换首饰戴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里要嫂子赏东西,岂不是要折煞小孩子嘛。”
四福晋一时口拙,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坐在一边的弘暾忽然开口了:“额娘,大姐姐出嫁后,是不是就轮到二姐姐了?”
我一怔,随即“扑哧”笑了,那边四福晋也笑了起来。
荣惠本就不痛快,听到这句话更是又羞又臊,满脸通红,跺了跺脚:“你,你胡说八道!”说完一转身,跑了。
四福晋和我忙对弘暾说:“快去看看你姐姐。”
弘暾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见孩子们都走了,四福晋才说:“不是我说你,你呀,太过严苛了,不就是个小东西,值个什么,犯得着嘛。”
我心念一动:“唉!”叹了口气,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我哪里会为着这个怪荣惠呢,只是着急她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人情世故,慢慢教吧。”四福晋劝道。
“说是小孩子,可也不小了,普通旗下的女孩像她这般大的,就该选秀了。即便不参选的,也要定婆家了。”
四福晋笑着说:“你还真听了弘暾的话了,哪儿就有什么婆家啊。”
我忙跟着说:“嫂子别怪我多虑,荣惠不过比嘉惠小两岁,如今嘉惠出嫁了,荣惠的婚事不是就在眼前嘛,可她那性情还跟小孩子似的,我能不急嘛。四嫂看着她长大,我是她额娘,我们自然知道她的脾气,可外头人哪里知道,她说话直,不拐弯,做什么全凭自个儿的心性,到了婆家,又是妯娌、又是姑娘的,哪里应付的来呦。”
四福晋撇了撇嘴:“怎么,谁还敢欺负了咱们的姑娘不成?”
“在京里想来是不会有的,即便有什么,咱们也能帮着周旋周旋,可在外头就不好说了。嫂子也知道,这些年,为了打仗,宗室格格们一个一个往西北嫁,到了那边,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凡事不还得靠她自己,唉!”说着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四福晋听了不作声了,捏着手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