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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苏简沉沉地睡了一整晚。醒来时但见晨光熹微,浅淡的光线照得屋内明明暗暗。昨日摔下山坡的疼痛和寒冷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安稳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窗外的凉风沙沙地吹动着庭院的树叶。熟悉的桂花甜香细细透窗进来。他记起是无晏姑娘救了他回来。
      他动了动右手,现在没有昨天疼得那么厉害了。他隐隐约约地记得,是无晏姑娘她照看着他用了药,吃了东西。然后其他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他又安静地躺了一阵子,回想了一阵。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青山和深雾的影子,还有耳边不断的风声。似乎有一种清冷好闻的松香味一直萦绕在身边。但那模糊得像一个温暖而遥远的梦境了。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觉着精神比昨日好得多了。穿了衣裳,洗漱收拾了。进厨房找了点昨天留下的粥热了喝了,接着重新煮了一锅焖在灶上。吃了暖热的东西,他感觉又舒服了些。脸上、身上被草木划伤的地方都已经结了痂。他沾了些药膏涂了,又给右手换了药,便背起药篓,想要出门去北头山采药。
      刚走到桂花树下,便见谢无涯飘然出现在跟前,长长的黑发松散地束着,身上带着清晨的凉风和露水的气息。她将他拦住了,淡淡道:“你这样了,还出去?”
      风吹下细碎的桂花,细细点点地打在脸上衣上。苏简张大了眼睛,愣了一下。他莫名地感觉出她有一点不高兴。她平常虽然也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比这会儿是温和得多的。他抓紧了药篓,后退了半步。刚才还想着要谢她救自己回来,这下可全忘光了。他紧张地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小声道:“我就去看一看……昨天,我好像看到了一片很好的红茱萸,想再去瞧瞧……”
      谢无涯两手抱着肩,低头细细地看着这个清软的少年。
      她的伤好了许多,已能够行动自如了。属下递来的消息也一天比一天紧急。她差不多该回去了。她看着这个说话总是温温软软的小医师。昨日他往北头山采药,久久不归。幸而去找了他回来。他软软地伏在自己的身后,手攀着自己的肩膀,信赖又乖顺。她的心也跟着软了。但现在,他又拘束而小心了,像是在努力保持一道看不见的线似的。
      她心里突然一个闪念,明白过来他其实一直有些害怕自己,一时有些失落。便道:“你若是想去,等手伤再好些吧。”
      苏简看看她,但还是很想去山里瞧瞧。谢无涯见他欲言又止,如何不明白。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
      苏简觉得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推了推,身子不由自主也跟着轻轻地晃了晃。这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恢复过来。他一早起来觉着自己精神还好,大约是因为心里撑着一股要去采药的劲头。这时意识到了,右手的疼痛也明晰起来。
      药铺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谢无涯看着他,道:“记着了,今日歇着。”便转身进了小药房里。苏简迟疑了一下,最后放下了药篓,到前面去开门。
      开了药铺的小门,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驼背老大爷站在那里。苏简认得是住在石板街尾的老鳏夫李老伯。他睁着一双模糊的眼睛,唉声叹气地絮叨,“小苏医师,我想请你看看病啊。前阵我脸上这一块儿疼得不行,想着过几天好啊。昨儿个呐,眼睛都有点打不开了啊……”
      苏简的右手一抽一抽地跳着疼。他轻轻按住手上的纱布,仔细地听完了,然后道:“好的,大伯,进来我给你看看吧。”李老伯连忙千恩万谢地进来了。苏简仔细给他瞧了,又分别开了几副内服和外熏的药,跟他细细说了怎样用。又强打起精神,叮嘱他道:“这药你先用这些。如果吃完了还痛,就再过来找我。”李老伯满脸笑开了花,缺了牙的嘴咧得老大,不住地点头,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双臂紧紧地夹了药包,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苏简心中也不由跟着一笑。不过精神有些不济,便关上了门板,回到大堂里。蓦然想起一事,就是之前答应了给张豆腐相公的丹参蜜酒,过了这一阵子还没有给他。而且有段时间没有到卢陶姑娘那里去看看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苏简想了一下,先去柜台灌了满满一瓷瓶的丹参蜜酒,接着出去街边买了一只肥鸡,央卖的人杀好了,回了药铺,关了门。
      进了厨房,锅里烧滚了水,把鸡放进去烫了。随后捞出来,慢慢地去毛。水汽蒸腾起来,他觉得闷热得很。汗珠顺着额头落下来,被眉毛挡了一下,滴到锅中的热水里。他这会儿没什么精神,费的时候比平常久了很多,站得久了,又觉得气力不太够似的,头也有点晕起来。
      谢无涯出现在厨房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两道浓黑锋锐的长眉挑着,问他:“怎么想到吃这个了?”
