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村姑重生实录》顾杞

16、生辰之日

　　八月十五很快就到了，中秋佳节，团圆相聚的日子，也是沈青渠的生辰，没有人知道这是她过的第二次十七岁生辰了，如今想来，一切都像做梦一般，竟然能够重活一次，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这个生日过得简直万千滋味在心头。

　　徐氏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起来，因着书院特意放假，沈之言也没有去教书，在一旁帮忙，绿藻兴奋得跑来跑去，好不高兴，比起上一年的今天，沈家的日子便换了副模样，以往只要有一两盘肉就已经很奢侈了，现在因为沈青渠染布养鱼的缘故，赚了不少钱，自然也不同以前一般拮据了，徐氏怜惜她为了这个家忙活了半年，心中就暗暗发誓要让这个生辰过得更好一些，前一日就去集市买了一斤猪肉，两斤排骨，还有一个猪肘子。

　　自家养的鱼也当然少不了的，到了晚饭的时候，看着一张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酱肘子，炒肉片，炖排骨，清炖鱼汤，几个素菜，好不丰盛，绿藻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恨不得立马动起筷子。

　　沈之言率先开口，斟了一杯酒，“青渠，今日是你的十七岁生辰，为父祝你生辰快乐，一生平安。”一杯喝下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这是为父送你的生辰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沈青渠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本山水游历之书，高兴的点点头，

　　徐氏瞥了一眼，颇为无奈地说，“哪有过生辰送书的，也就你这个书呆子想得出来了，女孩子家就该送些女孩子用的。”说罢就将自己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细细一看，竟是一根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小巧大方。

　　沈青渠偏过头让徐氏帮她插上，徐氏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我家青渠就是漂亮，配上这根簪子就像仙女儿下凡似的。”绿藻也拍拍手开心地说，“真好看！真好看！”

　　“我呀，不求大富大贵，就希望我们家青渠找个好夫君，一世无忧就满足了。”

　　吃过饭后，沈青渠将每样菜都装了些在食盒中，就匆匆往六螺山去了，夏震天早已等在了那大石头前，看着姗姗来迟的她，“今日怎么这么久了才来？”

　　沈青渠歉意地摸摸脑袋，“今日是我十七岁生辰，爹娘在为我庆祝呢，所以来得晚了，请师傅见谅。”夏震天这才看清楚她，穿了一件杏黄色的衣裙，还戴了一根簪子，比平日看着更为清丽，“原来今日不仅是中秋佳节，还是青渠的生辰，好日子还让青渠来练功陪我这老头子，倒是为师的不是了。”

　　“今日就不练了！”夏震天豪气地摆摆手决定了，沈青渠将食盒摆了出来，“今日我娘做了好些菜，中秋佳节，师傅就不要再吃些山野之物了。”

　　夏震天看着一样样精致的食物，不由感慨万千，“三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过个像样的中秋节，还有个好徒儿陪着，老夫也不枉此生了！”

　　“在这山林之中，为师也没有什么好送与你的礼物，”夏震天从衣服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五年前在六螺山斩杀了一条巨蛇，用它的蛇胆提炼出来的丹药，可解百毒，有三颗，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沈青渠连忙摆摆手，“师傅，这个礼物太过贵重了，青渠万万不能要，多亏了师傅，青渠才得以用十三梦染布，养鱼，怎可还受师傅如此大礼。”

　　夏震天不耐烦地塞在她手中，“你这小妮子，平日里也不扭捏，这时候反倒和为师唱起了反调来，说送给你就是你的，给我好好收着！”

　　见他说一不二的样子，沈青渠只好将瓷瓶妥当地放好，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师傅。”

　　“好了好了，别做些劳什子虚礼，陪为师吃饭！”夏震天拿着碗筷就开始品尝起来，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

