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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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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第一次拥我入怀时我就知道。这个男人的怀抱和父亲的并不相同。
可我并不能够确定自己是否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爱上了他。
什么是爱呢。我想我还不了解。可是我依恋他。
在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川和他的朋友一起和我庆祝。他说,悠悠是我的女朋友。
离开那个女人后。我打过一个电话给母亲。她的声音是惊惧恐慌的。你的阿姨说你杀了人。还打伤了她。是真的吗?悠悠。
我沉默地听着她急促的呼吸。我挂掉了电话。
川没有念完他的书。他说,也许你的母亲不会再给你钱了。我要供你上大学。
他买了一台二手电脑。开始了他的创业。
我最终也没有念完大学。经过大一一年,我知道了所谓的大学其实并不能够教给我真正有用的东西。用四年时间换一张文凭。不值得。
川去加拿大前,陪我一起办好了退学手续。
我们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间茶坊面前。
两杯冒着热气的梅子茶的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可是一切已经有所不同。
川说,悠悠。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看着他朝气蓬勃的眼神。像一匹年轻的野马。我没有说话。
川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指尖落到我掌心那几道淡淡的疤痕上。悠悠。有时侯我会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地呵护着你。你知道吗。虽然你的容颜年轻。可是你的眼神已经透出沧桑的味道。
我笑了。那么,你是否还爱一个十九岁的沧桑女子。
我爱。我会一直爱。请你等我。悠悠。我会回来娶你。一定。
送别川是在一个冬日。
我们带着很大包的行李去机场。沿途我们一直不断地说话。我看着从我们口中呼出的白气渐渐消失。
用眼泪来表达离别的不舍,这种方式是愚蠢的。
我微笑地看着川高大的背影缩小。淡去。
川离开以后,我重新租了房子。因为我需要一个阳光充足的窗户。
我开始找工作。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应该很适合做广告。每次我看报纸杂志上的平面广告总是忍不住发笑。有些设计者似乎已经江郎才尽。他们把一只狗涂成蓝色。并自以为这叫做创意。还有一些设计者似乎以为所有人都是下九流的色狼。无论任何产品都找些千篇一律的所谓漂亮女明星敷衍了事。低俗肤浅。令人生厌。
我找到一家广告公司。他们缺设计师。当时已经是十二月。他们刚刚接到一桩生意。一个牌子的红酒。
老板把这当作我的考题。
我在电脑面前坐了半小时后上交了我的作品。挂在床头的一只好看的圣诞袜向右微歪。把它塞满的是一□□个牌子的红酒。袜子的主人把圣诞老人递来的礼物推回去。
满意的客户马上付给酬金。然后我留了下来。
半年后一家更大的公司许诺付给我更高的薪金。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跳槽。
川寄给我越洋信件。有时也打电话。他说,加拿大的冬天很冷。这里的人温文尔雅。不难相处。我交了几个朋友。悠悠,你呢。你还好吗。
川每两个月寄钱回来。足够保证我衣食无缺。我知道他的能干足以让他在异国他乡走出自己的路。我把他寄来的钱全部存进银行。可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他我没有用那些钱。我知道男人总是希望自己能够让所爱的人觉得满足和幸福。我不想令他失望。
我在每年的春节前打电话给母亲。我不说话。她会问,悠悠,是不是你。然后我挂掉电话。
蓝:川回过来吗。
我:三次。每次都行色匆匆。买给我大堆衣物。
蓝:可是你并不快乐。
我:他买的衣服,我从来没有穿过。
我很清楚川一直希望他的爱可以把我变成一个甜美快乐的女子。需要他的呵护。穿颜色明快的裙子。化亮丽的彩妆。用橘子味的香水。为戴上一条最新款式的项链笑靥如花。
我更清楚我不是。永远不是。
我知道我可以离开任何人而生活。我从来不穿裙子。我永远用冷色的眼影。我的香水味道颓废。我没有首饰。只要是白天出门,我都会戴上墨镜。
我是一个从阳光底下逃离,喜欢阴暗的女子。
川离开之后,我很少进茶坊。
我告别了从前所有的循规蹈矩。恣意妄为的生活可以弥补我空虚的感觉。我不断地跳槽。在广告界我的名气渐大。可是我没有时间社交和应酬。就好像我没有时间像公司里那些人一样费尽心机地对上司阿谀奉承,对同事恶意中伤,对下属颐指气使。拉帮结伙,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对于时间,我是吝啬的人。它只能属于我自己。我开始泡吧。或者安静地在吧台前喝一杯威士忌。或者和英俊的男人跳舞。或者与陌生的人聊有趣的事。在空虚中感受生命眩目的快乐。虽然并不真实。
午夜两点,我开车回家。我把车窗开得很大。放卡百利的音乐。挡风玻璃前的香座散发出风信子的幽香。
蓝:你是否觉得自己经历的是一场爱情。
我:我不知道。有时侯,我并不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蓝:你需要一个人。与你彼此安慰。
我:有些人的孤独是与生俱来的。刻骨铭心。他们有自己的世界。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只有遇到可以相互了解的人,才能相互安慰。
蓝:我们需要的,其实并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