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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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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县令从外头进来,恭恭敬敬地向范城守和许郎君行了礼。等范城守喊了坐,才又恭恭敬敬地坐到一边。侍儿很快上了茶过来,她忙小心翼翼地捧到手里端着。
两人客套了一番。范城守对这位王义王县令是有印象的,只是之前觉着她形容猥琐奸猾,黄脸削腮,干瘦矮小,因此心中很是不喜。但此时城守大人病好了八九分,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又见她回话也还妥当,句句都说得她心里舒坦,便把平日里嫌她的心思也去了五六分。
范城守便很是和蔼,大赞她道:“王县令,这次多亏了你,功劳很大啊。”
王县令忙站起来,脸上道道皱纹都放着光,殷勤笑道:“不敢,不敢。是大人福气深厚。下官不敢当。”
范城守便摆摆手,笑了一声,让她坐。两人笑谈了几句。范城守又道:“我听叶儿说——在我病着没醒的时候,城守府出了一个求医悬赏。你既然在这里,正好当面讲讲。”又向在一旁候着的女管事吩咐道,“拿一份给我来看看。”
女管事很快将悬赏的文书递上来。范城守靠着床头坐着,眯着眼上下看了几遍,突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皱了眉毛,有好一阵不做声。房间里针落可闻,气氛渐渐凝滞。王县令显出坐立不安的样子,站起来想说句话。这时范城守放了文书,朝她和气笑道:“不碍事。你坐,你坐。”又道,“既然是这么着,那么就按着上面的来办吧。”
王县令刚坐下,忙又站起来,正欲说话,范城守又摆摆手,拉长声音,道,“不必多说,不必多说。啊。”她道,“先是这位小医师的事啊。”说着,朝旁边的苏简点点下巴,口气和蔼道,“这位苏医师,本事是非常不错的嘛。”神情语气,都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这位苏医师年纪还是太小了一点。而且,医药所里女医居多啊。这也不是很方便。不过呢,年轻人,可以好好培养嘛。也不晓得,他愿不愿意到我这里来做事啊……”
王县令顺着范城守的眼光看过去,倒小小吃了一惊。她最开始余光扫到苏简,见他跟一个侍儿打扮的一起立在木架子边上,形容尚小,脸上衣上都沾着灰,还以为他也是城守府的侍儿,没想却是自己引荐过来的“神医”。
听到后面,王县令肚里一转,忙笑了起来,发自肺腑地感叹道:“如何不会愿意?能为大人所用,荣幸之至啊!”
苏简一直灰头土脸地默默立在一旁,听着这些个人你来我往地说话,听得也是半明不白,忍不住有些走神,心里只是担心着药汁再放下去就得凉了,还得重新熬过。这时见众人突然都望向他,紧张诧异之下,声音又软又干,磕巴道:“什、什么?我……”
王县令眼光一闪,立刻嘿嘿一笑,飞快接话道:“我们苏医师一心为城守大人诊治,旁的只怕都忘之脑后了。真是个实诚人啊!”
她口里说着,心中想着那个举子卢陶特地提过的,这位小苏医师十分看重自家药铺的话,看向苏简,板起脸严肃道,“苏医师啊,城守大人这样地愿意提携你,愿意让你有机会到城守府来做事,岂不是你的荣幸?你要是做得好了,你的苏家药铺,也能更上一层楼啊!”
