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51、配婚（下）

　　这天，我将小荷打发出去后，让人请来了张瑞。

　　张瑞不知道有什么事，进屋请了安后便不说话了。

　　我心中了然，微微一笑，说道：“张总管，今天请你来，是有一桩事情想和你商量。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

　　“奴才不敢，福晋有什么事吩咐就是了。”

　　“你也知道，丫头配小子历来就是咱们的规矩。近来，里头有几个丫头的岁数大了，外头也有几个差不多岁数的小子，倒是正好。我听说其中有一个叫张平的，是你本家的，便想着找你来商量一下。”我停下，看看他，呷了口茶。

　　张瑞愣了愣，迟疑的问道：“福晋的意思是……”

　　我放下茶杯，“他若是没在外头定过亲，我便替他做主，配一个相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人。”

　　“福晋说的相貌好、品性也好的是哪一个呀？”张瑞陪着笑。

　　“这么说来，他还没定亲？”我瞟了他一眼，接着说：“即这么着，我就替他作主了。你看，小荷配给他，合适不合适？”

　　“小荷？”张瑞怎么也没想到我说的是小荷，大吃一惊。

　　“可不，这府里丫头中相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除了她还有谁？你说是不是？”

　　“是，是。”

　　“小荷跟了我这么多年，说实话，倒还真有些离不了她。可是，姑娘大了，总归要配人的。没的，为了主子图方便，让她一辈子不嫁。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行的，要委屈了她，我头一个就不答应。我留意了有些日子了，听说你那侄子不错，人长得好，办事也稳当，在外头那些人中算是拔尖的。这样才好，两个人才般配。你觉得如何啊？”

　　“这配婚的事儿全凭主子做主，奴才都听福晋的。”张瑞面露微笑。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笑着搁下茶碗，接着说：“小荷自幼就跟着我，这事儿我亲自操办。我想好了，就在咱们家后面的胡同里给他们买个小院，离得近些，他们两口子有什么事要进来也方便些。里头一应的家具摆设全买新的，这银子也不动公上的，我替他们出了。”

　　听到这里，张瑞喜笑颜开：“福晋想的真周到，奴才替张平谢谢主子。”

　　“呵呵，”我笑了笑接着说，“我这边置办妥当了，你那边可也得办得风风光光的。虽说是家奴，可一切都得按规矩来，纳彩、问名、纳吉，一个也不能少。我要让荷丫头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出嫁。”

　　“那是、那是，绝不能委曲了小荷姑娘。奴才明白，这就回去安排，福晋只管放心就是了。”张瑞说道。

　　“你明白就好，快回去和你侄子好好说说吧，这可是个喜事儿。”我看着他，意味深长说了句。

　　张瑞心领神会的一笑：“嗻。”

　　就在张瑞离去后不久，小荷回来了。刚进了外间屋，小丫头秋雁忙迎上去，一面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面说道：“给小荷姐姐道喜了，小荷姐姐大喜。”

　　小荷一愣：“什么大喜，别胡说。”

　　“我可没瞎说，小荷姐姐大喜了。”秋雁有些不服气。

　　这回小荷听明白了，一下子变了脸色，目光“唰”的朝坐在里间屋的我看来。

　　东哥忙出去呵斥秋雁：“不说话谁会把你当哑巴卖了似的，快去后面把前天送去浆洗的衣服拿回来。”说着推搡着秋雁出去了。

　　我看着小荷，朝她召了召手：“小荷，进来。”

　　小荷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我拉她在身边坐下：“仔细算来，你跟了我也有十几年了吧，一晃也不小了，二十好几的大姑娘该出嫁了。况且咱们家里的规矩你也知道，年满二十五，不嫁也得出去了，倒不如趁现在有个好人选，就嫁了吧。”

　　小荷脸色有点苍白：“小姐说的是，奴才一切听小姐的。”顿了顿，接着说：“小姐，小姐给奴才指的是哪一个啊？”

　　“张平，你知道的，外头管采办的。我细细打听过了，这个人不错，办事也好，又是张瑞的侄子，以后至少能当个执事。你嫁给他，在那些个奴才当中也算是个小主子了，也有些体面。”

　　“张平？他不是……”小荷的脸色更加苍白。

　　“主子给家里的奴才配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倒不信他敢说个不字。”我截住了小荷的话，“况且我已经找了张瑞来，他已经替他侄儿应了。我还说了，这件喜事我会亲自操办。就算他张平糊涂，张瑞是个明白人，不会不知道这是何等的体面，就算找遍整个十三阿哥府怕也没有比这更有脸面的事了吧。”

　　小荷咬着嘴唇，两行清泪划下，起身跪下：“奴才谢主子恩典。”

　　“哎，”我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思。如今一个个都去了，眼前就只剩下你一个贴心人，我又怎么忍心委屈了你。这些年咱们何其的艰辛，我心里的苦也只有你知道，现如今，虽比前几年好些，可一个个还如狼似虎的瞪着咱们呢，真是一步也不能错啊。”说着，心里一阵的酸楚，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方止住泪水，将她拉起，替她擦了擦腮边的泪水：“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有些委屈，可细想想，姑娘大了总归要嫁人的，与其到时候嫁到外头不知哪家，倒不如仍呆在府里。你知道外头男人心里就什么都不想？况且，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一个南、一个北，隔了好几千里路，再怎么都比不上眼前的人实在。顶多几个月的，保管就忘个干干净净了。再有，我已经想好了，现如今孩子们都大了，总住在一起不大好，趁着这会子大阿哥和大格格还在外头没搬回去，就把家里西南角的两个院子收拾收拾，阿哥、格格们分头住进去，嬷嬷丫头也都跟进去。你想，那么大一摊子人，事情也杂，我只怕安嬷嬷一个人看顾不过来，所以想着另设一个执事嬷嬷，单管阿哥格格们的事。这么要紧的差事，除了你，我还能交给哪个。一来，荣惠、弘暾自幼都是你照顾的，交给你我最放心；二来，你仍在我这里当差，若是那张平混账给你气受，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你说，可好？”