　　沈青渠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皎洁无暇，突然感伤起来，“师傅，我经常在想，如果没有碰上你，可能今日的我也就不能如此开心地坐在这里了，世事太过无常，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若是我行差踏错一步，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次来过的幸运。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觉得好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我的家人受到伤害，那种痛苦，我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夏震天不明白她话里其中的深意，只当她是这些日子过于劳累，有些受不住了，“青渠啊，人生在世，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得肆意妄为，潇潇洒洒的，总会有失败，总会有痛苦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能够重新站起来。”他随着沈青渠的目光抬头，“就像那轮明月，总有阴晴圆缺的时候，你才十七岁的年纪，哪有这么多的伤春悲秋！”

　　“师傅，重蹈覆辙不是我所求，我要的，是让我家人衣食无忧，平平安安，为了他们，就算让我豁出性命我都愿意。”

　　夏震天看着她，明明才十七岁的年华，眼睛里却流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颇有些感触，就指着那块大石头，“你看那块大石，是我在三十二年前刻下，我经常就会来这里坐坐，每每忆起往事，都会感慨万千。”

　　沈青渠知道那石上刻的字，也懂得字面上的意思，虽然好奇已久，但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怕触动了师傅的伤心事，今日见他主动提起，便将心中憋了很久的疑惑问了出口，“那十六个字是师傅所刻，想必这也是师傅三十多年从不下山的原因了吧？”

　　夏震天良久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那块大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狡兔走狗，成败由命，妻离子散，天涯何归。”

　　“当日的我，万念俱灰，不知道天下之大何处容身，绝望愤恨之际无处发泄，见了这块大石，便以手当笔刻了下来，字字血泪在其中，现在回忆，也能感受到多年前的悔恨交加。”

　　“三十二年前，我年满二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身手不凡，便自持甚高，空有一身好本领，却冲动易怒，害了我自己，也害了我的妻女。”

　　“妻女？师傅原来还有个女儿？我记得初见那日，你换我素意，那便是你妻子的名字了吗？”

　　夏震天点点头，这才说起三十二年前的旧事。

　　当年北梁还未建国，都城还把持在昏君手中，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夏震天乃是一名侠客，力图扫尽天下不平事，便怀着一身武艺踏足江湖朝堂之中，有缘结识了他的妻子云素意，两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妇，随着夏震天的本事越来越大，权力也越来越大，他被名利富贵迷了双眼，渐渐变得喜怒无常起来，云素意见此情况唯有苦苦相劝，可当时的他哪里听得进去，便犯了大错，生死一线之际，早年结识的好兄弟只好将他打昏了，待他醒来之时，妻子早已在纷乱中被人杀死，三岁的女儿也不知去向，发现死于火场，心灰意冷之下，他只好离开，独自来到了这六螺山。最后在这一片竹林中找到了宁静，心向平和，便立誓至死也不离开六螺山。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讲述了整件事情，虽然已经时隔了三十二年，可却深深拍打在她心上，沈青渠能从夏震天的一字一句中，听出当年的轻狂快意，少年初初入世，喜结良缘，原本是一对佳偶，却被蒙住了双眼，落得个终老深山的下场，刻下这十六字的时候，该是多么的悔恨无比。

　　“素意是个世间少有的温婉女子，独好海棠，就连我们刚出世的女儿，也在她肩上用了永不褪色的颜料画了一朵海棠，曾经我花了好些银两，得了一株稀有的海棠花，想要放在屋内让她时时观赏，她偏偏要放在亭前，说是一人独赏，岂不孤独，就是当日你让我把十三梦给你时说的话，所以我才恍悟过来。她总是让我多些宽厚仁慈，少些暴戾之气，可我没有听，这才落得个孤苦一生的下场。”

　　沈青渠这才知道那日他为何改变主意将十三梦给她，还收她为徒的缘故，宽慰地说道，“师傅，不管是什么事情，过了这么久，再多的痛苦，再多的悔恨都该随着时间随风散去了，你也不要过于执着，伤了身体，现在你也不是一个人啊，我既然是你的徒弟，会像你女儿一样好好孝敬你，陪着你的。”

　　“所以看到你这个样子，为师才想要以自己的事来告诫你，凡事自有其因果，强求不得。”

　　沈青渠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多谢师傅教诲，青渠懂了。”

　　看着天空中的圆月，心中一片清明，那个日子还有不到半年就要来了，她也是时候做好准备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旧事是一个伏笔~哟哟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