苏简有点发懵。他听两人说话也没有听得很明白,脑中使劲回想,又突然想起,悬赏文书的内容他是听过的,似乎是有几百几千两银子,还有可以入医药所供职等等之类的。
屋子众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苏简仓促之间也想不清楚,顿时急得后背都出了汗,想,要是卢陶姑娘在这里就好了。只是,自己匆忙出了苍江县后,就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卢姑娘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的纸条,知不知道他到永丰城来了。
一旁,王县令又带着笑催促道:“苏医师啊,怎么样啊?”苏简见众人都盯着他等着他说话,更加想不明白了,心里十分紧张,慌乱之下,道:“好,好的。”
范城守满意笑道:“不错,不错!”众人也跟着笑了。王县令指点苏简,道:“还不快多谢城守大人。”一面自己先站起来,行礼道,“多谢大人!”又道,“大人,除此之外,我还有要事禀报。”
范城守便摆摆手,道:“那你们先下去吧。”众人便依次退出去。苏简摸了摸凉掉的药汁,跟着出去,到药房重新熬药去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王县令又过来了。到得城守大人的居处,在偏厅里等候了一个时辰,得以拜见范城守后,就带着一纸文书,昂头挺胸,脚下生风地出来了。
她大步往前面府衙走去。路过偏院时,里面正陆陆续续地出来一些背着包袱,满脸菜色的人。有的衣冠不整,还有的蓬头垢面,衣服破烂,甚至衣角边上还有暗色的血迹。城守府的军士在一旁跟随着,领着她们往外走。
有人看到了不远处路过的王县令,脱口道:“欸!那不是苍江县的县令大人么……”
旁边的人也看过来,叹了口气道,“唉。苍江县这回可出风头了。那个小医师也真是运气。”
“是啊。是啊。名声也大有了。又有五千两银子。又能得个官身。这不是大赚一笔吗……”
原来这几日,偏院里消息都传遍了。城守大人终于一日日好起来。众人也都知道了,原来是苍江县举荐了一位男医师,几剂药下去就治好了。
东泉镇李家药馆的李青这时也在人群里头。她也看到了王县令,心中十分激动,拼命抹了又抹自己头顶稀疏翘起的头发,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给县令大人行个礼,露个脸。又想到那位同乡苏简苏医师,没想到他年纪小小,竟然那么厉害,心里对他十分的佩服,想着能不能再见到他。
正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只听旁边一个年轻的医师羡慕感叹道:“我的方子先头也起了效用的。怎么就没想到该换那几味药呢……”
另一人毫不客气地嗤笑她:“切!没见有几个医师差点被鞭打死?能早点回去就烧高香了!你还想着发财呢!”
边上的人捅捅她,朝守着的军士努努嘴。这人撇了嘴,也就不说了。
李青都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后面陆续出来更多的人,推搡着她往前走。而旁边的军士一个个瞪着牛眼跟着她们这些人。李青只得随着众人出去了。
王县令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在长廊拐角处,正好碰到了苏简。王县令倒是停住了,喊住了他,展开了笑容,十分满意地夸赞了他,并勉励他在城守府好好做事。
苏简站住了一一听着。王县令又道,“苏医师,还有一事啊。城守大人给了我们苍江县赏银,中间你也有一部分啊。你也知道,县里一直银钱紧张,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这赏银就先放县里用了。你的那部分呢,也不会少你的。等你回东泉镇了,你来县衙找我就是了。”
苏简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点点头。王县令便轻松地笑笑,甩手走了。苏简望着她走远了,心里想,县里的这位父母官为人还是很亲切的。一面想着,一面快步往药房去了。
王县令一路到得前面府衙,与主簿客客气气地交接了文书。出了城守府,但见那位卢陶就在拐角处候着,黑发青衫,看着风流潇洒,人模人样的,隔老远的地方就按举子的礼节做了个大揖。王县令肚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面上还是稍稍点了个头。
卢陶迎上来,微笑道:“县令大人,听说城守大人已经大好了。城守是如何说……”
王县令板紧了一张蜡黄的瘦脸,摆摆手道:“城守大人醒来没几天,元气还没有恢复呢,哪里有力气来操心你我的赏银。别说了,再等等吧。”
又拿出一张文书,随手递过去,吩咐道:“这是给你的。城守大人同意了我的建言,派了人了。明日一早,丁百长就会带人前往来溪县,清查匪患。你记得跟着,不要忘了。”
