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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慈母 ...

  •   腊月里,弘暾过生日了。我早早的起来,扶着东哥的手臂往他住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小荷正指挥着众人忙着打扫。一看我来了,忙不迭地走过来扶着我往屋里走:“小姐怎么来了,我还想着过一会儿陪着三阿哥过去给您请安呢。您小心点,这地上有水,别滑了。”

      我笑了笑:“这几天身子越发沉了,又嫌天冷,就懒在屋里一直没出来,今天天不错,又是他的生日,就过来看看。弘暾呢,在屋里歇着?”

      “三阿哥一早就起来了,才刚跟着张总管去前头了。”小荷答道。

      “今天还要读书?不是说按着规矩让他歇一天吗?”我有些心疼了。

      “爷对阿哥管教可严了,说阿哥的字不成形,给了好一叠帖子,阿哥又长进,昨天夜里临帖临到半宿呢。”小荷说道。

      我听了更加心疼:“今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说着进了屋子,我仔细打量了一圈。书桌上理得干干净净的,这孩子就是心细。

      一抬眼看见摆设架上的一格空着,我问道:“这里怎么空着,没放东西?”

      一个老嬷嬷忙答道:“这里原是摆着一个白玉瓷瓶的,前几天阿哥拿着把玩,不小心失手打碎了,故而空着。”

      “打碎了?弘暾的手有没有伤着?”我着急的问。

      “没有。”

      我这才放心,便说:“再去库房挑件好的摆着吧,别放瓷瓶了,阿哥还小,弄伤了就不好了。”

      “是。”

      正要往里屋踱去,弘暾回来了。

      看见我忙疾步走来,一甩袖子跪下:“额娘,我正要换件衣服过去给您请安呢。”

      我忙搂过他:“额娘过来也是一样的,何况今天你生日,额娘过来看看你。”

      说着又问:“去前头了?不是说今天歇一天的嘛,怎么又去了?”

      “阿玛不过问了几句话,又说今天是我生日,给了一套上好的湖笔,没让读书习字。”弘暾乖巧的回答。

      我这才安心,说:“正好,我这儿也有东西要给你。”说着,把手伸了出去。东哥忙接过秋雁手里的托盘,递到我面前,上面是一方用黄绫子包着的东西。

      我仔细的掀开层层包裹的黄绫子,里面是一串檀木香珠,拿起后替他戴在手腕上:“这是额娘从法华寺求来的,在菩萨面前供了七七四十九天了,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弘暾伸出手晃了晃:“好大,会掉的。”

      我看了看,确实大了点:“这佛珠的数目是有定数的,不能少。让她们仔细收好了,过些日子再戴吧。”

      “好。”说着弘暾褪了下来,小荷忙接过,仍用黄绫子包了起来。

      弘暾靠在我怀里,好奇的摸了摸我的肚子,问道:“额娘,这里面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我笑了,搂着他说:“额娘也不知道呢,你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嗯,”他想了想说:“我喜欢能陪我玩的。”

      “呵呵,”我笑着说:“想找人玩哪?过了年就要去南书房上学了,那里有很多阿哥,也有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到时候就有人和你一起读书、习字、骑马、射箭了。”

      “哦。”他开心地笑了。

      正说着话呢,外头有人通报:“乌苏福晋来了。”

      我转过头去,看着这位新福晋,目光自她的脸上移到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屈膝跪下:“给福晋请安。”

      “起来吧,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奴才是来给三阿哥送贺礼的。”她站起来,立到一侧。

      “费心了。派个人就是了,哪里用你来,大冬天,怪冷的。”我客气着说道。

      “头一次给三阿哥预备东西,也不知道三阿哥喜欢什么,就做了两件衣裳。”她笑着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我看了看,不甚在意,其他几位福晋送来的也都是衣帽之类的。嘴上仍客气着:“你真是有心,弘暾,快谢谢姨娘。”

      弘暾听了,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便要行礼,却被她拦住了:“可不敢当。三阿哥的好日子,原就应该的。只是花色是我自己挑了绣上的,也不知合不合三阿哥的心意。”

      我愣了愣:“这衣服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就怕我粗手笨脚的,做的东西不合福晋和三阿哥的心意。”

      我仔细看了看那两件衣裳,针脚密集,袖口、绲边绣着一排的梵文,看得出确实费了一番心思。我一边看着衣裳,一边估量着她的话。然后,笑了:“难得你这样费心,怎么会不合意呢?”

