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镜——离世之镜》黄昏小憩

34、回不到过去

　　当她回到神之领域的时候，发现泉静静地在湖边等待着她，表情中没有一丝意外。
　　彼此只是平淡一笑，只字不提外面的世界，平和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很有默契地，共同将一切拨回原点，在静止的时间中，过着静止一般的生活。

　　像是为了弥补曾经损失的时间，他们始终待在对方的身边，当离珂躺在时间树上打瞌睡，泉默默地护在她身边。当泉坐在湖边思考，离珂静静地留在他脚前。
　　但或许，是这一切过渡地过于自然了，慢慢地两人间反而有了某种微妙的隔阂。那是一种很刻意地维持，两人像是为了保护什么易碎的东西，故意不去触及问题的核心。

　　他们明明都发现了彼此的不对劲。离珂明显的失魂落魄，很容易东碰西撞，受点小伤。泉则比以往更沉默。却硬是绝口不提。也许连上天也看不惯这种情形，故意地，用双手，用力拧碎这虚假的平静。

　　一阵微风带来了神之领域来了不速之客的消息，东边的结界被猛烈碰撞的声音，令领域中霎时充满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

　　正坐在湖边的两人，吃惊地彼此互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别开眼，默默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已经发生变化，空气微微地沉涩，就像一根紧绷的弦，只要稍微再加一点力就会绷断。

　　那种声音时断时续，持续了很长时间，离珂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脸上带着拼命压抑的神情，眉宇间的担忧却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最后，泉重重地叹了口长气，用淡的不能再淡，却强硬地近乎于命令的声音对她说：“去看看吧。”离珂用力地摇了摇头，眉头皱地更紧，像在忍耐剧烈的疼痛。

　　“去吧。”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眼神有些黯淡，“否则，会死的。”离珂狠狠地闭了闭眼睛，睁开眼时，眼中闪着事与愿违般的恼怒，“对不起，泉，是我没处理好。”她双手重重在地上一捶，充满了懊恼的情绪，但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离珂。”泉侧身抓住她的手，抬头定定地看了半晌，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互相传递着某种讯息，他忽然迅速低头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吻。不知是不是错觉，离珂觉得印在手背上的他的唇，十分冰冷，令她的身体都不由颤抖了一下，因为这一吻，不再需要什么多余的言语，她也已明白他想说什么…她想，她始终必须提起勇气去将该解决的事情解决。

　　离珂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地走出领域。那一瞬间，她有些吃惊，真的，她没想到会是他来。“没想到会是你。”她朝他慢慢的露出微笑，语气却显得生疏而客套，“但请不要用生命做赌注，这里的结界会要你命的。”

　　茉杨一脸的狼狈，身上带着些轻伤。但在看见离珂的身影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没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出来，所以没用多大力，也就没有受什么伤。”

　　“那么，请问，发生了什么需要你来找我的大事吗？还是，茉枫没有转达我告别的留言？”离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茉杨不由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离珂直呼大哥的名字，而且是用这种疏离到近乎冰冷的语调。难道她和大哥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心里竟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大哥他上个月正式即位了，我回去参加典礼时发现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然后大哥也变得有些古怪，一直不停地工作，也不吃饭，也不睡觉。一开始我以为是刚即位比较忙，但后来，我主动提出帮忙他却拒绝了。前几天，他支持不住，累病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让他那样，但我知道一定与你有关，所以，无论如何想请你回去一次。”

　　离珂闻言也只是沉默，悄悄地把双手藏到背后，一手覆在另一手的手背上，脸上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无论是茉枫继位的事还是他病了的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引起她什么兴趣似的，平静地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事。

　　她迟迟不回应，令茉杨惴惴不安，难道她和大哥真的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吗？但以两人的性格实在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大冲突。他想了想，开口问道：“离珂，我听说在大哥即位大典时，狰国的王爷来道贺，曾和大哥单独谈了一会儿。下人说，狰王爷走后，大哥的脸色就变得很差。难道，你离开的事和他有关？”

　　离珂轻轻地摇头，唇稍稍地抿紧，“不，和谁都没有关系。只是我该走了，所以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你会回去吧，大哥现在真的很想见你。”茉杨的表情开始有些急切，音量也往上提了几分，“至少，你也应该将一切交待清楚啊。”

