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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Six 天色渐亮时 ...

  •   天色渐亮时高南舜彻底退了烧,昨天从傍晚就开始睡,导致他凌晨5点半就无比无比清醒的睁开了眼睛。
      脑子虽清醒了,身体却格外的乏力,于是躺在那里不动,只用眼睛四下瞄着,是自己家没错,只是怎么睡在了父母的床上?他一向都是睡在隔壁房间的地板才对啊!怎么回到家的,为什么睡在床上,他竟一概想不起来。
      最后的记忆是从冰激凌店出来,那个笑得像恐龙的男孩子跟在自己身后。他为什么跟着?
      再往前的时间片段像过电影一样慢放着,一点一滴想了起来,嗯,是又和人打架了啊!为了那个笨蛋小子。
      不过话说回来,只是打个架而已,怎么就生病了呢?高南舜几时变得这么弱了?不甘的动动身体,左边腰下臀上那个位置传来一阵压抑的痛,他咧了一下嘴,哎嘻,果然还是伤到了。
      屋子了静得出奇,夏日清晨特有的清新凉意从半开的窗口透进来,仔细的听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啾食的叽喳声,高南舜又慢慢的闭上眼睛,睡不着,但很累,就闭着眼想,应该是那小恐龙送自己回来的吧?下了计程车以后的事情,现在真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刚才看到床头有倒满水的水杯,小恐龙应该是做完这些才走的,嗯!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隐约的失望和落寞
      小恐龙,小恐龙,还不知道这小恐龙叫什么名字,他就走了么?
      睁开眼望床头柜和书桌上望了望,没看到便条留言笺之类的,嘟着嘴又别开脸闭上眼,算了,走了一个小恐龙又算什么,高南舜你12年的生命里,不是走过更重要的人么,不是自己一样可以么?
      这样想着,心里便舒服了些许,呼吸着微凉的风,迷迷糊糊有些困意又袭上来。
      客厅“嗒”的一声轻响,房门那里传来小心压抑的脚步声,高南舜立刻警觉的睁开了眼,紧紧盯着自己房间门口。
      他第一个念头想到是贼,但是明显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否决了这个想法,第二念头是久未露面的爸爸,有家里钥匙的也只有他。大半年没有见过面父子二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什么表情去面对,不免有些紧张的盯着门口,等着来人出现。
      没想到出现在房门口的是提着袋子的小恐龙,高南舜愣住了,紧张的表情来不及收拾,眨眨眼,再眨眨眼,高高大大的身形,确实是那小恐龙没错。
      彼时朴兴秀提着刚出去买的热腾腾的白粥,进门的时候以为高南舜还在睡,便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走进来,猛抬头发现那人躺在床上双眼无比清澈的盯着自己,不禁为自己蹑手蹑脚的姿态感到万分尴尬。
      “呃……你醒了?”放下手中的热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经过他允许就拿了他的钥匙出入自在,心里不免有些无措,见他一瞬不瞬只是盯着自己看,就更是觉得尴尬。
      高南舜盯着他,慢慢的开口,本来是想说【你怎么还在】,但开口却变成了:“你去哪了?”
      朴兴秀愣了一下,没听出语气中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的霸道,于是也很自然的接口:“去买白粥给你,你刚退烧要吃清淡。”
      说完尴尬的别开了脸,昨天回来的时候其实买了米和菜,早上想自己熬粥的,但站在厨房里却犯了难,米要洗几遍?多少水?大火还是小火?煮多久?这些他一概不知啊,踌躇了半天,终于挫败的决定还是出去买算了。
      “喂……”高南舜盯着他有些微红的侧脸看了半天,也不见他有转回头的意思,不禁开口叫了一声:“我饿了。”
      “嗯?啊?什么?”朴兴秀回头看他,思路还在神游。
      “我饿了,不是说买了粥吗?”高南舜边说边自己撑着要坐起来。
      “嗯,我去拿勺子,你等等。”朴兴秀先过去把枕头靠在床头扶他坐好,才去厨房拿了勺子在粥碗里搅了几下,递过去:“给。”
      高南舜看看他,拍拍自己身边,咧嘴笑:“过来,坐。”
      朴兴秀端着粥碗小心翼翼走过去,刚坐稳那人就贴过来靠着他,右手拿起勺子,也不接粥碗,就借着他的手吃起来。
      吃了几口后还不满得皱了眉:“嘴里苦,放点糖吧……”
      朴兴秀无奈的看着他,臭小子这么难伺候,大男人吃什么糖啊?真麻烦!嘴里却在问:“哪有糖?”
