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荆棘寐》箜篌曲

3、叛逆的青春，被放逐出境③

　　“佳佳，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涌入耳朵，我立即回过神，静默浮上脸，瞳孔中正呈现着中年女人将手中的矿泉水在我眼前晃动。
　　与此同时，窘迫也在我脑中散布：“我……没事，只是沙子不小心吹进眼睛。”说着，我也假装去揉眼。
　　“那以后，自己要注意，毕竟是国外，妈也不在你身边。”中年女人将手中的矿泉水塞进我怀中嘱咐着：“刚搭了车，马上又要坐飞机，怕你会反胃，所以只是买了矿泉水。”
　　从小到大，只要坐车，我便会吐的死去活来，而唯独记得我晕车的便是我妈。而如今第一次坐飞机，连我自己未考虑的问题，她既考虑的如此周全。
　　可，那又如何？
　　就算，我心中百般感动……就算，我心中从未恨过她！
　　但，我永远都无法释怀——哪怕心口的伤结了痂，可疤痕不会消失，就像历史的印证，那是永远都无法删除的罪恶。
　　而，她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身为一个母亲的理所当然，更何况——她是在‘赎罪’！
　　……
　　“哦。”接过矿泉水，我心不在焉地喝起来。
　　中年女人小心地看着，像是有什么话说，且又难以开口，索性最后下了决定，唠叨着：“佳佳，去哪边好好学习就行，学费的事我和你叔叔商量了，只要我们节省点供你大学四年也没问题。”
　　其实，我心中压根就没想再接受他们的经济援助，但也不可以让他们没有负担的生活，所以便淡淡应允：“哦。”
　　“其实，你叔叔他本是打算来送……”
　　正在这时，大厅中的广播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韩国首尔的南方航空CZ3596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15号登机口登机。谢谢您的合作，祝您旅途愉快！”
　　大厅喇叭的催促过后，熙熙壤壤的大厅变得更加杂乱，不少长椅上等候的人拿起行李便往15号登机口的方向奔去。
　　见她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也赶紧打断：“现在要登机了，有什么事电话再联系。”
　　中年女人迟疑了下：“好吧！”说着也把手中的行李递来，我赶紧一把接过，风风火火地朝15号登机口奔去。
　　那刻，我像一只久居笼中重获自由的鸟，心中的血液在沸腾：从此，就要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然而，我的泪也在风中流连，仿佛那是酝酿了十八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奔腾如洪水。
　　若没有两年前的事，我想我一定会拥抱着她的肩膀，在她怀中热泪盈眶，并说：妈，等着我，等我大学毕业！
　　我曾幻想过，那时的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女强人，并且与她一同分享丰厚的成果，也一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享福的女人！
　　只是如今，那个幻想还在，但却只是幻想，我不再可能为她而去努力奋斗！
　　……
　　“佳佳——！”
　　15号登机口，熟悉的声音划破长空，刺破了我的耳膜——她还是放不下我，跟着我的脚步紧追了上来。
　　我终是停下来，却不曾回头。
　　中年女人的嘴巴努了努，哽咽一声：“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静静地应着，留给她冷漠且平静的背影。
　　“若是晕机，就吃一片药，妈放在红色的包包里了。”
　　“好。”
　　“记得，到了，给妈打个电话。”
　　“嗯。”
　　“其实，你叔叔……”
　　“我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我托起行李开始奔跑，将身后踌躇的人影远远地抛在脑后。

