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都不算爱》暴走果酱

34、Chapter Seven 从早上到下

　　从早上到下午4点，朴兴秀坐在病床边一整天，高南舜始终没有醒，他也始终没有走开，中间除了护士进来查看过呼吸机，更换过输液瓶，就再没有过其他动静。
　　高南舜的呼吸声轻浅的几不可闻，房间安静下来的时候，朴兴秀努力屏息，试图感受他存在的气息，却发现很难，这让他无力又挫败，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中，心疼又压抑。
　　病床上高南舜那张脸，因为太过于惨白，衬在枕上连轮廓都显得不甚清晰。那个身材娇小的护士刚刚来过，换过了抽取胸腔积液的导流管，调好了吊瓶的速度，就转身出去了，坐在床边的这个高大少年看起来太过凶猛，让人只想退避三舍。
　　朴兴秀在护士摆弄他的时候目不转睛盯着，看到那根纤细的管子就那么插进他肋下，视线再往上看到他下意识紧皱的眉头，感觉自己牙根都快要咬碎。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朴兴秀想起多年前他生病的那个夜晚，他们初次相识的那天，这孩子就病得昏天黑地。那时候的高南舜真的只是个孩子，倔强敏感，无比了当的简单直接，脾气虽差，可心地很好。
　　那张清秀倔强，又神采飞扬的脸；那双霸道蛮横，又难掩依赖的眼神。
　　那孩子就是在初次相识的一刻就把他紧紧抓牢了吧。
　　朴兴秀完全忽略了，自己那时，也只是个孩子。
　　其实高南舜虽瘦，但身体素质始终很好，多年前那场病也是相识以来他唯一一次大病。那时他虽病得糊涂，可还有力气嘶喊，如今却连一丝生气都难以察觉。
　　朴兴秀还想像当年那样能揽他入怀，喂药拍背，但伸出手去，看着快瘦成纸片的人，竟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
　　最终只是摸索进被子，找到他放身侧的左手，将自己的指尖与他的轻轻相触，如此而已。
　　大约4点半的时候，医生过来巡房，看看挂在床尾的病例，又看看焦急瞪着自己的少年。
　　“病人的家属呢？”
　　“我就是！”
　　“……”医生打量他一番，不甚相信的问：“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朴兴秀脱口而出后，拧了自己大腿一下：“呃……我是他哥。”
　　那医生脸上更是疑云密布，“你到底是他什么人？他的情况虽然脱离危险，但是护理起来比较麻烦，要有可靠的家属才可以！”
　　“我可以！”朴兴秀本想说我可靠，咽了一下终是没说出口，你可靠吗朴兴秀？他不是因为你才伤成这样吗？
　　“他这种情况24小时需要人照顾，导流和雾化都要定时做，你确定可以吗？”
　　“嗯！”朴兴秀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坚定的点点头。
　　“那你先跟我来办入院手续吧，然后护士会告诉你怎么做。”
　　“……”朴兴秀愣了一下，入院手续吗？他从学校直接跑来，身上没有带钱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正在犯难的时候，房门一声轻响，郑仁在出现在那里。
　　“兴秀啊……”
　　“老师！”朴兴秀略弯腰行礼，打了招呼。
　　“医生？您好，我是病人的老师，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郑仁在顾不上和朴兴秀再说什么，连忙住着医生焦急的问。
　　“老师？这个人说是他哥哥，你说是病人的老师，他父母呢？”医生不耐的皱起眉头。
　　郑仁在看了朴兴秀一眼，后者正求助的望着她，于是不动声色的对医生说道：“是的，我是他的班主任，这孩子家庭情况比较特殊，这位是他的表哥，我们都是可以照顾他的人，请问是不是需要办理入院手续呢？”
　　医生看了她一眼，真诚温暖的神情终于让他收起了疑惑，转身向外走去：“跟我来吧。”
　　郑仁在把手中提着的朴兴秀的书包递给他，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留在这里，然后转身跟着医生出去了。