卢陶忙接过去。王县令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道,“对了,苏医师留在城守府,我看这几日城守大人对他也还满意。你既然是他的妻主,这个正好给你了。”
说着,又递过一张纸来。赫然是一张卖身挈书。上头写着苏简自愿与城守范成贵为家仆。上头还有苏简和范成贵两人的亲笔签名和签章。
卢陶目光一凝,仔细看了范城守的签名和签章,收过来,放进怀里。
王县令背着手,颔首道:“这事呢,我也是看城守大人也还赏识他。跟你随口一说呢,你也是一片忠心,文书写得也快。有了这个,苏医师也好专心做事嘛。再说了,在医药所混日子,哪里比得上做城守大人的亲信?不然我也不会费了力气帮忙了。大人既然愿意提携他,他以后的前程也是少不了的。你的前程也是少不了的。”
卢陶微笑着听着。王县令慢步往前走,又随口指点道,“你收拾一下,就在城里候着。等你跟着丁百长出去,要是能够立下功劳,说不得还给你升一升。典吏嘛,对你这等青年才俊,还是有点屈才啊。”
王县令拍了拍卢陶的肩膀,摇摇头,“不过呢,老妹啊,说句实话,也有点难度啊。传言我也听说了。谁让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就得罪了范丞相她老人家了呢?在我这里做典吏,我也是担了风险的啊!不过呢,有匪这种大事,起头也是你上报给我的嘛。怎么也不会亏待你的!”王县令朝她歪嘴一笑。
卢陶在肚子里冷笑一声。好一个满口胡柴的王县令!果然奸诈。区区一个县的典吏,未入流的官,顶什么用处?只可恨当初……想到过去,她不禁咬了咬牙。
这时,只见城守府外头来了长长的一队车马。旗帜飘扬,马车精致坚固,威猛的军士在一旁护卫。等候了不多时,这队车马就进城守府里去了。
王县令轻声惊讶道:“这又是哪里来的?”卢陶定定地扫了几眼,认得是京城的行事打扮。她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便说了些其他话。卢陶最后看了一眼城守府,眯了眯眼睛,随后跟着王县令上了马车,一路往暂住的驿站去了。
范城守的卧房里,这几日下来,难闻的味道已经散尽了,只有清淡的熏香和药气飘散着。她打发王县令出去后,吃了些精致的小点心,便躺下来舒舒服服地小睡了一会。
睡了一阵,她醒过来了。只见卧房里熏香烟气袅袅,只有一个小侍儿守在床边。她拉过小侍的手捏着,问道:“郎君呢?”
侍儿羞红了脸任她动作,一面小声回到:“许郎君到厨房有一会了。郎君要为大人亲自准备膳食呢。”
范城守半坐起来,搂过小侍的腰掐了一把,暧昧地笑道:“亲自准备?那总有阵子……”
侍儿低了头,口里娇羞着推拒,身体却已经半推半就了。范城守捏了几把,却突然想起了这几日给自己诊治上药的小苏医师。那个小男儿,诊脉敷药这些,动作倒是娴熟从容得很。可人却总低着头,只看到一个扎得紧紧的黑发髻,一副怯生生的纯真羞涩样子,倒是也别有一番味道。那白嫩的小脸要是摸上一把……她想到这儿,心中一动,顿时对这怀里的侍儿没了兴致。
她放开了手,道:“行了。快去把苏医师叫过来。”侍儿有些失望了收拢了自己的衣裳,行了个礼,赶快出去了。
苏简不一会便匆匆过来了。他走进卧房,神情严肃,声音清软:“城守大人,需要我着急过来,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范城守呵呵地笑了一声,道:“小苏医师,你过来。昨日你对叶儿说,我这病也是可以用针灸来治的?”
卧房里光线幽暗,只有躺着的城守一个人。苏简也不疑有他,走近了床边半米,站住了脚,认真回复道:“是可以的。不过郎君认为会有刺痛,并不同意。按医理来说,城守现在内服外敷,再辅以针灸,大概会好得更快些……”
范城守半坐起来,笑道:“真是男人见识。痛算什么。”又道,“你还站近些。我床头的屉子里有一副上好的银针,你拿出来给我灸一灸。”
苏简见她这样爽快,倒吃了一惊。又道:“还得去准备一下,拿些浓些的酒来,还有……”
范城守已经掀了被子,全坐起来了,道:“你先过来,把银针拿出来看看。”
苏简看了看她,还是靠过来了,按她指的床里头的屉子,弯下腰去寻找。怎知突然之间,被城守一把使劲抱住,按在床上了。苏简惊骇万分,拼命挣扎起来。城守却已经使一条腿压住了他,就来拉他的衣裳。
就在这时,门口冲进来了许霜叶。他尖叫着将满满一碗滚烫的参鸡汤泼到床前的地上,随后冲到床前,使全力扇了苏简一耳光,随后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范城守见自家夫郎进来,便重新披了自己的衣服,起了身去拉他:“叶儿……”
许霜叶哭了几声,随即爬起来,将滚落在床榻前的苏简拉起来,撕扯着他的头发和上衣,将他往卧房门口推搡。又尖叫着让人把苏简拉出去,拖到院子外边跪着,让大家都看看。
范城守这么推拉一番,累得都出了汗,一屁股坐回床边。正吵嚷间,只听侍儿飞快地跑进来,高声报到:“安女官大人到了。”
范城守喘了口气,猛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此事!