　　离珂这次却迅速得摇了摇头，“我不会回去。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她的脸上现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语气却越来越冷淡，“因为我们说好，这次分别，就当作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不会再因为他，或者因为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的任何事离开神之领域。相信这一点，茉枫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茉杨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离珂，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离珂吗？她为何变得如此冷淡？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来平复情绪，咬了咬牙，勉强地开口：“离珂，我并不想干涉你的选择，虽然在感情上很难接受。我只不过、只不过是请你回去看看大哥而已。”

　　离珂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将目光移到别处，低声说道：“回去也不过是让他难过而已，难道分别一次还不够？而且，如果他真的想见我，自己来就行了，又何必你多事？茉杨你不明白？我与茉枫，与凡界已不会有任何牵扯。”

　　“离珂！！”茉杨大声叫了她一声，她的话令他觉得很难入耳。他焦躁来回踱了两步，眼神焦急又不安，“如果我明白就不会来找你了！”离珂不由摇了摇头，覆在手背上的三根手指慢慢地用力，声音亦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有些事我也很难说的清楚的，我能解释就不会选择不解释。”

　　说完，她扭头就想走，茉杨连忙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侧身避过。
　　她朝他摇了摇头，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警告，“是我的不对，所以这次我会出来，只是为了道别，再没有其他的了。”

　　茉杨气势汹汹地对着她，猛地一摔手，似乎压抑着的脾气终于爆发了，他大声喊道：“如果最终结局是这个样子，那你当初为何又要来！？把我们的生活搞的一团糟以后又一声不吭地走掉，你这算什么意思！？”

　　听了他的话，离珂忽然像是呆住了，指甲不由自主地划破了手背，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你说的对，我就是那么不负责任。对箫国，我无法承担神官的责任；对蕾晶他们，我无法承担少主的责任；对小猪，我无法承担师父的责任；对茉枫，我无法承担作为一个妻子的责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竟有些不自禁地轻颤，忽然又猛抬起头瞪着茉杨，大声喊：“对于像我这种人，不是在你们面前消失掉更好？！”

　　“你…”茉杨被她吓到，往后退了一步，转瞬又烦躁地开始踱步，表情像是想安慰她，又像是想责骂她。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离珂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去，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轻声地对他说：“茉杨，请你别再让我为难，我并不想把话说绝。请你转告茉枫，如果他真的还顾念我，就别在让我这么为难！”她一说完，也不等他回话，迅速遁入神之领域，留茉杨站在外面呆呆地不知所措。

　　离珂在结界内看着他终于离去，不禁叹了口气，低声地喃喃自语，“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让我悄悄的走？非要逼我说出不愿意说的话？”

　　忽然，一只手搭住她肩膀，把她吓了一跳。“泉？”她疑惑地回过头，发现泉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他迅速执起她的手，她的手背上，刚才他吻过的地方残留着三道深刻的爪痕，让他不由抿紧唇，目光复杂。离珂连忙抽回手，勉强笑道：“我只是想让自己镇定一点，结果太用力了。”

　　泉默默地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慢慢往中心处走。两人并行走得十分慢，彼此却不看对方一眼，也不说一句话，就这么默默地在林间穿行。交握的双手却传递着彼此的情绪，于是，每多走一步，脸色便跟着多阴沉一分。

　　终于，泉停下了脚步，低头望着她，轻柔地问：“离珂，你觉得累了吗？”离珂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我想还没有，才走了没多久而已。”

　　“不，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泉也对着她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坚毅。离珂抬起头来看他，眼神似是带着哀求，求他不要太逼她。可泉还是那样看着她，神情没有一丝动摇。互相对视了好久，忽然，一滴晶莹的水滴迅速在两人之间滴落，泉淡淡注视着手心，他接住的这颗水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苦？何苦隐瞒？”他无奈地将她轻轻带进怀里，温柔地抚着她的秀发，“你的性格根本不适合这么做。”离珂把脸埋在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语调却异常平静，“我想不出该怎么对他说，也没法对他说。”

　　“不，我指的也不是这个。”泉的停止了抚摸她的秀发的动作，环抱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我说的隐瞒，并不是对他，而是对我。离珂，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对我说？”
　　离珂的身子轻轻一震，抬头看他，睫毛还带着微微的濡湿，眼神已是说不出的冷静与防备，她直视着他说：“泉，你又是何苦？你明明全部都知道，又何苦非要让我说？”

　　气氛一下子凝滞，泉与离珂的脸上，同时现出为难而痛苦的神情，却都咬紧牙根坚持。泉咬了咬牙，嗓音沙哑而沉重：“我只是希望你告诉我，我所了解的，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