      “厨房,下面第三个抽屉里,玻璃罐子就是。”高南舜指挥着他找到砂糖,看着他挖了两大勺在粥里,又细心的搅了搅,才心满意足的拉他坐在自己身边,靠过去继续吃起来。
      “哎……”朴兴秀郁卒的瞪着他。
      “干嘛?”高南舜含着一口粥口齿不清的问。
      还问干嘛?这孩子吃一口歇三秒,不知道他举着粥碗手臂酸得快断了吗?朴兴秀郁闷的说:“你不能自己拿着吃吗?我手快断了!”
      “不能!”高南舜头也不抬的干脆拒绝,“我没力气。”
      “……”兴秀有心把粥碗扣到他头上,这小子明显是耍赖嘛,刚要站起身不管他,高南舜却适时的抬头,冲他笑得人畜无害。
      朴兴秀翻个白眼给他,把粥碗换到右手,但是因为高南舜靠在他右边,右手臂就无法弯到身前,粥碗伸得远了些,惹来臭小子不满的嘟囔:“回来点,这么远让我怎么吃?”
      “哎嘻!”兴秀动动身体打算坐到他对面去,这样更方便帮他举着粥碗,谁知道身子刚一动就被他一把按回来。
      “坐好!你乱动什么?”
      “呀!高南舜!”朴兴秀这次真的火大,臭小子真当他是保姆了?就算是保姆,也伺候不来这不讲理的大少爷啊!
      “怎么了?”高南舜无辜的看着他,撇撇嘴伸手要去接粥碗。
      朴兴秀看着他那委屈到极致的表情,虽然知道他一多半都是装的,还是抑制不了的心软,将粥碗换到左手,举到他面前:“还是我来吧,你快吃就好!”
      高南舜乖乖的低头继续喝粥,掩饰眼里的得意,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喜欢折磨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居然就能笃定,这个人是可以任他肆意耍赖的。
      若有所思的低头喝粥,最后一粒米也进了肚子后,高南舜放下勺子:“不吃了。”
      “嗯?够了没?我买了两碗。”
      “饱了,你吃吧。”
      “我在外面吃过了……”
      “哦。”
      ……
      几句对话以后,两人都不知道再说点什么,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略显尴尬。
      朴兴秀收拾碗的时候离开了床边,所以高南舜就一直靠在床头枕头上,怎么扭都觉得不舒服,他对自己很鄙视,这算什么?难道只有靠着那小恐龙才觉得舒服吗?
      “你乱动什么?不舒服就躺下休息!”朴兴秀实在看不过去他自己跟自己较劲,走过去想要把枕头放平,好让他再躺下。
      “不用你管!”高南舜不知怎么来了火气,抬手把他推开。
      “怎么了?”
      高南舜看了眼他皱着的眉头,心里挺别扭,原本火气也不是冲他,只是有点气自己没来由的软弱依赖。
      “你叫什么名字?”
      听他这么问,朴兴秀想起好像是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原来自己对他来说还是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他有些窘:“朴兴秀。”
      “嗯?”高南舜对他突然变低弱的声音有点不适应,便追问了一声。
      兴秀突然抓起他的左手,掌心朝上按平,在他手心写下【朴兴秀】三个字。
      高南舜低头看着他颀长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划来划去,觉得有点痒,不是来自手掌,而是心里。他忍着那一点点刺痒看着他写完,故作镇静的了然点头:“朴兴秀。”
      “嗯。”
      然后两人又陷入无声的氛围。高南舜用右手大拇指摩挲着左手掌心,悄悄的顺着他刚才的笔画绘着,眼睛却看着窗外出神。

      沉默了一会,高南舜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昨天,你的琴……”
      朴兴秀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他不提,自己居然丝毫没有想起丢掉了琴!这太不科学,丢掉了陪伴自己最久最重要的小提琴,还要在别人的提醒下才能想起,他对自己的反常有些失望和恐慌。
      高南舜看着他发呆的表情,那脸上除了恍然还带点慌张,看来他很在意那把丢掉的琴吧。不禁小心的问:“很重要吧?那个琴?”
      “嗯……还好……”朴兴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微微冒头的火气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去要回来!”高南舜受不了他突然被霜打了似的样子,心里也有一股无名火,掀被就要下床。
      朴兴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哪里要?找那些人吗?人家会给吗?看高南舜那架势,去了还不是要打架?
