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镜——离世之镜》黄昏小憩

33、勉强

　　茉枫微微疑惑地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她，心里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离珂默默地坐下来，但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低垂着眼帘像是考虑着什么。气氛就在她的沉默中，这么凝涩着，涩的让茉枫竟觉得口中有些微微地发苦。

　　她忽然抬头一笑，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他，“你猜，我最近一直在想什么？”茉枫轻皱着眉摇了摇头，眉宇带着些为难又忧郁的神情。看着他摇头，离珂却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音量，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语调轻轻说道：“你不知道那是最好，那是最好不过了。”

　　宽慰的语气，让茉枫疑惑不已，不知她所指为何。他的眉头更皱紧了一些，目光里带着焦虑地望着她，却没有发现到离珂纤长睫毛的掩映下，闪着丝丝失望的微光。她眨了眨眼，又是一笑，这次的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微向上一扬，便迅即消失，让人来不及品味这个笑里究竟有什么意味包含其中。

　　“我一直在想啊…”她微微仰起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情，“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曾告诉自己，绝对要和你保持距离，结果却…枫，你真的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美好的有点不像凡人了。”

　　“当初的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对于你与箫国人迥异的相貌，那时我非常提防。”茉枫闻言，也不由回忆起往昔那段互相试探的日子。

　　“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芸家，而是在升平城内某条拥挤的大路上。”她侧头微笑，手指在手背上细细描画，花的模样。

　　“我知道，那时我和杨弟曾猜到，那个捡到我们钱包的贵族女孩，就是你。”茉枫勉强跟着她微笑，“那时，你身边还有个男人，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个人是狰国的王爷。”

　　“啊，对了，那时他也在，我都忘了。”离珂不以为意地眨眨眼，眼睛里涌上一层漠然，看着他的表情却异常认真，“所以说，人是很容易忘记的吧，即使曾经那个人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或许不会记得和那个人相处的每一个点点滴滴，但如果她非常重要的话，我相信即使一辈子也不可能忘了这个人。”他幽幽地说。

　　“嗯。”离珂点着头，轻轻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人的记忆就是那么好，即使忘记了那个人的长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曾说过的话，和那个人一起度过的岁月，却依然记得那个人的笑容和指尖传来的温暖。”

　　他静静地看着她，为什么她的脸上会露出这种快哭出来的表情？她口中的那个人是指狰国的王爷吗？还是指她在异界的未婚夫？

　　“枫，你说，为什么我会那么幸运呢？”离珂冷不妨转换了话题，一时让茉枫跟不上她的变幻速度。“幸运？”他低声重复她的话，依旧觉得迷惑，此刻的她让他觉得是那么难懂。“是啊，超级幸运的。本来我以为，走出神之领域，眼前将是一条铺平了的道路，我只需不偏不倚地走下去。没想到会遇见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你的确非常的辛苦。”茉枫垂下头，掩饰脸上透出的焦虑不安的神情，习惯性握着茶杯的手不自禁微微颤抖着。离珂像是不解的侧头想了想，才摇了摇头，“辛苦？完全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高兴而已，认识了那么多人，拥有那么多的回忆，尽管并不都是愉快的，却值得我珍藏一辈子。”

　　“离珂…你…”茉枫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话越来越令他不安了，他的喉头一阵干涩，即便是不好的消息，该来的总会来的吧，“你…究竟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对啊，我没头没脑地说了那么多，究竟想说什么…”她皱着眉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枫。你能不能对我笑一笑？”

　　“嗯？”茉枫震动了一下，手中的茶杯一晃，溅出几滴茶水来。他狼狈地收回手，有些吃惊又有些羞涩，但看到她期待的眼光，还是对她温柔一笑。

　　她忽然深深低下头，双手握住他的手，“其实，我想说，能遇见你，那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茉枫的脸上瞬间涌上一层红潮，又只听她慢慢地接着说，语气开始有些发颤，“所以…所以，我如果在走前不来和你告别，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吧。”

　　一句话说完，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冰到了极点。非常，非常绝望的沉默，缓缓地由他的方向慢慢向她流动。茉枫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朝她向前倾着，有一种想抓住她，用力晃晃她的冲动。最终，他猛地闭了闭眼睛，轻轻挣开了她的手。这其实是既定的结局，他又有什么好讶异失望的。“为什么？不是说有两年吗？”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因为，累了吧。”她摊开手掌举到眼前，两只眼睛里浮着迷茫，“以前，我一直说，未来就是只要伸出手就能抓的住的东西。可是，最近，我无论怎么去抓，抓到的就只是空气。”

　　“我以为你从不轻言放弃的。”茉枫双手紧紧交握着，指关节隐隐发白。总觉得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他的脑中飞快地思考着，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当我觉得很累很累的时候，忽然想起，即使是神，也并不是要什么就能得到的。世人都误会了，神指的并不是什么万能的生物，只不过是神族的人罢了。泉只是个凡人，比人族的人多一点力量的神族人。”她慢慢吐了口长气，像是要吐尽胸中之郁结，“我意识到，其实，就连我何尝不是将他当神看待。他的脆弱，我一直没看到。”

　　她的话慢慢在他心里沉淀，他的心湖如同投入块大石般，泛起无止歇的涟漪。她的话里透着某种讯息，他却根本不愿去猜，那个含意。那个理由其实是那么的明显，那么的简单，她只是不愿在凡世浪费时间了而已，她只是选择了另一个人…