之前已经有文书传过来。安庆女官奉了女皇和皇贵夫许霜华的命令,带着宫中的御医过来为她诊治。这安女官虽是个宫人,身份卑下,可并不能小觑。宫中有八位有权有势的女官,深受女皇宠信,安女官就是其中一位。而且,她又是奉皇命而来。无论怎样,都不能将她开罪了。
范城守扬声道:“不要吵了!”又道:“快请进来!”
许霜叶虽然恼恨万分,但也忙住了嘴,擦了眼泪不再多说一个字,又急忙指挥着侍儿们过来伺候,重新净手净脸,整理头发和衣裳,又满眼期待地看着门外。安庆女官与皇贵夫许霜华交好,他也是见过面的。也不知道自家嫡亲的霜华哥哥,这次有没有给他带话过来?
过不了多时,一阵轻捷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只听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慢吞吞地从门外传来了:“范城守,咱家特来拜见了。”便见一个高冠灰发,淡黄脸色的高大女人,身着紫红宫衣,脚步稳重地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溜宫娥,也长得高大,不过都半垂着头,低眉顺眼,敛声屏气的。
范城守和安女官寒暄了几句。安女官随后便宣了女皇陛下的口谕。范城守忙扶着许霜叶,下了床跪在地下听了,谢了恩,之后才回了床上,靠着床头坐着。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侍儿上了茶来。御医也上来行了礼,为范城守诊了脉,并回复道,范城守已无大碍。城守府的女管事也进来回了话,讲了寻到医师为城守诊治的事情。安女官便让御医下去,稍稍闲话了几句,又将女皇陛下赏赐的药材、金银之类的,让人呈上来一一给范城守过目。
范城守都看了。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气氛一直不冷不热的,安女官便准备告辞。范城守忙扶着许霜叶,起身送她,口里连连道:“身体不适,招待不周!招待不周!不要见怪!女官大人且小住几日,本城守好转些定当奉陪!”
安女官全程都是冷冷淡淡的,只是在庭院里慢步走过时,经过被小厮强压着跪着的苏简旁边,却稍稍停了一下。目光在苏简披散的黑发,半边肿起来的白嫩小脸,还有扯得半散的衣裳溜了一圈,这才重新迈开步子,往前离开了。
范城守是何等人,见到安女官颇有意味的一个停顿,还有跪在院子中抽泣的苏简,如何不明白了。范城守想了一回,心里估量了几下,咂咂嘴,心里道可惜了,嘴里却吩咐道:“没什么大事,送苏医师回去歇着吧。在这里不像样。”
苏简半边脸滚热,忍着眼泪,站起来自己回了房间。范城守扶着许霜叶,送安女官一行人直到府衙外头,才回了。
天色渐近黄昏。城守府的侍儿给苏简端了碗清汤细面过来,看着他吃了。又叮嘱道,城守发了话,今日就不必他熬药上药了,让他好生歇息一会。苏简点头答应了。他受了惊吓和侮辱,浑身软绵绵的,心里头直犯恶。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觉得头和身体越来越昏沉,就摸索到床上躺着了。
这一日黄昏,永丰城北的谢府里,谢无涯刚处理完案头累积的一沓文书。她喝了口茶,随手拿起案边的一堆不关紧要的新送来的情报翻看着。
“城守范成贵已近病愈……”谢无涯正翻到这一张。她不怎么关心地扫了一眼。但她也没有急着翻看下一张,顿了顿,眉目却温和了下来。凉月轩早已传过消息来。东泉镇的那位小苏医师,四天前到了永丰城。就是他的医术,治好了范成贵的病。这也是并不令人意外的事啊。
凉月轩的内堂主琴玉急匆匆地出现在门口,连头上的簪子还是插的歪的。
谢无涯抬眼,奇道:“何事?”