　　其实，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你叔叔有多好，可我并不愿听——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不喜欢关于他的一切！
　　当初，我真不知我妈是什么眼光，既会选择那样一个男人：他，丑陋、卑微、不堪、甚至算得上其貌不扬！
　　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他脸上曾被硫酸泼的痕迹便使我反感，而，我妈却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这个比他小且又未结过婚的男子！
　　那时，我的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个远在天堂高大而帅气的慈爱男人！
　　我在心中问自己：我妈，为什么会喜欢他？！
　　看着他们，冷笑也开始迷漫在我的嘴角：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咸涩的液体如飘洒的雨滴，在稀疏的人群中陨落，我拼了命地逃离，就像一只羽翼刚丰的小鸟，为了遗忘这片土地上曾经的种种，哪怕折断翅膀，也要冲破束缚的牢笼！
　　奔跑在这15号登机口的过道中，我的脑海一直这样想。
　　我知道，只要冲过这条过道，我便不会再看到他们、不会再生活于那片永无止境的阴霾！
　　……
　　“砰——”的一声，手中的行李箱与另一只亮蓝色的箱子撞击开来，而我也被冲击的力亮重重弹倒在地上。
　　内心像被打开的锁匣，浓烈地忧郁被放逐，啃噬着我的身体，我从未觉得像今天这般难堪，既觉得自己是被上帝遗忘的小孩，给予挫折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糖果？
　　哪怕只是一颗，至少我会觉得生活还有点甜！
　　脑海好似遗忘了时间，只觉得四周渐渐空白，而我也蜷着双腿哭泣——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对外界放纵我的眼泪。
　　我一直都那样想：笑得灿烂的女孩，运气会随之降临。
　　可是，那十八年的岁月里，我的好运气为什么少的可怜？
　　……
　　“你，没事吧？”
　　柔柔地声音涌入我的耳朵，恍惚间的错觉，既觉得那是天国而来的声音，我在脑海幻想：那，会不会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十六岁那年以后，我一直都认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便是天国，因为那里有鲜花、笑容……和这世上最宠爱我的父亲！
　　“对……对不起，我赶时间，所以才会撞到你。”
　　温柔的声音再次涌来，我既发觉自己沉浸在梦中不愿醒来。
　　“你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打医院的电话，叫医生来……？”
　　缓缓抬起头，那秒我仿佛看到天国的阳光射进眼中，耳边弥漫着欢声笑语，仿佛连花儿也绽放着灿烂的笑脸。
　　是，天国么？
　　阳光散开，我的眼中呈现着一张略带抱歉的羞涩脸庞。
　　乌黑的发丝抚着清秀的眉宇，褐色的瞳孔跳跃着阳光的色彩，挺翘的鼻梁如同山脉屹立，略带性感的嘴唇漾起果冻般的光泽……那样的男子曾出现在我的记忆，只是岁月的沧桑将他屏蔽在荒无人烟的角落，我不再去奢求那梦幻而美好的童年。
　　然而那刻，我心中的某根弦既不自觉地拉紧，只觉内心某样东西在撞击着结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小姐，你……”那阳光般的男子眼中漾起迷惑。
　　我回过神：“嗯？”
　　与此同时，心中也浮起一丝失落：他早已消失于我的生活，面前的男子只不过有着那个少年的影子罢了！
　　可，就算那少年再次出现我的生活又如何？
　　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只存在童话！
　　“你，不要紧吧？”男子微微皱眉，迷惑在眼中绽放。
　　“没事，我很好。”浅浅笑道，我回以礼貌，又俯身去捡躺在脚下的亮蓝色行李箱。
　　然而，那时我也讶异——既是一模一样的箱子！
　　不同的只是，他是GUCCI的真品，而我的却是街上随处可见的仿制品，自卑开始作祟，内心异常窘迫。
　　男子打量着俯身去捡行李箱的女孩，眼中掠过一丝光芒，只是片刻瞳孔中又平静如初。
　　“哎呦，我的喻少爷，怎么还僵在这？时间不等人，你还去不去韩国了？”
　　喻少爷？
　　他也姓喻，也去韩国？
　　我转头，再次去打量那个如阳光一般干净的男子，而他也正朝我走来，优雅地如同一只天鹅——如果，记忆中的那个男孩是我心中最俊朗的男子，那么他，便同记忆中的那个男孩一样。
　　“你也是去韩国留学吧？”
　　“你怎会知……”讶异在我心中升腾。
　　“15号登机口的乘客都是去首尔的！”他浅浅一笑，直接朝我手中塞入一张纸条：“要是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好了好了，喻少爷你就别再多管闲事了，飞机也要起航了。”他身旁的西装男焦急地催促。
　　我这才发觉，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或许，那是他的管家。
　　正待我低头看手中的纸条，他的管家也捡起地上的行李箱与他一同离去，与此同时，那纸条上的三个立即刺痛了我的眼睛，脑中简直不可思议。
　　喻晨曦……晨曦……我记忆中的那个俊朗少年。
　　难怪，难怪这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原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
　　抬头望像前方，男子纤长的身躯也拐入弯道，消失在我的视平线。
　　突然间，既觉得天国里的阳光也消失在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