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大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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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了正月，就是额娘的生日了，胤祥带着我回了尚书府。出门的时候脚下一沉，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好张瑞在旁边一把搀住了。
我忙趋前问到：“怎么了？”
他回头一笑：“没什么，腿上有些不得劲。”
我不免有些担心：“既然腿上不爽利，要不今天就别出门了，请个太医过来看看，别是旧疾又犯了。”
他摇摇头：“不碍事的，何况一大堆人等着呢，怎么能不去。”
无奈，我只得退让：“那，别骑马了，坐车吧。”
他点头答应，于是我和张瑞扶着他上了马车。
到了尚书府，刚一进门，德总管便引着他往阿玛的书房去了，已经有好几个人等在那里，听说六姐夫伊都立更是一大清早的就已经过府了。
我扶着东哥的手臂，往内府而去。
额娘见了我很开心，一面让平嬷嬷接过礼单，一面说到：“不过是个小生日，何必送这些个东西，回来就好。”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她：“额娘的生日再小也是大事，更何况女儿难得回来一趟，哪有空着手回来的道理，我还嫌东西少了，怕额娘和几位姨娘笑话呢。”
四姨娘“咯咯”一笑：“青玉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
“是啊，”三姨娘也跟着说，“不光嘴甜，样子也好。瞧瞧这身段，哪儿像三个孩子的娘。”
额娘听了朝我身后看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孩子们呢，怎么不带回来，自打去年弘晈满月后便没见过，还想着趁着今天能见上一面呢。”
我笑着回道：“荣惠和弘暾被接去圆明园了，不在家。我原打算带弘晈回来的，可嬷嬷说他昨天晚上闹了大半宿才睡，白天必定要补一觉，若是带了过来，一会儿吵闹起来反倒麻烦，索性就留在家里睡觉吧。”
额娘点头。
平嬷嬷走了过来，说到：“夫人，后面要开戏了，请夫人、姨太太们过去呢。”
额娘站起身，忽然说：“你们先过去吧，青玉，你陪我回屋换件衣服。”
“是。”我知道额娘有话要说，忙答应了。
果然，平嬷嬷伺候了额娘换衣服后，便带着人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里。
额娘拉起我的手问道：“荣惠、弘暾常去圆明园吗？”
“是啊，四嫂常接过去，特别是荣惠，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连我都不常见了。”
额娘笑了：“这样好，你阿玛听了这个直夸你聪明呢，四阿哥是大阿哥，这几年越发的受器重，连着办了好几桩大事，弘暾若是能亲近了他，可就有盼头了。”
我笑而不语。
“不过，”额娘又说，“你阿玛让我提醒你，你可不止一个妯娌，别光顾了大的，小的也要顾顾。”
我心念一转，问道：“阿玛指的是……十四阿哥？”
“嗯，”额娘点头，“这兄弟俩不愧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听你阿玛说十四阿哥的才干不输于四阿哥，而且还有八阿哥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近来皇上是越发的信任他了。”
“我知道了。”我暗暗记在心里，看看时辰，便说：“额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去看戏吧。”
“好。”额娘说着站起来，对着镜子拢了拢鬓角的发丝，扶着我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才刚我看见你身后就跟着一个大丫头，小荷呢，她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还有那个，看着挺伶俐的叫什么哥来着的丫头呢？”
我暗暗赞叹，额娘虽然老了，一双眼睛可还是锐利的很。
“小荷和兰哥去年年底的时候都出嫁了，小荷配了外头的一个小子，兰哥许给了庄上的一户人家。”我简略的说着。
“哦，丫头大了是该配人了。”额娘淡淡的说了句，便不再提了。
扶着额娘来到后面的戏楼，平嬷嬷递过了戏单，额娘抬眼看看对面，阿玛、关柱、胤祥和几个姐夫都不在，于是伸手接过了戏单。
额娘素来爱热闹，今天又是喜日子，点的戏一出比一出热闹。锣鼓一响，台上不是翻跟头就是你来我往的一阵对打。可是，我一向爱看唱文多的戏，刚开始的时候还跟着凑趣，渐渐的便有些力不从心了。“叮叮咣咣”的打闹声直震得我脑仁疼。
中午的时候，我凑到额娘跟前：“额娘，我出去换件衣裳再回来伺候您？”
额娘点点头，我刚要往外走，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响声。一抬头，就看见关柱走了进来。
他走到额娘面前一躬到底：“给母亲请安，祝母亲大人福寿无疆。”
额娘笑了笑：“回来了？”
“是，外头正好有点事，赶着办完了就回来，就怕赶不上给母亲祝寿。”
“好，好，你姐姐们难得回来一趟，快过去见见。”
关柱便转向这边来，和几位姐姐们一一见礼。
最后走到我面前，我忙伸手搀起他：“免了免了，自家人不必客气。你外头辛苦，快坐下歇歇看戏吧，今天的戏都是额娘点的，可热闹了。”
关柱点头，转身坐下。
锣鼓声又响起时，我悄悄地走了出来。
没了喧闹声，我觉得舒服了许多，正琢磨着找间屋子休息一下，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转过头去，只见关柱也跟着出来了。
我笑着问：“你怎么也出来了，才刚到，怎么不看看戏？”
关柱看了看东哥，东哥忙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见状我正了脸色：“有事吗？”
