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夜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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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天，皇上北巡，回京的那日恰巧是十月初一，胤祥的生日。一大早，连一声敬贺都来不及听，他便随着宗室和百官出城迎驾去了。
张罗了一个白天，看看时辰，估摸着离他回来还有些时候，我捏了捏有些发酸的颈脖，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后，回屋小憩片刻。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只见满室的昏暗，我暗自心惊，别是睡过头了吧，忙唤到：“东哥。”
“福晋醒了？”东哥从外屋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了，爷还没回来吗？”我套上衣服，翻身下床。
“爷半个时辰前已经回来了。”东哥答道。
“什么？”我大惊，忙不迭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前头筵席都摆好了？侧福晋和阿哥、格格们呢，都到了？快，换衣服、梳头！”
“是。”东哥手脚麻利的替我换好衣服，一边梳头一边说：“筵席已经摆好了，侧福晋和阿哥、格格们也都到了，五阿哥、六阿哥虽然年幼，也按着福晋的吩咐，由奶嬷抱着去了。只是……”
“怎么了？”我一边急急的戴着首饰，一边听她回话，听她打住话头，忙问道。
“爷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任谁也不见，连三阿哥去请，都没让进门。”
我不语了，前两天，宫里没有任何赏赐下来，他默不作声；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叩头敬贺，此时，不知道在外头又受了什么委屈了。思忖再三，我一个人来到了胤祥的书斋。毕竟是过生日，太过冷清不好，怎么着也该出来听一声贺吧。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不见，竟连张瑞也看不见。
我略有疑惑，却仍趋步走了进去。走近了，方才听见屋里仿佛有说话声，莫非，来了客人？
“大好的日子，怎么写这个，多不吉利。”竟是四王爷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一时感怀，让四哥见笑了。”胤祥勉强回道。
“感怀？不是嫌哥哥的这份寿礼送的晚了吧。一路风尘仆仆的，怎么着也得回去沐浴更衣后才能过来，这样都等不得？”四王爷朗朗笑语。
胤祥低低的不知说了句什么，竟引来四王爷一声断喝：“胡说，你才多大，我都等得，你等不得？”顿了顿，放缓了声音说道：“十三弟，你身体病着，更要放宽心境，心思过虑，于身体无益。戒急用忍，这四个字我记着，今天送给你，你也要牢牢地记住了，志之所向，穷山复海不能限，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你可不能自己先没了心气。”
“是，我……方才是说昏话呢。”胤祥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
“知道是在说昏话就好，呵呵，有工夫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倒不如看看这封信，替我想想该怎么回信。”
“年羹尧来的？”胤祥问道。
“嗯，早上才到的。”四王爷回答说。
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我静静的转身，悄悄地离去。
踏着暮色，我走到了明瑞堂。一屋子的人等在那里，几个略大些已经懂事的孩子坐在一旁不敢说话，福晋们虽然低声细语，却掩不住焦虑的神色，只有弘[日兄]、弘昑两个尚不懂事的孩子在那里嬉笑打闹。
一看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我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今晚，这场寿筵的主人注定将缺席了。
红烛燃尽，夜阑无语，徒留一室的寂静。
这天早上，弘暾来给我请安。
我将他拉到身边，嘱咐道：“一会儿到了四伯父府上，记得到内府给四婶请个安，就说她前日送来的东西我收到了，喜欢得很，劳她费心了。听说你荣姐姐念着家里厨子做的海棠糕，我特意让厨子一早新做了，也请你四婶尝尝鲜。这几日她正忙着年节的事，原不该再去叨扰，偏你四伯父还派了人来接，实在不好扫了兴，你和荣惠住上几日就回来。”
“知道了，额娘。”弘暾乖巧的应着。
我替他整了整领子又说：“你和几个阿哥也要好好处着，我知道你和四阿哥要好，只是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别黑天没地的光顾着玩。”
“是。”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时候也不早了，你四伯父的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你去吧。”说着叫来了小福子：“小福子，你送阿哥上马车，顺便把桌上的包袱也带着，那是荣丫头特意说了要用的东西。”
“喳。”小福子应了一声，一手拿起包袱，一手扶着弘暾：“三阿哥，奴才送您。”