      她脸色一喜,正要说话,大格格嘉惠来了,于是不得不收住话头。

      嘉惠送了一个自己绣的香囊,我见了喜道:“真缺这样的东西呢,把佛珠放到香囊里,也就是随身带着了。”

      小荷忙取出了佛珠,放到香囊里,又把香囊系到弘暾的腰间。我关照说:“小心些,出门的时候把绳子系紧了。”

      小荷忙答应了。

      我又看向嘉惠:“大格格真是心灵手巧,什么东西打你手上一过就像模像样了。对了,前几日又进了一些新的绣样,一会儿我让她们给你送去,你看看喜欢什么就留下用。”

      “谢谢额娘。”

      “也别老是呆在屋子里绣东西,这个东西忒费神,还伤眼睛。”我又说。

      “是。”嘉惠答应着,又递上了一套宫制书:“这是弘昌送给三弟弟的,他一早要上南书房,怕回来晚了,让我先送了来。”

      弘暾捧着书,笑呵呵的说了句:“谢谢大姐姐和大哥哥。”

      “谢谢!谢谢!”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古怪的声音,唬了我一大跳,正要叫人出去看看,荣惠“咯咯”的笑着走了进来。

      身后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黑乎乎的八哥,那怪声便是它发出的。

      我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弄的什么呀?”

      “额娘,”荣惠蹦蹦跳跳的走到面前:“这是我送给三弟弟的,这东西可好玩了,你说什么它就会跟着说什么。”

      “真的?”弘暾一听来了兴趣。

      “当然,你看我的。”荣惠兴致勃勃的对着八哥说:“说阿哥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那八哥立刻说着。

      “再说吉祥如意!”荣惠又说。

      “吉祥如意!吉祥如意!”八哥又跟着说。

      弘暾看了眼睛都放光了,急忙说:“我来,我来!”凑到鸟笼边,对着八哥说:“说岁岁平安!”

      那八哥却不理会,仍一个劲的说着:“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吉祥如意!吉祥如意!”

      “姐,它怎么不说啊?”弘暾转过头问荣惠。

      “这……”荣惠顿了顿才说:“大概不认识你这个新主子,等过几天就好了。”

      “扑哧”我轻笑出声,这八哥说的话都是人教的,通共教了这么几句,当然就只会说这几句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于是拉着荣惠说:“今天就属你送的这个东西最新奇了,瞧把你兄弟乐的。”

      “我也是想了好半天才想到的,每年都送那些个平常的东西多没意思啊。”荣惠有些沾沾自喜。

      正围着八哥看呢,弘晈也来了。他跌跌晃晃的走进来,嬷嬷在后面紧紧地跟着、护着。

      我赶紧让东哥将他抱了过来,搂在怀里问道:“怎么自己走,不让嬷嬷抱着来?”

      “额娘,我自己会走。”他奶声奶气的说着。

      “四阿哥刚会走步,特别爱自己走,非不让抱着。”嬷嬷忙解释说。

      “唔,额娘知道你能干,会自己走,就是怕你累了。”我摸着他的小脸蛋,“你给三哥哥预备的什么东西?”

      “笔筒。”弘晈说着我早就替他准备好的东西,一旁的嬷嬷也赶紧将东西呈上。

      弘暾拉着他的手道谢:“谢谢四弟。”

      “谢谢!谢谢!”八哥忽然又冒出了一句。

      弘晈立刻被吸引住了,爬上椅子趴在桌上看着鸟笼里的八哥:“这是什么?”

      荣惠得意的回答:“八哥!我送三弟弟的,它会说人话。”

      “真的?”弘晈眼睛亮闪闪的,还伸出手指往笼子里探,想摸摸那只八哥,被弘暾一把握住:“小心它啄你,把你手指头咬了。”

      “哦。”弘晈怯怯的将手伸回,眼睛仍一眨不眨的看着鸟。

      其他几个也差不多,四个孩子满脸兴奋的围着桌子,看着桌上放着的鸟笼和那只八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东哥悄悄地走到我身边,低低的告诉我安嬷嬷正候在前头,等着回话呢。

      我看看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孩子们又正玩得高兴,便站起身来,吩咐小荷道:“今天阿哥格格们高兴,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好好伺候着。你也看着点,别闹得太凶了。厨房里有特地预备的新鲜的鹿肉和獐子肉,别让弘晈吃太多了,他还小。”

