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颜杭

71、一念成魔03

　　“余墨他们呢？”不再理会缘止，绿音起身看着千洛：“你们可曾遇到过他们？”
　　千洛摇头：“在找到你们之前，我和景祈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其他人。”
　　他们去了哪里了？绿音心中有些隐忧，余墨与青惜，李庄和连婧，无论是谁，若是走失了都是大事。
　　“我要去寻他，”绿音走到忘川之畔，突然想起原本在她手中的忘川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她不知道忘川之心的作用有多大，是否只有她想起了那些事情：“你们可有想起什么？”
　　“不曾，”千洛摇头：“我们并不像你们一样……曾经失去了记忆。”
　　是啊，失去记忆的只有她……和缘止。
　　“他们该不会——”千洛眼睛有一瞬间的放大：“真的去了连氏口中所说的地方了吧？”
　　连氏，连婧，龙族之宝藏——绿音的身子顿时感觉到了无力：“到底……还是逃不过吗？”
　　“原来是他——”缘止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居然在笑，笑得一脸的苦涩却也笑得一脸的痴狂：“原来是他。”
　　他的笑声在这死寂的忘川之畔响起，别样的诡异，他抬眼看向绿音：“原来是他。”
　　“绿音你一定知道他的身份是吧？”他盯着绿音的神色：“你宁愿逼着我归位——宁愿逼着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也不愿意让他去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不是？”
　　“不是，”绿音摇头：“那本来便不是他的责任。”
　　“我宁愿余墨永远不要成为他不想成为的人——”绿音顿住，沉默了一会道：“你该明白，那是三界欠他的。只要他不想，没有人能够逼他。”
　　“那不是他的责任，那么便是我的责任吗？”缘止依旧在笑：“绿音，你知道我等他等了多少年吗？”
　　绿音沉默，看见他在笑，眼底却是无尽的寂寥。
　　“其实我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缘止闭上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我想，我该是天界除了上清老人之外，第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绿音想起当初他便常去上清池，不由得一愣：“你去上清池……是为了余墨？”
　　“你说，那不是他的责任，可是那何尝是我的责任？绿音你如此偏心……是否你心内，他其实……果然是比我还重要的？”他的声音顿了顿，想起以前余墨说过的话：“也对，我们虽然相识数百年，然而相对的时日终究是少得可怜……那个与你朝夕相伴……对你所有事情了如指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他的声音酸涩，面上却仍旧是在笑：“我等了他数千年……终于相信自己或许永远等不到他愿意化形愿意选择性别愿意化身的那一天……我终于放弃了，然而，他却早就已经化了形他已经选择了性别……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困住我数千年的枷锁便能够取下，可是绿音你却不肯……不肯劝他——我相信，只要你开口，他便不会拒绝——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是为了你才选择性别的……对吧？”
　　“他能够为你选择性别定然也能够听你的话选择化身，”缘止看向绿音：“可是你不肯劝他……你不肯劝他却愿意来逼我——青龙之主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他的责任……没错，可是，何尝就应该是我的责任？”
　　“星君与星主，一字之差，其中的艰难，却是天差地别，相较之下，要承担的责任……更是大到无法估量。”缘止再度闭目：“绿音你不会明白身居其位要承受多么大的重压，我也一直想要如众人之愿做到最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便能够如愿的。”
　　“即使我再不愿意承认，即使我是所有星君之中修为最强者，可是比起其他三位星主来……我还是差了许多的。”缘止顿了顿：“否则，三百年前，何至于会到了那般境地。”
　　绿音知道他说的是三百年前仙魔之战他伤重不治的事情，终究是不忍言。
　　“当我明白余墨不可能会化身归位的时刻起，我曾以为，我应该认命了，认命担负起那些本不属于我的责任，认命的去努力担负起青龙之主的责任，认命的维持着两极四仪之平衡，我以为，这便是我的命运了，逃不开的——”缘止看着她，突然笑了，不再是之前带着冷意带着苦涩带着嘲讽的笑，而是变得柔和起来：“直到，我遇见你。”
　　绿音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愈发的白，她咬住嘴唇，终究是颤抖着开口：“所以……我成了星君你抛却所有责任逃避自己命运的借口吗？”就像，缘止借口为了她，逃避自己本该修佛的命运——前世今生，这两人，何其之相似——他们本来便是同一个人，可是自己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无论她愿不愿，却被迫被牵扯其中，断却了所有的退路。
