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荆棘寐》箜篌曲

2、叛逆的青春，被放逐出境②

　　……
　　他走了，留下孤独无依的妻子和女儿。
　　十三岁的我站在蓝天下，脑海中却在问自己：在那个没有我们的国度里，你，会幸福吗？
　　没了爸爸的女孩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会被欺负的很惨。
　　虽然，以前也惨，但至少我还很幸福，而现在我突然间便觉得整颗心被疼痛侵袭的没有了知觉。
　　于是，我没了自信，卑微的像一只丑陋不堪的鸭子，那时候连我的内心也开始认识：我真是那只名副其实的“丑小鸭”。
　　于是，面对嘲笑、面对捉弄，泪水开始每天在明亮的眼中蔓延三次。
　　然而，回家时，灿烂又洋溢在微笑的脸庞，因为我还要活下去，为另一个人——我要让她知晓没有爸爸的孩子甚至比被爸爸宠爱的孩子还要幸福。
　　于是，我成了她眼中无忧无虑的女孩。
　　……
　　初中毕业，我摒弃了文理科选择了美术，那是从小便在内心挚爱的阳光——无论悲伤难过、还是快乐喜悦，它都是我心灵的慰藉。
　　可，我的选择却让原本就负重的家雪上加霜。
　　我知晓，那个被誉为“绝症”的病几乎耗光了家中的积蓄，对于那个上美术院校的奢望无疑是给她加重负担。
　　但，她却只是说，佳佳，还有妈妈在。
　　那以后，我便又像别的孩子一样的学习、生活，但却是拼了命般，连我最讨厌的英语课也不再打瞌睡。
　　第一次的考试，我以当初进入班级的36名跃居到全班前15名，再从15越到7，又从7到5，而后的三年便一直在那些数字里周\旋。
　　记得那个时候，我便开始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一个独立自主、且有前途的女子！
　　那段年华，除了学习便是学习，我几乎将青春都耗费在永无止境的学习中，哪怕曾经懵懂、憧憬过爱情，但也都被我狠狠地压抑、封闭在那拒绝开启的角落。
　　老师、父母、同学、朋友、所有人的眼里，我都是那么一个安分守己的听话小孩。
　　纵使内心的叛逆在跳跃，我仍是心甘情愿做个听话小孩：不染发、不逃课、不恋爱……
　　然而，当那个被冠以“继父”头衔的男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所有的平衡与次序开始一一被打乱。
　　高二，那一段时间忙碌到不知天南地北、不知白天黑夜，片刻的休息都只是一星期一天的假期。所以每到假期的那天我总会带着片刻放松的心情回家，吃上一顿可口饭菜，然而歪在角落里好好睡上一觉。
　　那日，我像往常那般回家，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便将包包甩在桌上，一头栽进床上呼呼大睡。
　　醒后，喝了一杯水，便去隔壁的舅妈家串门，自从我和妈相依为命以后，便时常受到舅舅的照顾，为了方便，我家便住在他们家隔壁。
　　只不过，两者间存在着绝对的贫富差距。
　　可我并不在意这些，仍循规蹈矩地走到他们家，见舅妈在，便恭敬地请安。
　　舅妈应着，漂亮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招呼我坐下，随之她也坐在我身边善意的提醒。
　　她说，佳佳，还有一年便要考大学了吧？
　　她说，那你妈一个人负担你的学费实在辛苦！
　　她说，若是你妈重新找了一个人，你不要怪她，她也是为你好，毕竟她一个人不容易！
　　……
　　那天，她说了很多很多，我都不太记得，却只清楚地记下一句话：若是你妈重新找了一个人，不要怪她……
　　我仍像听话小孩一般寂静地应着，然而我的内心却在拼命地翻腾、发疯似地反驳！
　　那天晚上，只因“继父”这个敏感的话题，我第一次忤逆了我妈，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但却背对背，在枕边黯然落泪。
　　那刻，我觉得她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从前眼中只有我的母亲——不论是她的眼、她的心，都在渐渐地为另一个人转移：那个即将要成为我“继父”的男人。
　　纵使我反对，她还是在和那个男人交往，我渐渐发觉她脸上有了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可与此同此，我与她的心也开始渐行渐远。
　　我知道，是那个男人抢走了她，抢走了我生命中最后的依赖！
　　所以，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
　　无意间的路过，我看到了她与那个男人在一起，我仍是静默，像陌生人一样绕过他们身边，而熟悉的呼喊却响起在身后，我未回应，甚至无视般地离去。
　　那刻，我清晰地感受到她身旁那个男人的窘迫，复仇的快感便迅速地刺激了我的神经：没有我的认可，你休想成为我妈的男人！
　　而那以后，我妈却总是有意无意在我耳边提起那男人的好，我虽沉默但却反感至极，仍是逃离他们，就算碰面也绕道而行。
　　渐渐地，他们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妈开始去那个男人家中做饭、洗衣，然后等他回来……
　　而我的脑海也开始渐渐空白，但心中却清晰地告诉自己：她开始忽视我了，我不再是她心中的唯一。
　　于是，我又成了她眼中依旧乖巧，却又异常叛逆的女孩。
　　……
　　抵不住外界的流言蜚语，驳不过亲戚朋友的连番劝说，我还是屏蔽了内心的呼喊，接受了那个男人，而我也住进学校宿舍，眼不见心不烦。
　　那时的我十六岁，同样是站在蓝天下但却在问自己：是不是那个世界里才会有关于幸福和快乐的话题？
　　不然，为什么，你都不来看一看你孤独无依的女儿？
　　……
　　那以后，眼泪便成了被埋葬的过去，我开始渐渐成长，一直静默地看着世界，哪怕委屈和孤独……那样的我，也只是始终微笑。
　　同时也在心中下定决心：我要逃离这个地方，哪怕拼了命！
　　直到我将大学通知书一把扔到桌上，微笑地看着他们，心中也在告诉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然而，当我关上房门的那刻，我的身子却从墙上塌陷，泪水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耳边也响起熟悉的声音。
　　“佳佳她虽然考上了，但咱们也供不起她上大学，更何况……”
　　还未待中年女人将话说完，我便立即冲出去打断中年男人即要拒绝的话语：“不用你们操心，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自行承担！”话毕，我便冲出去将他们抛在脑后。
　　漫长的暑假，我开始打工，第一次体会到“血汗钱”这三字的含义，虽未攒够大学所有费用但我仍决定去留学、去国外，哪怕想尽一切办法！
　　于是，在离开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的前一天，我特意去染了发，将乌丝中那些岁月赋予的白发掩盖，变成了一头纯真的巧克力色。
　　空荡荡的客厅里，中年女人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我浅浅笑道：佳佳，你长大了！
　　我没有说话，但我心中却淌着泪珠。
　　其实，那时我多么想告诉她。
　　妈，你知道吗？
　　这一切本该与你一同分享，可是却因一年前我们内心的分道扬镳，所有的甜蜜都变成了泡沫。
　　纵使此刻，我的内心深处仍是那般爱你，但我也无法与你一同分享我的未来，因为我的眼中、心中永远容不下那个男人——他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就算拔掉，疼痛还在。
　　可是，我却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始终未开口。
　　那刻，她也起身走到我房里为我收拾行李，而她的眼角，正飞扬着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