      小荷忙应道:“知道了,小姐放心,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伺候一整天了。”

      一转头,我又看见在边上站了好一会的乌苏福晋,便说:“你身子不便,这里人多,闹得慌,还是回去歇息吧,小心安胎才是要紧。”

      “是,我扶福晋出去吧。”

      回到屋里,将对牌给了安嬷嬷后,我叫来了东哥,吩咐道:“给乌苏福晋送盒燕窝去,让她好好养胎。”

      “是。”东哥点头离去。

      她既然主动示好,我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第二天一早,我正和安嬷嬷说着安排收生嬷嬷的事情,小荷急急的闯了进来:“小姐,荣格格烧得厉害,都下不了地了。”

      我大惊:“什么?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了。快,快请大夫!”

      说着,坐了软轿往荣惠的院子赶去。

      进屋后,直奔床边。果然,荣惠满脸通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用手一摸,烫得很。心疼得我直问:“怎么会这样?大夫呢,大夫来了没有?”

      一会儿,大夫终于来了,号了脉,说道:“格格受了些风寒,没有大碍,我开个方子,散了寒气就好了。这几日,吃食略微清淡些。”

      大夫走后,我重新坐到床边,一边接过小荷手里的湿巾擦拭,一边问:“怎么会受凉的,昨儿个夜里没起炭盆?”

      一个老嬷嬷忙说:“起了,夜里还加了一次炭。”

      “那怎么会受凉?还是,衣服穿少了?”我又问,接着想到:“也不是啊,昨天我看她穿的不少啊!”想了想问道:“除了三阿哥屋子,昨天还去哪儿玩了?”

      “没有,昨天几位小主子在三阿哥屋子里呆了一整天,哪儿也没去。”小荷忙回到,顿了顿又说:“大概是晚上回来的路上受了寒,三阿哥屋里人多,又点着炭盆,乍一到了屋外,难免有些寒气。”

      我沉下了脸:“腊月里,又是大半夜的,外头自然有寒气,就没有给她送件衣裳?”
      小荷看看我的脸色,噤声不语了。

      我提高了声音,又问:“没人给她送衣裳吗?”

      一屋子的人都低下了头。

      我大怒:“主子不在,一个个都忙着逍遥快活去了,连主子冻着饿着都不管不顾了。昨天夜里是谁值的夜?”

      四个老嬷嬷跪下了:“是奴才值夜的。奴才想着这两天天气暖和,夜里也没风,就没格格送衣裳去。”

      “混账!冷不冷是由你说了算嘛,分明是你们偷懒,夜里不想出门。”

      正说着呢,药端上来了,小荷接过药,走到床边。我抬手拿了过来,也不理她,只唤道:“东哥,把格格扶起来,我喂她吃药。”

      荣惠把头扭到一边:“苦!”

      “药哪有不苦的,赶紧乘热喝了,用蜂蜜水漱漱口就不苦了。”我好言劝着。

      “那,过会儿再喝吧。”荣惠又说。

      “过一会就凉了,还是现在喝,喝了药,身体好了,过几天才可以进宫啊。”

      荣惠想了想,接过药喝了。

      看着她重新入睡,我也感到有些累了,于是指了指那几个嬷嬷:“都发到外头去,不许再在这里当差。”

      说完,也不理会那些嬷嬷的求饶声,站起身来往外走。一直穿过两个院子,方才止步,回身看向一直跟在后面的小荷:“我如今事多,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孩子们又小,不往这上头用心,既派了你,你就该周全些,那些个老嬷嬷,个个油滑,你该罚便罚,没有拉不下脸面的,若有不服气的,你就该告诉我才是。今天是荣惠,明天若是弘暾呢?谁担得起?”

      小荷低着头:“奴才一时大意,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我点点头:“今天你好好看着荣惠,别再让她受凉了。烧退了,就给我送个信儿。”

      想了想又说:“方才我看了,荣丫头屋里那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一个得力的。她也是大姑娘了,身边怎么能没个贴心人呢?你在家里找找,看有没有人模样漂亮些,性子柔顺些,又忠心本分,岁数和荣惠差不多的。若有,带来给我看看。”

      小荷立刻明白了:“小姐是想找陪房丫头?”

      “嗯,”我点点头,“也是时候了。”

      “我知道了。”

      嘱咐完后,转身刚要走,我又想起了一桩:“哦,别忘了也给大格格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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