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镜——离世之镜》黄昏小憩

32、花谢

　　她忘了自己是怎样走出清园的，只觉得迷迷茫茫，没有着落。一直思虑了好几天，都不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负责服侍的离珂的侍女们发现，这几天，她们的主子有些变了。似乎变得极为沉静，却苍白。一直看着窗外的海棠发呆，细数枝头花谢花开，一整天都不移动。怎么叫她，她也只是虚应。主子的情绪竟然慢慢地感染了训练有素的她们，让她们觉得慌乱。主子越是如同雕塑般的沉静，她们就越是慌乱。

　　茉枫闻讯赶到，面对她时同样生出形容不出的不安。从她的眼里感觉到了淡淡的忧伤，他却不知道她是为何悲伤。即使在那些最波折的日子里，也并未见到她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他尝试着问她原因，她却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用种奇异的眼神看他，淡淡地微笑。“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搞清楚的。”她只回答了他这么一句。

　　她的眼神里混杂的决心让茉枫很是忐忑，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了？每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她总会摇头，安慰地握住他的手，不再说一个字。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挫败。她究竟需要搞清什么？为何会从她的身上散发如此具有影响力的情绪？让他始终无法平静。

　　没人看出离珂平静的外表下，是如此的混乱，乱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混乱。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转眼之间，她的世界失去了平衡？

　　茉枫是她的什么人？

　　名义上，是她的丈夫。实质上，是她的朋友。他是她在凡世羁绊最深的人。曾经，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如同兄妹那样的感情。但，这种感情不知从何时起，却慢慢变质了。她也有过弟妹，有过她一直当兄长看待的未婚夫，所以很清楚，现在充满在她心里的这种悸动，不叫亲情。

　　是喜欢，是心动，但，是爱情吗？

　　爱情是什么？她并不很清楚，是与泉在一起时的自然，还是与他在一起时的温暖？是与泉相处时的宁静，还是与他相处时的愉悦？究竟是什么？

　　那天，某个春光明媚的下午，侍女说有客人求见，离珂只是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等身后有人唤她，她才回过神来。一回头，便看见张熟悉的笑脸，久违的朋友前来拜访，让离珂心中一阵欣喜。经过了那么多烦心事，她的来访就像是一道久违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

　　蔚纱穿着素淡的嫩绿色的衣服，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她微隆的小腹，她的笑容没有了以前的热力，却带着幸福的温暖，感染得周围人也不由微笑，分享她将为人母的喜悦。“好久不见了。”她笑着走到兀自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离珂身边，习惯地用力捏离珂的脸颊。

　　熟悉的动作，令离珂忍不住微笑，许久以来的停滞，终于打破。轻轻拉住她的手，“纱纱，好想你。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怎么怀孕了那么大事，都不记得通知我？几个月了？”

　　“6个月了，你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我也不好来打扰你。” 蔚纱故意作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自上而下瞪她，“而且，现在你的身份不同了，我怕自己高攀不起了，对不对？侧皇子妃？”

　　离珂闻言微诧，平时伺候她的人都叫她“离皇子妃”，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号里有一个“侧”字，乍一听到，不由一愣，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淡淡微酸的滋味。蔚纱似乎察觉她有些异样，一时有些自悔失言，表情亦有些不自然。

　　离珂察觉到她的神态，自己也暗暗奇怪。赶紧笑着扶她坐下，吩咐侍女赶紧端茶上来。蔚纱坐定后，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眼，忽然皱了皱眉，“你瘦了好多，我听说，你已经很久没出房门了，三餐也常常不定时。是有什么心事吗？”离珂沉吟半晌，抬眼直视她，问道：“蔚纱，你说，爱情究竟是什么？”

　　蔚纱诧异地看着她，想了想后认真地回答：“如果是两年前的我，我会告诉你，爱情是奋不顾身，不计后果。一年前的我，我会告诉你，爱情是成全，是毫无指望。如今的我会告诉你，爱情是持久的忍耐。”离珂闻言，侧头想了想，不由苦笑，“我似乎问了你不该问的问题。”

　　“不，没有的事。”蔚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你知道，一个人一生并不会只爱一次，或者曾有一个人让你笑得最甜，也痛得最深。但，重要的是，我现在很幸福。”

　　“真的幸福吗？即使不是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离珂迷惑地摇着头，“你的性格是那么刚硬，你成亲那会儿，还真是让我担心了很久。”蔚纱闻言不由咯咯大笑，“别说是你，我自己都很担心呢。但现在，我是真的觉得幸福。或者真的是时间能冲淡一切的关系吧，也因为，我的丈夫真的对我太好，宽容的让我觉得即使是偶尔想起那个人，也是一种对他的背叛。”

