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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六姐 ...

  •   盛夏六月,四福晋过生日了。

      可是,国丧期间,不宜铺张,又赶上天热,于是这寿筵就摆在了京郊的圆明园。雍王爷发话了,十三弟腿脚不便,请早些住进园子,免得寿筵那日舟车劳顿。

      于是,赶在前一天,胤祥带着阖家大小住进了圆明园。一进园子,兄弟二人自然是一头扎进了书房。

      吃了晚饭,我正在整理东西,胤祥进来了。

      我连忙迎了上去:“天热,要不要沐浴?”

      他摇摇头,随意得四处看着:“你这里比前头凉快多了。”说着,拿起搁在桌上的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里面是一根金链子,我笑着说:“才刚在四嫂屋里的时候,正赶上年福晋带着娘家的侄女来请安,我去的匆忙,也没防备,身边没带什么见面礼,回来便找了这条链子,等会儿让人送去。”

      “哦?年家的哪个姑娘?”胤祥问道。

      “是年羹尧家的四姑娘,模样看着和年福晋倒有几分相似,俊俏的很。”

      “唔。”他淡淡的应了句。

      我见他不太在意,便守住了话头,端起杯茶递过去:“这是新沏的黄金桂,第二道,正好出味。”

      他接过茶杯,踱到贵妃椅边,半躺了上去。

      我跟着坐到旁边,轻轻地替他垂肩。

      “弘暾回屋了没有?”他闭着眼问道。

      晚饭时,弘历和弘暾说起,吃完饭要去湖边垂钓。

      “已经回去了,听说两个孩子折腾了半天,吊上来的鱼还不及巴掌大,一气之下,扔了鱼竿,回屋了。”我边笑边说。

      “钓鱼是门大学问,他们两个还太小,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所在。”

      “他们才多大呀,哪儿及得上您,改日您点拨点拨他们。”停了停,我又说:“听说园子后面有个马厩,刚才弘晈和昼阿哥商量着,说是明儿要去骑马。偏偏被和惠听到了,吵着闹着非要跟着一起去,我劝了半天也劝不住,明天爷和她说说,哪有姑娘家骑马的,她就听您的话。”

      “这丫头,打小就这样,女生男相, “胤祥有些无可奈何:“骑马终究还是不合适的,让她别跟着去了。”

      “我也这么说呢,让她跟着嘉惠和荣惠一起玩,她就噘着个嘴。”我摇摇头,拿起一块蜜瓜,递到他嘴边。

      他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蜜瓜,“说起荣惠,我倒想起来了,刚才饭桌上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我顿时懊恼起来,怎么提起了荣惠,笑着掩饰说:“没什么,小孩子脾气罢了。”

      “才进来几个时辰啊,又是哪个惹了咱们的小姑奶奶了?”

      见他执意问起,我只得说到:“武格的闺女手上新添了个玛瑙镯,前几天我看见荣惠也带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说是四嫂给的。想来是一对,一个给了她,另一个给了武格的闺女。”

      (注:武格,费扬古的儿子,四福晋的亲弟弟)

      “她嫌弃人家身份不如她,还带着和她一样的东西,是不?”胤祥接口说道,然后“啪”一下将手里的杯子放到案几上,“武格的闺女是不怎么样,难道雍亲王妃的内侄女也不如她?”

      我忙陪着笑说:“我知道了,等过了明天的好日子,我说说她。这孩子,就是直脾气,心眼倒是没什么的。”

      看他不说话,我又添了一句:“刚才四嫂又把她叫去了,说是帮着参详参详明天的穿戴呢。”

      “慈母多败儿!”他摇摇头,重又拿起茶杯,慢慢的呷了一口。

      第二天早上,我正忙着帮胤祥穿戴,安嬷嬷来了。站在外屋,向里张望着,没进来。

      东哥见了,悄悄的走出去。不想,胤祥眼尖,一眼看到了她,随口便问:“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安嬷嬷看看他,再看看我,低头回道:“回阿哥的话,老尚书府的德总管来了,求见福晋。”

      胤祥和我都感到十分吃惊,对视一眼,他问道:“说了什么事没有?”

      “是……”安嬷嬷顿了顿才说:“是——马老尚书昨天半夜殁了,德总管清早出城送丧报来了。”

      ==============================以下8月27日新更=================================

      白幡飘摇,素衣麻服,恸哭之声,时隐时现。

      东哥替我换上麻衣,取下荆钗环佩,拭去红粉胭脂,扶着我来到了灵堂。

      灵堂内,白烛高燃,梵音阵阵。漆黑的棺椁停在中间,以额娘为首的冢妇们跪在一边,手绢掩面,一边哭一边小心地打量着来往的宾客。

      我看着那硕大的棺椁,那个我唤了几十年阿玛的老人,永远的躺在了里头。身前,荣耀尊崇,奴仆如云;死后,往来吊唁,风光大葬。没有他,我不会成为阿哥福晋,锦衣玉食,出入宫闱。今日的我,也许只是一个市井妇人,终日为生计担忧。可是,这样,是不是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党争倾轧。究竟是福是祸,我早已分不清了。

      “阿玛!”一声哭喊自口中溢出,忽然想起了葬身他乡的爹爹,终了之时,可曾有人随侍榻前,清明时节,可曾有人奠酒敬香?想起爹爹,泪飞顿作倾盆雨,当日那活生生吞咽腹中的委屈和悲伤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我痛哭不已,泣不成声。长跪地下,几乎瘫倒。紧紧的咬着嘴唇,硬生生的吞下那声“爹爹”,只是一味的痛哭。