      苏简听得说话声一惊,抬头看着她,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小声地,含含糊糊地道:“啊……是,是想……”
      谢无涯平静道:“放着。给我来。”
      苏简感到又闷热又混乱。他的衣裳被汗水湿透了,身上粘着鸡毛溅着热水,而面前的一锅热水散发出难闻的毛腥气。他觉得很窘迫,又莫名地有些慌乱。他急急忙忙道:“不、不用了。就快好了……”匆匆地把鸡架到灶火上滚着,好烧去杂毛,一面又道,“你快些出去吧。你别到这儿来。这儿气味不好闻……”又去拿了刀过来,准备将鸡剁成块。
      谢无涯已经几步走到了跟前,伸出了修长有力的手指,摊开道:“刀给我。”
      苏简连忙摇头,道:“不用了。我没有问题的。这个很快就好了……”头晃得有些晕,他脚下不稳,差点摔了一跤。谢无涯轻轻拦住了他的背,扶稳了他。
      苏简缩了下肩膀,又抬头冲他笑笑。眼前一花,谢无涯已经拿过了他手里的刀。取过鸡放到砧板上,几刀连下,眨眼功夫就剁成了整整齐齐的一盘鸡块。
      苏简在边上看得睁大了眼睛,呆呆道:“谢、谢谢……”谢无涯放了刀,将鸡块过了水,洗干净了血水,让到一旁。苏简愣了一下,接过去放到小砂锅里。加了调料,又取了黄芪,党参,当归,白芍和枸杞等等一并放进去。随后添满清水,慢慢炖上了。
      苏简呼了口气,转过脸向谢无涯笑笑。谢无涯一直站在门边看着他,这时温和道:“过来。去歇下。”苏简擦了擦汗,也觉着有些支撑不住。洗手收拾了,依言回房间睡下了。
      到得中午,参归炖鸡已经好了,蒸着的鸡蛋也出了锅。苏简舀了一半的鸡汤出来盛碗里,端到桌上。将蒸鸡蛋浇了香油,与几碟酱菜一起端上了桌。
      谢无涯过来厨房,也坐下了。苏简没有什么精神,胃口也不大好,就着酱菜只扒了一点点饭,喝了一星点汤,放了筷子,就要起身离开饭桌。
      谢无涯问他,道:“小苏医师,就这一点,够了?”
      苏简抿嘴冲她笑了一笑,点点头,软软道:“够了的,我吃好了。无晏姑娘你慢慢吃吧。”
      谢无涯只见他开始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他先过去大堂拿了竹篮来,放进去那一瓶丹参蜜酒,又将灶上还剩半锅的炖鸡汤盛了一钵子,小心地放进去了。细细地封了一竹筒紫苑款冬桂花茶叶。随后掀帘子出了厨房,过了好一阵,才又进来了。
      谢无涯挑了挑眉毛。眼见他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手里还拿着一件新崭崭的灰青色长衫。这件长衫是女子的款式,之前她见他是熬了夜,细细密密地缝了好几日才做成。她原以为,这衣裳不会是给第二个人的……
      小苏简他,竟是已经有欢喜的人了?谢无涯心中轻轻一震。她竟未曾想过。而且,她方才看着他收拾物件,仔细又小心,脸上还带着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雀跃的神情。他对那人,该是极为用心和欢喜的了。
      谢无涯想到这一点,心中一时没了滋味。她放了碗筷。顿了一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道:“你要出去?”