　　“你说的是茉枫还是另一个人？”离珂忽然问，“当时，我一直忘了问你，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不是大皇子，而是后来的那个人。说来，那时还真后悔自己曾经爱过大皇子。他说，他不相信我，不相信曾经喜欢大皇子的我，会喜欢那么平凡的他。”蔚纱回忆往事时，脸上犹带着深深的痛楚，同时又透着股倔强。她以为往事尘封，但想起来却依然痛彻心肺，但她曾发过誓，绝不逃避往事。

　　她曾对自己说，将来要嫁，就嫁给那个为她震落红衣上雪花的男生吧。那时，她约他出来，想向他表白，谁知却在他的身边看见另外一个女孩。“现在想来，那时或许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蔚纱轻叹口气，那天回家后，大病了一场，醒来把所有红色的衣服都烧了，那份感情如果也能化作灰烬随风而去，该有多好。

　　“缺憾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沉淀，变为珍贵的回忆。我想这份回忆绝对值得我珍藏一辈子的。”蔚纱抬头一笑，恢复了平静，淡淡地看着她，“老实说，我一直羡慕你。我当年追大皇子追得那么辛苦，他都没有感觉。你什么都没做，却能让他那么着紧。你看，你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急得和什么似的，把我找了来了。”

　　“但是，我并没有什么事啊。”离珂低声回答，笑容渐渐敛去，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她一直拼命想弄清自己的感情，却忘了爱并不是一个人的事。

　　“因为我自己接连碰触了两次失败，所以有点失去信心。当时，你们的婚事传来的时候，我真的很为你们高兴。很多人都说，这场婚礼来的太突然一定有内情，但我不认为是那样。” 蔚纱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我知道，大皇子如果连我都不忍心敷衍，那么更不会舍得耽误你。而你，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伤害大皇子。所以，我一直坚信你们是相爱的。”

　　在她真诚而充满信赖的目光注目下，离珂不由生出一阵心虚，无法开口回应她，只好静静地听她说话。“其实，你们最近吵架了是不是？否则大皇子那么了解你，为何会要我这个外人来陪你聊聊？夫妻嘛，吵架总是难免的，在吵架与和解的过程中，感情才会越来越好啊。”听她用这种老成的口气说话，离珂只好勉强笑了笑，“没有啊，我们没吵架啊。”

　　“真的吗？那就好。他这么急得来找我，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累的我…” 蔚纱轻伸懒腰，“现在这个时候还真辛苦，连多动一下都觉得累。”离珂有些羡慕地看着她，“真正该羡慕的人是我吧，时间过的真快，你就要当母亲了呢。”

　　“你不也可以嘛。”蔚纱又伸手去掐她的脸，一脸的坏笑，“怎么样？大皇子在床弟间是不是也那么温柔？”离珂顿时尴尬地涨红脸，拨开她的手，嗫嚅地说不出话来。能告诉她，他们虽是夫妻，却只是名义上的，他们之间的程度只有纯洁的轻吻吗？

　　“大皇子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又专一的人，被他爱着的女子，说有多幸福就有多幸福。”蔚纱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慢慢站起来，离珂赶紧扶住她。“既然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蔚纱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她一眼，“反正我知道，万一你们有什么摩擦，也一定是你这个任性丫头的错，如果你敢让大皇子伤心的话，我一定不会原谅你，听到了吗？”

　　“当然。”离珂微笑地默默点头，吩咐侍女送她出去。呆呆地站了几分钟，又坐回了窗前。“不能让他伤心呢…”她喃喃自语。如果她对茉枫的感情变了，那么他对她的感情会不会变呢？爱上她，会不会像她现在这样觉得痛苦？

　　凝视枝头最后的一朵海棠，在她的目光中，花瓣翩然而落。那一瞬间她的心中一阵伤痛，如果花谢会让人伤心，那么还不如不曾花开的好。“决定了。”她轻轻地咬唇，慢慢地站起身，大步大步朝门外走去。

　　为什么隔了一个月才更新？因为我很忙，因为我很懒，因为没动力，因为我把最后故事的发展构架推翻重来了一遍，所以麻烦大家忍耐再忍耐。总之，我不想草草了结，只好委屈各位大人了。现在新构架基本已决定，只差是喜是悲的问题了，我会利用过年的假期，尽可能多写一点，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