“姐，”关柱有些吞吞吐吐的：“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咱们姐弟俩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那，你听了就听了，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知道了，说吧。”我有些失笑，他几时变的这般扭捏。
“前些日子，山东那里来了封信，说是都督府的一个师爷年前没了。”关柱边说边小心地看着我。
我按按太阳穴：“什么乱七八糟的，山东都督府的师爷没了关我什……”
忽然，我愣在那里：“山东的，师爷？”天呐，难道是——爹？
我直直地看着关柱，无声的问着他。
关柱点点头。
漫天的悲伤瞬间席卷全身，眼眶又热又涩，胸口沉重的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头，连气都喘不过来。
“姐。”关柱喊了我一声。
不过，我已经无力回答他了，看着他惊恐的面孔越变越大，我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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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淡淡的檀香味中我悠悠得醒来，还未睁开眼，浓浓的悲伤重新涌上心头，我咬了咬舌尖，紧紧地闭着眼睛，强忍住快要溢出的眼泪。幸而，床边的帷幔半垂，细微的动作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平嬷嬷的声音：“夫人，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一会儿就到。”
额娘的声音响起：“好好的怎么会晕过去，幸好关柱就在跟前，不然若有个万一，咱们怎么向十三阿哥交待啊。”
“夫人不必过虑，七小姐身体一向很好，大概是累了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平嬷嬷安慰着。
“劳累是一定的，我知道她那个家里必定有些不安生，可是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哎，但愿没什么大碍吧。”额娘叹着气。
平嬷嬷忙又宽慰额娘，正说着的时候，外头有小丫头通报：“十三阿哥来了。”
一阵帘子响后，就听见胤祥问：“关柱，怎么回事，青玉怎么会晕了？”
原来关柱一直呆在外屋。
面对胤祥的质问，他有些慌张：“我……我……”
我一惊，不禁轻出口气：“呃！”
“醒了醒了。”听见响声，平嬷嬷忙挂起床幔。
额娘走到床边：“阿弥陀佛，可算醒了。”
我虚弱的一笑，还未说话，外屋的胤祥和关柱听到动静已经走进来了。
额娘让到一边，胤祥沿着床坐下，皱着眉头问到：“哪儿不舒服，觉得好点没？”
我答道：“就是头有点晕，没什么，躺一会儿就好了，还惊动了您，也搅了额娘的兴致。”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头晕呢，脸色也不好。”说着看了看关柱。
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也不知怎么了，觉得今天的锣鼓声特别的吵，震得脑袋发胀，走到外头想喘口气的，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一转头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晕了，想是回头回猛了吧。关柱，吓着你了吧？”说着看了看关柱和东哥。
“是啊，是啊。”关柱讷讷的说了几句便不作声了。
胤祥正要说话，外头太医到了。
诊了一会儿脉，太医起身向胤祥施礼：“给十三阿哥道喜，福晋没病，是有喜了。”
一句话，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欢快起来，下人们纷纷贺喜。
我却怔住了，这么快居然又有了！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太医走后，床幔复又拉起。
胤祥已是满脸的笑容，额娘也喜笑颜开的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陪着他们一起笑，可是笑着笑着眼眶却开始发热。
过了一会儿，众人渐渐离去，留下我一个人静养。
怔仲间，外屋的东哥忽然一声低呼：“舅老爷。”
关柱低斥：“小点声，我进去看看福晋，你到外面守着。”
“这……舅老爷，福晋睡了，您一会儿再来吧。”东哥不敢再离开。
“东哥，到外面守着。”我开口了。
关柱立刻走了进来，外面关门声响起。
进来后，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担心的看着我。
“哎，”我叹了口气，问道：“信上还说了些什么？”
“没说的太多，因是阿玛举荐去的，就来信说了声。”停了停，他问：“要不，我写信问问？”
我默不作声。
许是我的脸色太差，他有些急了：“姐，你别难过，好好保养身体。我这就去写信，顺便也捎点银子过去，听说家里挺难的，最大的孩子才十来岁。”
我闭上眼睛，猜到是一回事情，亲耳听到却是另外一回事。想起在贫困、孤独中凄凉离去的二娘，我终于开口了：“不用了。”
关柱有些吃惊：“姐？”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不用写信，也不要送银子去。人都不在了，还要银子做什么，花不了了。何况十几年不往来，忽然又写信又送银子的，容易让人生疑，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抛妻弃女，也没有换来多大的荣华富贵。到头来，骨肉分离，客死他乡。这么做，真的值得吗？可是，路是自己选的，一旦踏上了征途，便再也停不下脚步了。
关柱想起了如今朝中的局势和我的身份，也默然不语了。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他没有看到，随着关门声的响起，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我的眼角慢慢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大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