      过了一会儿,东哥边哭边要扶起我。我不理她,仍一个劲的哭着。

      旁边又有人上来扶我,我微微仰头,泪眼朦胧中,看见的是六姐。我低下头,仍欲不理。就听六姐轻声说道:“七妹妹,快起来吧,别让额娘担心了。”

      我再次抬头,看向边上,果然,额娘正频频向我看来。环顾四周,宾客们也正悄悄的打量着我。我知道自己有些失仪了,压下心头的悲伤,微敛双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扶着东哥的手盈盈站起来。

      缓步走到额娘跟前,重新跪下:“女儿来迟了,额娘,请节哀。”

      额娘微微颔首回礼:“福晋,请里面用茶。”

      我转身,往内堂而去。

      身后,传来额娘的声音:“四姨娘陪我到里面去一下吧,叫外头举哀。”

      一声令下,顿时哭声震天。

      内堂中,额娘,四姨娘和伴着她的六姐,还有我,依次坐下。

      “今天是四王妃的生辰,你赶来这里,他们可知道?”额娘开口问道。

      “德总管送信的时候,正和爷在一起,他送我出来后,就去那边了,想来此刻也应该知道了。”我轻轻说着。

      “这就好,这就好。”

      “额娘,阿玛是几时去的?”我问道。

      “昨天晚饭的时候,你阿玛说吃不下,早早的歇下了。我想着天热,他又上了岁数,今天早晨,就让人预备了些清淡的吃食,等了半边,不见他起床,派人一看,这才发现老爷……已经……”额娘呜咽起来。

      我陪着掉了几颗眼泪:“怎么会这么突然,竟没有先兆。”

      “正是呢,若是知道,昨天他没胃口时,就应该请个大夫的。”额娘有些懊悔。

      “夫人,这怪不得谁。老爷无痛无病,梦中安然辞世,这是福分。”四姨娘劝慰道。

      六姐也忙跟着说:“不是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嘛,阿玛八十而终,按着民间的说法,这也算是喜丧了,大娘快别难过了。我看刚才,七妹妹哭得都站不起来了。”

      “我一进门,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这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阿玛怎么就……”我说着用手绢擦了擦脸。

      额娘听了,又开始掉泪,四姨娘也跟着啜泣。六姐劝了半天,大家方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过了一会儿,平嬷嬷进来请额娘出去,外头又来宾客了。

      额娘听报理了理衣裳,带着四姨娘出去了,留下六姐和我。

      我自幼和关柱玩在一起,和上面的几位姐姐倒不太亲厚。此刻,和六姐面对面的坐着,又有心事,一时竟不知如何寒暄了。

      倒是六姐起了话头:“我原本一大早要赶着出城给主子庆寿的,还没出门呢就接着丧报了,急忙换了衣服赶来这边,后来才想起,匆忙之间竟忘了给主子送个信儿,后又派人去了,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怪罪。”

      我心底一愣,六姐夫他们家什么时候成了雍王爷的奴才,这一口一个“主子”的喊得倒挺顺溜的。

      “这赶上了也是没法子的事,身上带孝无论如何也不能进院子。只能过几日,再进去了,好在王妃是好性儿的人,想来不会计较这些的。”我边想边说。

      “妹妹说的是,那几时妹妹去请安时,我随妹妹一起去吧。”

      “好啊。”我答应着,又问:“刚才怎么没见着六姐夫呢,姐姐一个人回来的?”

      “你姐夫他办差去了,一时半会来不了。”六姐说着,坐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十五阿哥家的瓜尔佳福晋有身子了。”

      我吃了一惊:“连十五阿哥也……”

      她点点头:“还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意思,内务府正在彻查,打算上折子呢。”

      按着汉人儒家的说法,皇太后大丧期间,皇室添丁,乃不孝之举。可满人历来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故而虽然有这样的说法,也成了可有可无之事。年前,二阿哥在服里添了个小阿哥,皇上没有任何的反应,各府爷们的胆子便大起来了。前些日子,九阿哥也添了位格格,发帖子摆宴,传到皇上那里,不知怎么的,居然龙颜大怒,痛骂九阿哥不孝,一时人人惶恐。暗地里更是传说皇上自上次那场大病后,性情便有些捉摸不定了。

      我不再接话,事关宫闱密事,还是少说为妙。

      六姐见我不搭腔,便转了其他的话题:“听说二格格出嫁的日期定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十四阿哥家的二格格,被皇上指婚给了科尔沁贝子僧衮扎普。

      “听说定在七月份出嫁,现今正忙着准备嫁妆呢。”我回道:“呵呵,如今西北战时紧急,与科尔沁各部交好甚为重要,难得他们家有个现成的人选,倒省了别家的事了。”我略带着笑意。

      六姐也是个极聪明的人,一听便知道我说的是自家的大格格,忙接话说:“都说上阵父子兵,他们家来了一出上阵父女兵,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正说着闲话,外头来报,十三阿哥派了哈达来吊唁,说是在圆明园赶不过来,让老夫人和福晋看着有什么事就派给哈达去办。

      哈达是胤祥的生母敏主子娘家的亲戚,胤祥因为母家出身低微,皆是庸碌之辈,对于那几个稍有捷才的人都大力提拔,哈达便是其中一个,算起来他还是胤祥舅舅辈的人呢。

      这样的人,额娘怎么能指派他差事。我心里明白,胤祥派他来是催我回家呢。于是起身告辞,额娘也不多留,只是内堂事多抽不开身,六姐就自告奋勇的送我出门。

      看着六姐热情的笑容,想起以前胤祥陪我回府时的情形,我隐约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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