　　我将心中的打算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小荷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好转。

　　她擦干了眼泪说到：“小姐说的是，我全听小姐的。我自幼没有爹娘，婶子把我送进来后就一直跟着小姐，刚才咋一听到要离了小姐出去，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小姐既然都安排好了，我也不用出府，还跟着小姐，小姐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我点点头：“我已经让张瑞去找房子了，就在咱们后面胡同里给你们置一个小院，离得近些，你进来也方便些。另外，你的嫁妆我亲自采办，外头人家小姐有什么咱们也办什么，一样不缺，所有的银子都从我的贴己里拿，不动公上的。你呀，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嫁人，当新媳妇儿。”

　　“是。”小荷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嫁人了，一抹绯红跃上了脸颊。

　　挑了一个吉日，小荷出嫁了。

　　这天，我去库房挑了点东西，顺道又去西南角的两个院子看了看。回来的路上，边走边吩咐东哥：“一会儿库房把东西送来后你整理一下，那些金银器是要送去诚王府的，药材是进给德主子的，那个镂空雕花炕屏小巧又精致，你收好了，明年一开春就是额娘的生日，到时候做贺礼。”

　　东哥频频点头：“是，我记下了。”

　　“唔，”我看了看她，“现今小荷不在，大小事都落在你身上，可觉得辛苦？”

　　“不辛苦，事情虽多，也忙得过来，福晋不必担心。”东哥忙回道。

　　“这就好。你看看那些小丫头里，若有那能干些的，告诉我一声，让她做些杂事也好。”我又说。

　　“是。”

　　“只是有一条你千万记住了，”我沉了沉脸，“要是再出什么茬子，不管是谁，统统拖出去一顿板子打死。”

　　“是。”东哥不由得顿下脚步。

　　我仍朝前走着，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忽然想起石佳福晋的旧病又犯了，便从水榭廊下绕去她住的小院。

　　远远的就看见有两个小太监垂手站立，我一愣，不知道谁在哪里，刚要叫东哥过去看看，就看见张瑞一拐弯走了出来，看见我忙迎了上来：“福晋是来找阿哥的吗？”

　　“爷在前面？”我问道。

　　“是啊，过几天是阿哥的生日，说是要在凉亭摆宴，请雍王爷过来，趁着今天天好，叫了穆总管安排呢。”张瑞笑呵呵的说到。

　　“在那儿摆宴倒是不错，清静也雅致。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本想走条近道儿去石佳姐姐那里。行了，你进去吧。”说着，我便想转身。

　　“阿哥今天兴致很好，要不，我给您通报一声？”张瑞问到。

　　我转念一想，笑着说：“正好，我这儿有件事要问了爷拿主意呢，就劳烦张总管替我通报一声吧。”

　　“奴才不敢当，福晋请稍候。”说着，张瑞进去了。

　　不一会儿，仍笑吟吟的出来：“福晋快请吧。”

　　进到凉亭，就见胤祥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边指边说，穆总管不住的点头称是。看见我进来，胤祥转过身问到：“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等到晚上再说？”

　　我笑着说：“我原是想着晚上说的，刚才可巧从水榭廊下绕去石佳姐姐那里，看看她的病好些没有。即遇上了，便进来讨爷的示下，爷若是应了，我也可以早些让他们去办。”

　　胤祥点点头：“嗯。”

　　又转头吩咐穆总管：“就照刚才说的办，过几天我再来看看。”说完边往外走边和我说：“我一会要出门，边走边说吧，什么事？”

　　我忙跟在后面：“是孩子们的事，我想现在孩子都大了，又添了几个小的，还住在一个院子里恐怕诸多不便。咱们西南角有几个空关着的院子，房子不旧，地方也大，打扫打扫就可以住了。我想着，是不是把孩子们挪到那里去，阿哥、格格们分开住，爷觉得好吗？”

　　胤祥听了不住的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孩子都大了，嘉惠快十岁了吧，再这么一起住着确实不好。就按你的意思，搬到那里去吧。不过，”他忽然停了下来，想了想又说：“那几个院子离我的书斋远，弘暾每日往返辛苦了些。”

　　“那……，您的意思是？”我问道。

　　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把他们原来住的那个院子改成弘暾，呃……，还有弘昌的书斋，要是累了，就歇在那里吧。”

　　“是，我知道了。”我暗自欢喜，忙点头应允。

　　正要说别的事，就看见瓜尔佳氏身边的元嬷嬷远远的走来，我忙朝东哥使了个眼色，东哥快步走去，将她拉到一边。

　　可是，胤祥眼尖，已经看见她了，“什么事？找到这里来了。”

　　东哥只得将元嬷嬷带了过来。

　　元嬷嬷看见胤祥有些胆怯，见问上了，只得回答：“我们福晋夜里睡不好，头疼得厉害，想请个大夫进来号号脉。还有，还有就是，”元嬷嬷有些吞吞吐吐，见胤祥一挑眉，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想问问福晋，大阿哥和大格格几时搬回原来的院子，眼看天冷了，等入冬就不好搬动了。”

　　我尚未说话，那边胤祥嗤笑一声：“怪不得头疼睡不好，想那么多事，尽会跟着瞎起哄。”

　　接着冲着穆总管说：“让外头备轿子，我要出门。”说完抬脚走了。

　　我忙低身送他，心里不由得阵阵苦笑。

　　原来，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