　　郑仁在的出现，让朴兴秀彻底松了口气，将自己的书包扔在窗边的沙发里，还是径直走回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发现高南舜开始喘息渐重，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胸口上下起伏着，估计扯动了插在身体里的导流管，眉头皱的更深。
　　朴兴秀连忙去按床头的呼叫器，另一手就抚上他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护士速度倒是快，10秒就冲了进来，边小跑着边问：“病人什么情况？”
　　“他呼吸困难！”朴兴秀拿开自己的手，略让开身子让护士过来查看。
　　护士伸手轻按他胸口，又将手指放在他颈部略微试探，“肺部积液导致的气管炎症，他整个情况咳不出来的，我去拿雾化器。”说完就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朴兴秀焦急但也无奈，又不敢走开，只能弯腰在床边看着他难受喘息的样子，高南舜，你快点给我好起来，你必须好起来！听到没有！
　　护士很快就拿着类似面罩的一起跑回来，手上边利落的动作着，边对朴兴秀说：“你好好看着，雾化要4个小时做一次，后面就需要你来操作了。”
　　“嗯！”朴兴秀抹了一把脸，直起身来，乖乖的盯着护士的动作。
　　透明的硅胶面罩里面有个凹槽，护士小心的把药液灌进去，然后将面罩下方的链接的仪器电源打开，轻微的嗡嗡声就响了起来，“看着，开了电源以后，把面罩放在他脸上，一定要捂严不可以漏气，不要怕他呼吸不畅，三分钟就好了，如果时间不够气管炎症才会真正对他造成窒息。”
　　“嗯！”朴兴秀看着面罩捂住高南舜半张脸，喘息间带出的雾气凝在面罩内，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影影绰绰的还是觉得苦不堪言。
　　“好了，你来试试！”护士回头招呼他。
　　朴兴秀有些无措的凑上前，学着护士的样子，将两只手扶住雾化器的面罩。凝在面罩内的薄雾让指尖传来些许暖意，但是由于被捂住而放大了的喘息声让朴兴秀惊慌，他回头看了一眼护士，用眼神传递着担忧和疑问。
　　“没事，这是帮助他消除气管炎症，他肺部受伤无法咳喘，不这样的话，会导致窒息。”那较小的护士没什么表情，只在一边盯着看。
　　朴兴秀无奈只好努力消除自己的心里障碍，从小就是这样，让南舜伤心的话他说不出来，让他难受的事他更是做不出来，现在紧紧捂住他的口鼻，好像要掐断他的呼吸一样，兴秀的手都是颤抖的。
　　时间一秒一秒挪着，三分钟真是漫长，床上的高南舜已经在拼了命的呼吸，身体带起的起伏扯痛了插导流管的肋部，他紧皱着眉头竟想挣扎起身。
　　护士连忙按住他左肩，示意朴兴秀按住他右肩，兴秀迅速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才轻轻按住他的肩头，不敢太过用力，只摩挲着安抚，隔着单薄的病服，摸到他硌手的肩骨。
　　“行了，时间到了。”
　　兴秀想得到特赦一样连忙拿开面罩，南舜也适时的安静下来，呼吸确实平稳了许多，因为这场折腾，脸颊也泛上了微微的潮红。
　　朴兴秀一手举着雾化面罩，另一手还抚在他瘦骨嶙峋的肩头，因为低垂着头，有一颗泪直接从眼眶里掉落下来，连眼脸和睫毛都没来得及沾湿，干干脆脆的落在高南舜的被子上，砸出一圈浅灰色的印记。
　　护士看他一眼，倒也见怪不怪的没有表情变化，只是例行公事的告诉他：“面罩每次用完要清洁，自然风干就可以，剩下的药液在这里，记住使用顺序，先开电源再用面罩，最后一定记得最长不要超过4个小时用一次，如果没到时间病人出现喘息加重的情况，随时使用。”
　　朴兴秀吸口气，微垂着头，一一记下。
　　“那我出去了，输液大概还有2个小时才换瓶，到时候按呼叫器就行，有值班的护士。”
　　“好的，谢谢。”护士走后，朴兴秀走到卫生间去清洗面罩，然后放在桌上等待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