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静花明一路归（女尊）》溪云松月

14、第 14 章

　　苏简依稀残留着呛水的梦境，深吸了一口气，从噩梦中挣扎着惊醒过来。他喘了一口气，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清幽寂静，别无他人。床边浅绿的缠枝帷幔被拉开了一半，拢在碧玉帘钩里。淡淡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照进房间。窗下的檀木桌案上，青碧的幽兰盆花枝叶舒展。空气中浮动着沁人的兰花清香。窗外安安静静的，只有绿色的树影在风中摇动着，发出沙沙清响。
　　这已经不是那个昏乱的晚上，他所在的那个可怕的地方了。苏简稍稍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眼前还晃动着范城主那横肉颤动的脸，叶郎君的尖叫仿佛还在耳边……是了，还有那个狞笑着扯他头发的女官。他记得自己难受得无法呼吸……
　　窗外树叶连绵轻响。苏简缩成一团颤抖起来。泪意涌上来。在东泉镇的时候，药铺的院子里就有棵大桂花树，也是这样每天被风吹着，刷刷地响着。他很想念自家药铺了。
　　手上抽痛了一下。苏简推开身上的被子，提起袖子，发现自己手脚腕子上都包了一层轻薄干净的纱布，揭开一角，上面都还有一点红痕。大约是被绑的时候，被绳子弄破了。闻了闻涂的药，药味浓郁清凉，是很好的药。摸了摸脸上。被叶郎君打的地方，好像也已经消肿了。
　　苏简看了，突然想到，这里会是在哪里？在永丰城，他谁也不熟识，还会有谁竟愿意收留他？他使劲想了想，突然一个闪念。难道……难道会是卢陶姑娘救了他？
　　这念头一起，他隐隐升起一点期盼。自从到了永丰城，他就没有再见到过卢姑娘了。他盼过，失落过，也自己安慰过自己。可能，她是因为没有法子过来。也许是因为进不了城守府，也许是被什么紧要的事情给绊住了……可那些事情接连而来，他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了。如果是卢姑娘救了他，只要见到她，她那么聪明，一定能告诉他的。
　　苏简忙擦了擦眼角，从床边找到自己叠得整齐的衣裳，慢慢穿好，在床前脚踏上找到鞋子穿上，下了床。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头晕眼花，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脚一软，不由碰到了床前的几凳。凳子上的瓷瓶晃了一下，掉在地上清脆地一响，竟碎成了几片。
　　苏简赶紧蹲下去捡拾。这时，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打扮的小少年跑进来了，急急忙忙喊道：“苏相公，快别动，让我来。”一面飞快地跑过来收拾。
　　苏简吃了一惊，忙往后缩了缩，让了一让这个小少年。他手里却仍拿着一块碎片，匆忙间手一下被瓷片给割伤了，鲜血很快一点点地滴下来。
　　苏简钝钝地还没有觉得疼，那小厮却已经大大地抽了一口气，一跳老高：“一定别动，苏相公！”话音未落，他已经很快地冲了出去。一眨眼间，又带着药瓶和布带一阵风地回来了。
　　苏简反而有些发愣，又有一肚子疑问，开口想说话，才发觉喉咙干涩发疼。他咳了几声，慢慢出声道：“不、不用……我自己也可以上药的……”
　　话都还未说完，那小厮手上动作飞快，没等苏简反应过来就一下子弄好了。他看了看苏简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手，满意道：“好了！”又半推着苏简到窗前坐下，道，“苏相公，你先等一下，我打水过来。”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端着一整套竹杯、手巾和水盆过来了。在桌子上摆好了物件，还拧好了热腾腾的半湿的手巾，端端正正地捧上。
　　苏简吓了一大跳，忙站起来道：“多谢你。我自己来……”
　　那小厮半按住了苏简。他看起来就墩墩实实的，力气也的确挺大。苏简抵不过，只得重新坐好。那小厮服侍他洗漱完了，又帮着梳好了头发，几下收拾了桌子，很快又端过来一个托盘，将碗筷一一摆好。
　　苏简一看，见是一叠香气扑鼻的酱肉卷，一小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边上配着两小碟翠绿的清焯菜心和黄亮的油拌鸡丝，还有一碗浓香的豆浆。只听他道：“苏相公，你对付着吃一点。我先去收拾一下，中午的时候咱们再吃好些。”走到门口又笑眯眯地补充道，“有事可以喊我啊，我就在边上，听得到的。我叫小冬。”
　　苏简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一阵风样的，利落又敏捷，而话又多，年纪又小，声音脆脆亮亮的说个不停，简直被他弄得眼花缭乱，话都插不上一句。这时见他又要跑走，忙赶着问一句，道：“请问……这是哪里？我想谢谢主人家。是……卢姑娘吗？”
　　小冬茫然地皱了皱眉毛：“谁？”很快又一笑，脸颊上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道，“苏相公，你就安心吃吧。等吃完了，我再带你去见主人家。”说着，一闪身就跑得不见了。
　　苏简犹豫了一下，想跟着过去，但肚子本来就饿，脚都是软的，这下闻着粥香更是腹鸣如雷。他便先吃一点。米粥香软浓滑，热乎乎的又不烫嘴。不知不觉，一碗便下了肚，其他的也很快吃完了。
　　苏简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也有了一点力气。歇了一下，便慢慢拣拾了碗盘，端起来想送到出去。只见那小冬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了，一面嚷着：“我来我来。”说着就一阵风收拾了，递过来一盏温热的清茶，很快又出去了。
　　苏简抿了两口就喝不下了，只好捧着茶坐着发呆。好在不多时小冬就进来了。他嘿嘿一笑，道：“苏相公，跟我来吧。”