      苏简正蹲在地上,将长衫用块旧布仔细地包好,放到篮子里,突然听得谢无涯开口问他。他抬头望望她,轻快道:“就出去一会儿,在药铺边上不远的。”想了想添了一句,道,“是想去看个熟识的人。”
      谢无涯没有再说什么。苏简却觉出从刚才起气氛就有点奇怪,尤其是在自己拿着衣裳进来后,好像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都变冷了,让人觉得冷飕飕地有些难受。待看到谢无涯草草地吃了一碗白饭,就起身要走,才觉得有点不对。喊了一声,道:“无晏姑娘……”
      谢无涯回过头,双目细长幽深,道:“有事?”那一瞬间,她好像又变成那个冰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不可接近的无晏姑娘了。
      苏简不明所以,他有点怕,又莫名地觉得有点委屈。他回道:“没有事的。”谢无涯很快便掀帘子出去了。
      苏简愣了一会儿,闷闷地收拾了桌子,才没精打采地挎起竹篮,出了药铺的门。
      张豆腐相公的摊子已经收了,大约是豆腐都已经卖完了。苏简先往他家去。他家的屋子就在对街不远。过了石板街,沿着一条狭窄而黑暗的小巷进去,经过四五户人家就是了。
      天还阴着。巷子里没有什么行人。苏简不多时就到了。张豆腐相公家的门小而破。门口杂七杂八地堆着柴禾、竹匾和布条。巷子里一片安静,什么人声也没有。只有风吹着几根烂布条挂在柴禾上乱摆。苏简站定了,伸手去敲门。门却顺势开了。原来只是虚掩着的。
      苏简探了探头。里面黑黢黢的,只有巴掌大的窗户漏进来一点光线。苏简望了望,喊了一声,道:“张叔?”
      没有人回答。苏简又站了一会儿,喊了几声。只有寒风穿巷而过。没有人出来。也许他是有事去了。苏简想。他犹豫了一下,觉着不好随便进人家里头,就只是将一瓶酒放到了窗户下的桌子上,随即重新掩上门便走了。
      苏简刚走了没多久,张豆腐相公就从阁楼上下来了。他一面系着腰带,一面口里笑道:“……我之前跟小苏相公要了瓶丹参蜜酒。我的好心肝,到时候你喝了胸口就不会痛了……”他的后边跟着一个高大的胖女人下楼来。她手里擎着的油灯光照亮了她一张黑亮的油胖脸。原来是石板街上的屠户孙大娘。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张豆腐相公一眼就看到了窗户下的瓷瓶子。他吃了一惊,壮实的身体飞快地蹿过去,拉开门往巷子里张望了几下。四下无人。他又奔过来抱了瓶子,拔了塞子闻了闻。随即递过去给孙大娘,道:“是丹参酒。你快喝喝。”又瞪起眼睛,惊慌道:“应该是苏简来过了。你说,他不会看到我们……”
      孙屠户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抹了把油光光的毛黑脸,浑不在意道:“他还是个小男娃子,哪里懂这些。”
      “小?他也不小了。”张豆腐相公脸上的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块,心存犹疑地叨咕:“你是不知道。那什么吴员外还……”
      “管这些。”孙屠户拣了张凳子,一屁股坐下了。她拍了拍肚子,道,“去,煮碗面吃去。多放点辣子。”
      张豆腐相公还想接着说几句,闻言嘿嘿一笑,道:“好好好。你等着。”抛了这话头,忙不迭地生火煮东西去了。
      这厢苏简一路从这巷子里出来,拐进另一条窄巷。巷口正碰到一个耷眉撇嘴的老妇人拉着一个小女娃,口里呸呸地吐着唾沫,叉着手气冲冲地往外走。苏简侧身让她们过了。
      顺着屋墙过去,到得卢氏学馆外头。正见一袭灰青色长衫的卢陶站在门口,准备关门。苏简本来没什么精神,这会儿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还没过去就欢快地喊了一声,道:“卢姑娘!”
      卢陶人似乎更清瘦了些。她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他,极轻地一笑,道:“小苏相公,你来了。”眉眼间神色很倦怠似的,门也没关,回身便进去了。
      苏简不明所以,在门口犹豫着住了脚,也不知能不能进去。只见卢陶已经走到了廊下,回过头来向他随意地招了招手。他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学馆不甚大。这原本就是卢陶的居处,只是将大堂和天井收拾出来,作为讲习之所。苏简走过狭窄的天井。暗淡的天光照下来,几张桌椅横七竖八,地上落着扯得散了架的启蒙经书和折断的毛笔。几张桌上摊开了皱巴巴的暗黄的竹纸。纸上填满的毛笔字大多都是歪歪扭扭,墨迹到处沾得一团团的。应该是学馆里学童所习的字。
      卢陶坐在光线昏暗的大堂里,靠着大方木桌,拿着一个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间或捂着嘴咳嗽几声。桌上摆着一坛酒,还有一盘盐蚕豆,一碟酱猪头肉。看样子,她已经喝了有一阵子了。
      苏简默默地把桌椅都收拾整齐了,又将几幅字全部好些叠起来,走进大堂里。卢陶靠进宽大的竹藤椅背里,细柔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灰青色的长衫笼住了清瘦的身躯,一手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细薄瓷酒杯,另一手支在扶手上,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着他。
      苏简轻轻地放了那一叠竹纸在方桌上。他望了望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问她,道:“卢姑娘,你、你怎么又喝酒了啊?还喝了这么多……是怎么了吗?”