      朴兴秀有些恼火,他一向不喜欢暴力与野蛮,但并没到痛恨的地步,可看着暴力野蛮的高南舜,他心里特别的不痛快!
      “不用!那样的琴我有很多把,你就别操心了!”语气中不知不觉带出直愣愣的火气。
      高南舜听出了他口气中的不耐,有些意外的愣了下。他一向是个直接的人,想要就去拿,不给就打架,打不过也没事,受伤更是从不在乎,最终总会达到目的,这些年他就是这样过的,了解他的人都怕他。
      动起手来他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这样的人,谁会不怕?
      所以他无法理解像朴兴秀这种迂回温文的性子。
      “真的?”他压着火气问。
      “嗯,只是一把练习琴而已。”朴兴秀违心的别开脸,其实那不是练习琴,是十岁那年父母送的生日礼物,他一直珍而重之。
      但这一刻,只要想到高南舜去要回琴必然会经历的打斗,竟然觉得,其实那把琴也没有那么重要,起码没有重要过高南舜,他不想看到高南舜为那把琴受伤,如此而已!
      目不转睛看着他,高南舜从来都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也从来没有费心去揣摩过谁的脸色,但不知为什么,朴兴秀别开脸前的表情却被他悉数捕捉,也许是他的掩饰并不高明,他分明看得出其实他的心情不像语气那么轻松。
      只是朴兴秀刻意隐瞒的原因让他有点想不明白,明明很紧张,偏要装不在乎,是在跟他客气吗?高南舜单纯的思维里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黯然思忖,大家确实只算陌路,朴兴秀这种客客气气的态度应该算正常吧。
      只是为什么,有一种力气没处使的挫败感?
      朴兴秀心里也挺乱,这种惶然好像不全是因为丢了心爱的小提琴,他隐约觉得,有什么脱出自己的掌控,正在从心底深处偷偷滋生,冒出邪恶的胚芽。到底是什么?竟触不到又看不清,就算他再具有超出年龄的老成持重,也是徒然无力,有些东西,已完全超过他的能力范围。
      他和高南舜不同,想到就做的那种简单直接从来都不是他的个性,所以此刻,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你……没什么事,我想,我也该走了。”朴兴秀尽量使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正常。
      “……”除了家人,高南舜是第一次和人如此近距离相处,偏偏朴兴秀还是这么个别扭性子,让他觉得和他说话好累,突然有点懒得和他揪扯废话,冲他挥了挥手手,意思是你快走吧!
      朴兴秀看看他虚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叮嘱:“外伤的药放在外面桌子上,你记得照着说明擦,退烧了那个药片就不用吃了,后天需要复诊,你看需不需要我……”
      “你有完没完?不是要走吗?快点走吧!”高南舜突然生硬的打断他的唠叨,就差伸手过来推他了。
      “你……”朴兴秀觉得这孩子简直不可理喻,变脸像翻书一样。
      高南舜小小年纪其实经历的蛮多,这一点朴兴秀从他后半夜的梦话中已经了然。从小学二年级第一次打架开始,他的人生便没少过拳脚和暴力,打赢了固然好,打输了他也没想过要依靠谁,他一个人惯了,就算爸爸还回家的日子里,父子也很少交流,他一直认为,一个人生活得挺惬意,所以当朴兴秀开口说要走,他被自己心里涌上来的失落和不舍吓了一跳,对这样的自己有些接受不了,开口时不禁恶声恶气起来。
      “行了,我没事了,你走吧!”
      朴兴秀心里有些难堪,便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房门阖上的刹那,房间里恢复了渗人的安静,高南舜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右手摸上左胸口,那里有一颗惶然跃动的心,他反复按压也无法恢复平稳,反而有一根神经丛心脏那里牵扯到四肢,带来说痛不痛,说痒不痒的异恙。
      他茫然四顾,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他想起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叫做:怕!
      翻身扑倒在床上,他滚来滚去,哼哼唧唧弄出动静,想打破这种太过渗人的寂静,却徒劳无功的发现,急需戳破又太难触动的寂灭不是来自环境,而是自己心底。
      呀!高南舜,你在怕什么?你有什么可怕的?你这个笨蛋!
      他埋首在枕头里,喃喃骂着自己。
      是呀,你在怕什么?
      他终于静静不动,心还是颓然恐慌的。
      有一个人,来了又走,让他再次知道了,怕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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