“唔，你先去把包袱放到车上，我还要去阿玛那儿呢。”弘暾说完行礼告辞。
我笑了：“听你阿玛昨儿晚上说，今天要出门，此刻怕是已经走了，你也不必去了，免得白白走一趟。”
“怎么会，阿玛还没给我信……”弘暾忽然住嘴不语，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急急得说：“额娘，儿子走了。”
“等等。”我叫住了他。毕竟是小孩子，他脸上的慌张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琢磨着他的话，信？什么信？
让小福子和东哥都退到外面，我拉着弘暾，和颜悦色地问：“告诉额娘，去阿玛那儿有什么事？”
“没什么，额娘。”弘暾嗫嗫得说。
“不对，有事，一定有。是不是阿玛吩咐，不能告诉外人？”我试探着问。
他低着头不说话。
“说了是外人，难道额娘成了外人？额娘辛苦生你养你，一心为着你。现今，你成天跟着你阿玛，竟当额娘是外人了！你……”我作势伤心。
果然，弘暾急了，“额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不是这个意思，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截住他的话追问道。
“这……”弘暾想了半天，终于说：“额娘，你一个人也不能说的，不然阿玛会生气的。”
“好，额娘只听，一个字也不和人说。”我答应他。
“你真的一个人也不能说！”他又重申道。
“行，”我低了低头，“你在额娘耳边说，就我一个人知道，旁的谁也不知。”
他趴在我的耳边，小声地说：“阿玛让我带信给四伯父。”
“什么信？”我低低的问。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能和人说？阿玛没有告诉你，信里写了些什么？”
“没有，阿玛只是让我小心，说身家性命全系在其中了。”
我不再问信件的内容了，弘暾肯定是不知道的，而我，却隐约有些猜到了。又想起等在门口的雍王府的马车，“那，四伯父是不是也有信件给阿玛？”
“嗯，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有厚厚一摞。”
怪不得，每次弘暾来往四王爷都是车接轿送，外加一大堆仆人的，我只当是爱惜孩子，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个缘故。只因，紧挨在一起的八阿哥府和九阿哥府是弘暾的必经之路。
越往深想，越是不寒而栗：“这样的事怎么能让你做，你阿玛真是……，也不想想万一……”我停了停，站了起来：“不行，我去跟爷说，家里养了那么些个人，哪个不能去，非得让你去。”
弘暾拉住我：“阿玛吩咐了，这是顶顶要紧的事，既是要紧的事情，哪里能随便派个人去，我是阿玛的儿子，当然得我去。”
“傻孩子，既是要紧的事，只能派自个儿人去，那上有弘昌，下有弘昑，凭什么非得你去。外头露脸的事不叫你，偏偏这种差事派了你。你可知这有多危险，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我刻意忽略弘昌和弘昑根本没什么机会去雍王府的事实。
不顾弘暾的拉扯，我执意朝外走去。
弘暾拉不住我，只得步步紧趋。
走出门外，东哥和小福子忙迎上来，我摆摆手：“我带着阿哥到前面去，你们不必跟着了。”说完，便直往书斋而去。
一路上，不断得有人迎面跪下行礼，我一概不管，只是不停的想着。这件事太危险了，万一外头有人得着信儿，半路截下马车，或是一纸密折递到皇上那儿，阿哥们过往从密一向是皇上的大忌，还牵扯到了皇孙，这……这还有活路吗？胤祥行事素来谨慎，为什么非要弘暾去送信，虽说自己的儿子一定是信得过的，可难道真是挑不出人了，还是……？
我忽然一激灵，慢慢的停在了垂花门边。
弘暾不知道我为什么停下，也不敢问我，只是跟着一起停下，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骨碌碌的直转。
“唉！”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拉起他的小手走到旁边的树荫下。
“弘暾，”我抚着他的脸蛋，“额娘不送你去书房了，你自己去给阿玛请安吧。”停了停又说：“也不要告诉你阿玛说额娘送你到这里的，免得他担心。”
“是。”弘暾明显松了口气，“儿子知道了。”
说着弯腰行礼，迈步出了门。
“暾儿，”我忍不住又开口唤道。
“额娘。”弘暾不知何事，忙转身回来。
“你，你千万要小心，那些信笺要小心收妥，不要让人看见。路过八伯父、九伯父门口时千万别探头，也不要停下，见了你四伯父就赶紧把信给他，记下了？”我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记住了。”弘暾点头。
看着他渐渐走远，我不禁开始拭泪。暾儿，额娘护不住你！你阿玛做的是大事，也是密事，他既派了你，自然有他的考量。外头的事，额娘不能发话，更不能为着这个和他起争执。我的儿啊，你一切要小心啊，额娘会日日诵经，求菩萨保佑你。盼只盼，有朝一日大功告成，到那时，这满门的荣耀，将来便全是你的了！
装着满满的心事，我一路踱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坐下不久，安嬷嬷小跑着进了屋子，一脸的惊慌，喘着气说道：“福晋，宫里来了旨意，让您赶紧带着侧福晋们进去。”
“出了什么事？”我凝神问道。
“皇……皇太后薨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夜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