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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叛逆的青春,被放逐出境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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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着我的,到底是我想要外出的灵魂呢?还是那世界的灵魂,敲着我的心门,想要进来呢?
——题记
八月的季末,阳光在来往行人的发丝间兴奋跳跃,酝酿出晶莹的“露珠”,从额头滚滚而落。
我蹬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拖着亮蓝色的行礼箱急速地奔走,和着衣服的风格成为大街上夺目的光点,马尾在身后摇摆,好似张扬的青春,充满着叛逆的味道。
“那是学艺术的女孩吧?”
“只有学艺术的孩子才会那样张狂了!”
耳边传来两个中年人的对话,我却不削一顾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批评的话语也响彻在耳畔。
“那女孩真是不像话!”
“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一个比一个异样,特别是这90后的少男少女,网上尽是他们的批判!”
听着那些流言蜚语,我拖着行礼箱加快了奔行的速度,极力地去逃离这个没有安全感的世界,而我身后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也加速了步伐,更加小心地推扶我的行李箱,时不时嘴中都会吐出“小心”、“注意”之类的词眼。
清风伴随着女人呼啸般的喘息在我耳边拂过,而我却有种发泄感,甚至听见内心的猛烈欲望:洛佳,就该这样,就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佳佳,咱们休息下,再走吧?”突然,追赶箱子的女人崴到脚,便停下来“呼呼”地喘气。
我转过身来,看她狼狈的样子,心突然被猛的刺了一下,只是片刻我又气呼呼地走到她身边:“我早就要你别跟来了,现在可好,倒是把脚崴了!”我故意低头去看昨晚被调快半小时的手表,没好气道:“要是今日我赶不上飞机,都怪你!”
女人一下气结,稳住呼吸,忏悔道:“佳佳,都是妈的错,你别生气。”
我摆了下手便转身:“我懒得和你多说!”
亮蓝色的行李箱“呼呼”地在地上奔走,而中年女人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便紧跟上去。
十字路口,红灯转为绿灯,车辆开始迅速奔行,而我头也不回直接朝马路上去。
一个极猛的刹车,一声高跟鞋断裂的声音,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耳畔也响起汽车司机的怒骂:“你不要命了!”
其实,那刻我是多么的希望那辆车立即就结束我的生命!
我低着头,依旧未起身,耳边满是司机的怒意,冠上我阻碍交通的罪责,而我却默然,静静地接受着那些恶意的骂语。
“对不起,对不起!我代我女儿向你们道歉。”中年女人见状,赶紧跑过来,俯身赔罪。
“你女儿是不是有病?要是有精神上的问题,别让她随便在街上乱跑,出了人命也不好!”
“对啊!你女儿长得倒是挺标致,怎么会是个痴呆儿?”
……
中年女人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纷纷,而是俯下身来,担忧着看着那个狼狈的我:“佳佳,没事。”说着便脱下我脚上断裂的高跟鞋:“早上看你穿这么高的鞋子,妈就知道会出事,果不然吧?”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双干净的球鞋:“幸好提早有准备,不用担心哈。”
那刻,脆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而我却将它硬逼回去,毅然起身,托起亮蓝色行李箱:“我没事!”立即便像公主般傲然离去。
而身后,正响彻着众人对我的嗤之以鼻与中年女人的哀叹怜悯。
我依旧默然地奔行,拼命似地逃离这个世界,倔强地抿嘴,抬头望天空,不让眼泪掉下来。
……
上海虹桥国际机场。
拖着行礼穿梭在人群,时不时都会被身旁的人有意或则无意地擦抚,做为年轻漂亮的女孩儿这时候便是最容易被占便宜的。
拥挤的人群,我总觉的有陌生的手触碰到身体的敏感部位,很想狠狠地给身后那猥琐的男人一巴掌,但内心的怒意却无法反驳行动上的安静——在外人面前,我总是静默的像一块石头,无论是委屈还是被忽视,都将欣然接受。
“先生,不好意思,请让一下!”中年女人趁机将猥琐男人与漂亮女孩隔开来,顺带狠狠地踩上一脚,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咸猪手”伴随着男人咬着牙的吃痛灰溜溜而去,那中年女人也一把接过我手中的行李在耳畔低语:“佳佳,这种人哪都会有,在国外时可要注意了。”
我没说话,直接朝等候大厅的方向走去,中年女人见状也赶紧跟了上来,但脚下动作却时显蹒跚。
等候大厅,时钟正指向8点10分的位置。
“还好,还好没迟到!”中年女人扶着行李望向大厅正面的时钟,拍拍胸脯感叹,见时间充裕又将行李递向我:“先拿着,妈去买水!”
被她这样一提醒,我才发觉自己大汗淋漓,闷热感在身体中奔腾,几乎要将整个人都吞噬掉。
行李落入我手中,瞳孔中也正呈现着她因岁月赋予的走形身躯,蹒跚的脚步一跛一拐,被汗水染透的衣衫显得廉价而笨拙。
突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朱自清《背影》中那个为儿子去买橘子的父亲,而那个臃肿笨拙的女人却特别像走过月台、穿过铁道、爬过栅栏的父亲背影。
那刻,氲氤侵袭瞳孔,眼中开始朦胧。
……
儿时的记忆,总萦绕在我的脑海,它们像夏季里盛开的花,甜蜜的让我无法自拔;它们又像午夜梦回的噩异,乌云笼罩,挥之不去。
儿时的我并不美丽,因鼻炎的小病症每每都以“鼻涕虫”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于是,我便成了大家眼中名副其实的“丑小鸭”。
虽自卑,但因有爸妈的宠爱,我依旧像童话里公主那般快乐的生活,直至十三岁那年。
那年的冬天,天空飘着白雪,而爸却躺在死气沉沉的病床——我的记忆依旧如此的清晰,清晰地记得那些日子里我脚上一直都穿着红色的帆布球鞋。
红红的,像太阳的颜色,但却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我走在医院的长廊,无意间听到隔墙背后医生的谈话。
他说,躺在加护病床上的那个男人,是绝症。
那时,我不懂“绝症”那两个字眼的含义,但脑海中却有模糊的担忧,眼中也跳跃着希望:他一定会好……一定会好起来……
然而,正月里的那些天,他仍是走了,可我却没有哭泣,而是安静地拿着我的画笔,画了一幅我喜欢的动漫女孩:小叽。
我的记忆很清晰,那个名叫“小叽”的女孩那天穿着黑色的拖尾礼服。身旁舅舅却好似在我耳边略带笑语:这画上的美丽女孩,可以去陪你爸了。
空旷的室内,苍白的背景,正在送别那个被誉为“女孩生命里第一个最重要的男人”,我没有痛哭,眼中只是朦胧、只是氲氤,而所有人却在撕心裂肺。
其实,我不是不想哭,只是不知该如何去哭,我甚至没有那种要会昏厥过去的痛彻心扉——因为我一直、一直都以为他还在,根本未离开。
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