　　他何其自私残忍，可是她却并非无辜——这或许便是上天给她的惩治，是她先找上的他，抑或者是对她当年假扮作青惜的惩罚——即使被错认不是她所愿，可是事实便是事实，无法辩白。
　　所以即使到了今天这地步，她依旧无法责怪他什么，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不，不是借口，”缘止摇头：“你曾经是我继续支撑下去的理由，可是……我没想到，你原来不叫青惜。”
　　“数千年以来，我从未想要得到过什么，他们说那是责任，那么我便负起了……也无什么，可是时日渐久，终究是会厌倦的吧，”缘止微微一笑：“在我本来便打算放弃的时候，在我打算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活着的时候，在我打算继续生不如死地担负着那些本就不属于我的责任的时候，你出现了。”
　　“你不会明白有如行走在长久的黑暗之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丝灯火的感觉。”
　　绿音摇头：“我明白的。”就像她意识初开的时刻，听到他的声音响起时的感觉。
　　“你不会明白亘古以来的寂寥之后，有人伴在你左右，你想要时时见到对方的感觉。”
　　绿音还是摇头：“我明白。”就像她尚是莲花之身时，等待他来到上清池畔的感觉。
　　“你不会明白的，你从来都不是我放弃的借口，你是我坚守下去的理由，”缘止摇头呃叹：“可是，当我想要让你长久的伴在我身侧的时候，我却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他们都说你入了魔道，”缘止闭目：“他们说你私通魔道，可是我知道，治好我的伤，需要的是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潜入魔道，我信你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相信他们只是误解你了……可是，别人不会信，我想——只有我将你从魔道带回来，为你洗清身上的不白，别人才会信你。”
　　“那时候，三界之中都消失了你的踪迹，即使是你的姐姐……青惜也无法探知你的所在，可是我相信你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入了魔道——”他的声音苦涩：“我想要到魔道寻你——”
　　绿音明白，他想要再入魔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前任魔君，便是死在他的手上，他想要入魔道，除非经过轮回，而且，天界之上，青龙不能无主。
　　“我没想到他们会背着我做了手脚，只是阴差阳错之下，你没有去魔道，到底还是让我找到了你。”
　　他说的应该是他第一世转世为人时的经历，绿音默然，她也没想到，闭塞了自己的五识之后，便等于断掉了所有可能的过往安心只做一朵莲花，可是，到底还是被他找到。
　　“你我之间，根源深厚，如何能断绝。”缘止笑：“无论如何，你在的地方我自然要在，你不在的地方……我呆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绿音反倒是笑了：“可是我在的地方，不允许你在——或者说，你所在的地方，别人不会允许我存在，无论是天界抑或者是人界——只有魔道容不下你，所以，我只能入了魔道。”
　　“我终究是被你逼到无路可走，”绿音落泪：“你若真的对我有过情意，那么你便应该回天界继续做你的星君星主，唯有这般，他们才肯放过我。”
　　“可是你回不去了，”缘止摇头：“你回不去了，那么我也便回不去了。”
　　“余墨曾说，天界已经无你，他留在那里有什么意思，”缘止轻叹：“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样的——只是绿音你不去劝说余墨回去却一味地逼我劝我，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偏心得过分残忍了吗？”
　　“他跟你不一样——”绿音摇头：“他本就不属于那里，那个位置他坐不坐也没关系，可是你不一样。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堕落。”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是星君是四方之主，怎么能因为她而堕落尘世甚至堕入魔道，她从来都只望他好好的，他为何却始终无法明白她的苦心。
　　“我不会回去，”缘止依旧固执地摇头，他抓住绿音的手：“绿音我们走吧。”
　　绿音挣脱他，回身退到一直沉默地守候在一旁的千洛身前，她看着缘止摇头：“你回你的天界，而我要堕入魔道，我要嫁给千洛，从此之后，你我两清。”连心的禁制已解，他与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羁绊，从此她所在的地方，绝对不允许他也在，唯有这样，他才能回归天界，继续成为商离成为心宿的星君成为青龙的星主——那是他本来的样貌本来的轨迹，怎么可以因为她而偏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