琴玉堂主将身后的一个人拉出来。赫然是那位送苏简到苍江县的陈记当铺的驾车人。只见她单膝跪下,禀报道:“轩主!属下跟随苏医师进了城守府,这几日都无大事。只是今日,城守夫郎许霜叶突然发怒,打了苏医师。晚些时候,城守府又严密派人,悄悄将苏医师送出去……属下派人跟上,发现苏医师到了城东城守名下的一个隐秘的宅子里。晚些后又有人进去,是宫中的八内侍之一,安庆女官……”
琴玉堂主飞快地将安庆女官进了永丰城后的所有信息,递了上去。谢无涯稍微一扫,捏紧了手中的情报,有一瞬没有说话,过了几息才道:“何不早报?”
琴玉堂主看着谢无涯的脸变得完完全全没有表情,心里直打鼓。但最后硬着头皮补充道:“这是地址。”她递上了一个宅子的构造图。
谢无涯扔了皱成一团的情报,不想再听下去了,道:“不必再说。立刻出发。”
琴玉堂主瞟了一眼谢无涯的脸色,竟是从没有过的冰寒,不由刷地一下单膝跪下了:“是!”
谢无涯拿起自己的长剑,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琴玉急得一甩袖子,召了东堂六个人,便跟着过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间城东的小宅子里间的卧房,却是被烛光照得明晃晃的。苏简坐在椅子上,已经惊慌忧惧得几乎做不出反应了。
苏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昏昏沉沉就到了这里,身上也是使不上一点力气。正茫然不安地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见那个在城守府里的安女官推门进来了。高冠灰发,一身紫红宫衣扎得严严实实,脸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苏简大为惊吓之下,竟然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愣了一下,想起来大声呼喊。
只听安女官慢条斯理地沙哑地笑着:“不用喊了,小苏医师。城守大人,已经将你送给我了。当然,我也少不了她的好处。你也放心,我很喜欢你这种样子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苏简惊骇得简直受不住了,只道:“你乱说,你乱说,凭什么……”
安女官走近了他,笑着给他看赠仆的文书,白纸黑字,签名和印章都很齐全。
苏简脑中一片空白。不是说进医药所,什么时候竟成了范城守的家仆?他惊慌失色,胃里一阵阵恶心涌上来。他猛地吐了出来,吐了一床。
安女官哈哈大笑,并不介意。只是叫人过来绑了苏简的双手,收拾了一下,又打了一大盆冷水过来。
她拖了苏简到澡盆前边坐了,随后揪着他的头发,一次一次粗暴地将他往澡盆里按:“先洗一洗。等下就干净了啊。”
苏简呛咳着水。他心里又闷又憋,几乎要窒息了。他晕过去了。
谢无涯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这个情形。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有这样大的怒气和杀意,简直无法控制,连手都有些发抖了。
琴玉也带着人赶到了,守在了边上。谢无涯一言不发,伸手就去拔剑。
琴玉使出全力拼死拉住了谢无涯:“轩主!今日仓促而来,就在这里杀人,事后处理并不方便。请冷静,轩主!”
旁边的人早已过去放出迷烟,将宅子内的人都放倒了,安女官正按着人浸水浸到一半,也倒在了地上。谢无涯终于松了手,一闪便进去抱住了苏简。
她小心地松了苏简手上的绳子。又脱下他湿透的上衣,用自己的衣裳裹住了他的头脸。她按了按苏简红肿的半边脸,随即道:“琴玉,这里交给你了。”接着便紧紧地抱着苏简消失了。
琴玉直到谢无涯走了才放了些心。她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开始处理昏倒一地的人。她邪邪地笑了。这些人,让她们就这么死了,那也太便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