　　“请你暂时不要告诉国王还有蕾晶他们，他们即将有新的生活，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已经走了。”她默默解下腰间的玉箫放在他面前，朝门外走去，在门口的地方她又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告别的时候应该说再见吧，但我想，我只能选择说珍重了。枫，珍重。”

　　茉枫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紧咬着牙关，硬是强忍着没说一个字。那一刻他有一点点恨她，她真的就这么干脆，这么残忍地走了。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猜到以离珂的性格绝对会干脆的告别。他曾无数次预想过这种情景的发生，但事实证明，想象中的疼痛还是远不及此刻的万一。那是真正的痛彻心肺，痛到连呼吸都成了负担。最后，他发现，最恨的其实是软弱的自己。他说过会放开的，但，他根本就不想放开！

　　那一刻，他竟然连伸手挽留都做不到。他没有勇气，他怕听到她的拒绝，他不想再承受一遍这种情形。雪白的玉箫静静地躺在他的眼前，散发的柔和光辉射在他眼里竟是那么的刺眼，他颤抖地将它抓起来，轻轻地抱在怀里。片刻后，房间里竟响起低低的呜咽的声音，茉枫痛苦地紧抓住胸口，俯倒在桌上。就算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爱她的资格，可是，有谁能告诉他，究竟怎样才能止住这难以忍受的疼痛？究竟怎样才能忘记这无尽的思念？

　　离珂靠在紧闭的门扉上，重重叹了口气。凉爽的天气，额头却渗出汗来，要说出离别的话，真的花了她好大的力气。回头又望了一眼，终究还是往前走去。心里不由泛起酸酸楚楚的滋味，害的她鼻子都有些酸酸的了。就在她缓步朝前走的那一刻，有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住她的肩膀。离珂猛的一惊，心脏不可抑止地加速跳动，她迅速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站的是许久未见的祺悠。

　　“是你啊。”她暗自好笑地低下头，刚才，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我听说你命人备马，又收拾了行李。准备远行？”祺悠的语气很冷淡，用一种很客套的语气说。离珂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自从她和茉枫成亲后，祺悠就一直避开和她见面，不知为何今天忽然来找她说话了？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很客气地回答她的问话，“禀皇子妃，我要回神之领域。”

　　祺悠皱了皱眉，忽然抓住她一只手往前拖，“跟我来。”她将离珂一路拖回离珂的房间，赶走了所有的侍女，便关上了门。“你老实说，是不是这一走就永远不回来了？”离珂不禁挑了挑眉，沉默了一下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果然和茉枫说的一样，你终究是要离开的人。”祺悠低声地喃喃自语，慢慢走到她面前，忽然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很用力的一巴掌，打得离珂的头猛地一偏。她微微闭了闭眼，又慢慢地睁开，从眼角平静地看着她，有一丝鲜血从嘴角滑了下来。祺悠的脸上充斥着沸腾的怒气，气势汹汹地瞪着她，朝她大吼：“我对你失望透了！”

　　“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冷漠？为什么不肯看一看身边那个深爱着你的人？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看他？！”祺悠对着她发泄怒气似地大叫：“你知不知道，他一直都在追着你的背影的，即使明知道自己没可能，但他只希望你回一回头，即使只是一点点，他希望你能看他一眼的！”

　　“皇子妃，我从来就没有无视过他，而事实是，我从来都没有听他说过什么，一直说他喜欢我的，都是你们。”离珂淡淡地回答，一边擦去嘴角的血迹。

　　祺悠跨前一步，好像还想再打她一巴掌，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脸上现出无限凄苦的神情，“我要的他不愿给我，你不想要的，他却…真的真的好傻。”她忽然将视线转向窗外海棠,“求你一件事。既然你打算永别，那么请你把那个砍掉！请你把你在他心中留下的羁绊亲手砍掉。”

　　离珂愣了一愣，皱眉露出不悦的神情，“那是他的心意，我不愿毁掉，不想害他伤心。他若是想忘记我，有没有这棵树都是一样的。”

　　“如果他不能忘记你，那就会让他痛苦一辈子。难道你就忍心？”

　　“好吧。”最终，离珂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我实在不想勉强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你既然那么坚持的话，就转告他一句话。就说，海棠从来不是我最喜欢的花。”

　　祺悠抬头定定地注视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回头看着她，脸上的怒气，恨意与悲伤已经消失，她轻轻地开口说：“走吧，我送你一程。”

　　两人默默地走到宫门口，那里，像往常离珂出门时一样，准备好了一匹马。在离开这里的一路上，离珂都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最后送她的，竟然会是那个一直讨厌她的祺悠。她站在马前，回头对她一笑，“祺悠，枫就拜托你照顾了。”说完，便跨上了马背。临走前，离珂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可是再没有谁来了。她微微垂下眼帘，有些失望地拨转马头，便向远方飞速奔驰而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的身后，祺悠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原来，她也是个大傻瓜。”她低声喃喃自语着。刚才，就在离珂回头的那一瞬，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脸上流露的失望，看到她的眼中流露出的某种企盼。

　　原来，她是希望茉枫能来阻止她的。

　　呵呵，大家说，为什么，我现在越写越慢了呢？没办法，感觉写的太烂，没信心写下去，还在死撑着而已。呵呵，总之，我尽量就是了，反正不会弃了的就是了。希望看完这章，大家别扔砖头砸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