      卢陶闷了口酒,垂下眼睛默然半晌,才极轻地喃喃了几句:“愚童蠢妇……”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紧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苏简看她咳着,心里着急,小声地劝她道:“卢姑娘,你别喝了吧……”他犹豫地伸出手,想去给她搭一搭脉。卢陶默然不语,自顾提起酒坛,一边咳着一边给自己筛上了酒。苏简伸了手又缩回去了。他想了想,先去提了小钵子出来,揭了盖子,轻轻地放到她跟前。取了瓷碗,拿勺子撇了油,细细地舀了一碗汤。
      卢陶咳完了一阵,咳得满脸通红,喘了口气,拿眼瞥了瞥他。苏简将碗递过去。她半撑着头,随手捏起筷子来,挟了块鸡肉吃了。刚咬了一口,便呕了一声,又吐回了碗里。
      苏简一愣,只见卢陶她突然地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轻声道:“小苏相公,你可是有阵子没来了。现在来了,可就是这样子的?你吃一点,嗯?”
      苏简拖过小砂钵来,闻了闻。大约是这次鸡的油和火候处理得不大好,汤热的时候还没有太觉得,冷了些,油腥味和药味就重了。
      苏简顿时满脸涨得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重新将小砂钵盖好了,收回竹篮子里。卢陶扔了筷子,又倒了一杯酒,闭上眼睛自顾自地继续喝了。
      苏简收拾了东西,顿了顿,取出自己配的花茶来,小心地推过去给她,道:“卢姑娘,要不,要不我给你去泡杯茶来吧?”卢陶不以为然地唔了一声,睁开眼睛,道:“这又是什么?”随手扯了系着的布条,拿起来竹筒来嗅了嗅,随即推到了一边,道:“异香异气的,闻得我头疼。”又极轻地嗤了一声,道,“真是胡乱来做。好好的东西就加些什么桂花在里面。简直都没法吃。”
      苏简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是因为桂花很香很香,他自己很喜欢,以为她也会喜欢的。可卢陶已经别过了脸,慢慢地喝着酒,没有看他。
      风吹得桌上的竹纸微微地响。卢陶偏着头自顾自地一直喝酒,没有说话。苏简坐在那里,尴尬得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感觉自己右手又开始疼起来。他心里想回药铺去了。
      他起身挎起了篮子,准备离开,一时想起衣裳没给她,便回过身来,匆匆取出衣裳,道:“卢姑娘,你看看这个。我还给你带了件衣裳。”
      卢陶却突然之间发怒了。她将衣袖猛地一拂,桌上那一叠竹纸哗啦啦地全被带到了地上。她冷笑了一声,道:“衣裳?我的衣裳怎么了?难道我没有衣裳,要你来给?”
      她的声调不高,然而声音冰冷又生硬,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道:“你是来可怜我的?你一直都是在可怜我,是也不是?”她一面说,一面咳嗽起来,咳着道,“连你也来可怜我!我堂堂一个举子,堂堂一个举子,就这么个地方,不着四六的这些个人,也都敢来糟践,都来糟践!”
      写满了字沾满了墨渍的纸乱纷纷地落下。苏简简直如同被兜脸泼了一盆冰水。他何尝见过这样言语冰冷的卢陶姑娘。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有点发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卢陶咳嗽更加剧烈起来,她捂着胸口颓然倒进了椅子里,住了口。苏简心中一片混乱,又是担心,又是伤心。他强忍住眼泪,好半天努力憋出一句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他沙着声音,低低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卢陶已经用已经磨破了的袖子遮住了脸,看着像是在默默地流泪。她靠进椅子里,灰青色的长衫旧而单薄,前襟上沾了一点泼出来的酒水,看着落拓而潦倒。
      苏简觉得心里堵得慌,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本是含着一丝喜悦和期盼过来的,可现在他心里很难受。他也为卢陶姑娘感到很难过。他低了头,咬了咬嘴唇,伤心道:“卢姑娘,那我不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其他的话他也说不出来了。他抱起了竹篮子,掩上门,朝药铺低着头慢慢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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