　　苏简放了茶盏，忙站起来。两人出了房间，过了两道门，进了大堂。苏简稍稍瞧了几眼，见大堂里陈设清雅，书画、玩件皆是精致，摆放错落有致。这的确不像卢姑娘所能住的地方。一时心中小小失落。随即又心生疑惑。自己是何时识得了这样的人家？
　　他小心地绕开一个插着鲜嫩花朵的豆青瓷瓶，又避开一个竹木小插屏，跟着小冬转门出了大堂，小冬又笑着让他抬头看看。他才发现屋檐下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清竹堂几个字。
　　大堂外的院子又大又安静，种满了片片高大茂盛的竹子。青石小径在幽静的枝叶间延伸着。苏简走得累了，停下来歇一歇。望一望刚才出来的屋子，已经被茂密的竹子挡住看不到了。
　　苏简额上都出了汗。他擦了擦，感叹道：“你们这里……好大。比我的铺子，要大好多。”
　　小冬点头笑眯眯地道，“是啊是啊。所以苏相公你想要去哪里，要喊着我一起。不然会迷路的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右边是一丛密竹。小冬停下脚步，细声道：“苏相公，主人在前边。我就不过去了，在这里等你。”
　　苏简看了看他，见他笑着朝自己点点头，便深吸了一口气，沿着竹径慢慢走过去。
　　绕过那一丛竹子，眼前蓦然一亮，但见面前是一个半月形的池塘，清凌凌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池塘边上有一个三角卷檐的小亭子，里面整齐地设着石桌和石凳，旁边一溜美人靠，上边都铺着墨绿色的软绸垫子。石桌上，搁着茶壶茶杯，笔墨纸张，还有几本叠着的书册。顶上的一本，在清风中微微掀开了封面。
　　往前再走了几步，苏简蓦然睁大了眼睛，小心地停住了脚步。里边坐着的，竟是一位从未想到过的人。竟是那位……他以为不会再碰到的无晏姑娘。
　　此时她正斜靠在栏杆上，一手支着头，另一手翻动着书页。满头黑亮如鸦翅的长发披散下来，随意地在胸口扎成一束。几缕发丝从鬓边垂下，稍稍柔和了脸颊的冷硬线条，淡化了两道浓黑眉毛的锋利棱角。然而双目幽深，瘦削如硬玉的面上，神情冷凝，浑身散发出不欲使人接近的气息。
　　苏简站住了脚，扶住绿竹枝叶，不敢走近也不敢做声。谢无涯却已经听到了声响，抬眼望了过来，看到是他，眉眼温和下来，微微一笑，道：“小苏医师。”
　　苏简呆呆地望着她，也不知该往前走还是站着不动。谢无涯已经起身，迈步过来。苏简愣愣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脚下被石子一绊，差点摔倒。一双修长的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苏简懊恼自己的笨拙，低头讷讷道：“无晏姑娘……”
　　谢无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和地拢着他的背，带他进了亭子坐下，轻舒长臂，提起茶壶，给他倒了小小一杯茶。苏简小心翼翼地坐着，连忙接过。谢无涯一眼扫到他手指上的纱布，一顿，唤道：“小冬。”
　　小冬飞快地从竹子后绕出来，跑到亭子下站住了，响亮地喊一声：“大小姐！”
　　谢无涯道：“你过来。这是怎么了？”小冬飞快地瞄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道，“是我不当心……”
　　苏简捧着小小一杯香气扑鼻的茶汤，才喝了一口，听得无晏姑娘居然关心这样的小事，小冬又是满面赧然，缩成了一个鹌鹑样子，十分吃惊，而且过意不去。他忙缩了手，藏到袖子里，努力解释道：“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还打破了一个瓶子……不关小冬的事。我、我会赔你的这个瓶子的……而且没什么关系的……我的手没有什么事。”他嗓子疼，讲得很慢，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说到一半，想起来摸了摸自己身上，又发现身无分文。懊恼之下，脸都憋红了。
　　谢无涯认真听他说完了，侧头看了看他，道：“无事。”提壶给他续了杯茶，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苏简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抿了嘴，忐忑地沉默了下来。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得竹叶沙沙地响。小冬也静立在一旁，不声不响。
　　苏简坐立不安，喝完了茶，摩挲了好一阵茶杯，才小声开口道：“无晏姑娘……多谢你。我还没想过会……我、我怎么到你这里来啦？”
　　谢无涯轻轻接过他手中的茶杯，放到石桌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意，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小苏医师，你前几日来永丰城，治好了范城守的病，这事城里都传遍了。”
　　苏简闻言，苦涩一笑。
　　谢无涯看了看他，继续和缓道：“你于我有恩，我还想着，须请你来我这里做客才好。哪知，昨日我偶然路过城东，见一处宅院走了水，里面仆从四散，你却昏倒在门口。我认出是你，觉得奇怪，就带了你回来。”
　　苏简睁大眼睛仔细听着。听到后头，不由小小地“啊”了一声。想了想，急忙道：“那，那里面的其他人……”苏简想到那可怕的安庆女官，惊慌、恶心和窒闷之感铺面而来，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谢无涯温和道：“当时，已有官差在救了。现在也不知情形如何了。”
　　苏简发了一下愣。没想到自己晕过去后，竟有这场意外，也算是救了自己。难道是冥冥之中，阿娘阿爹在护佑自己吗？还有无晏姑娘，竟然能够再碰到她。她还收留自己一晚，且又这样周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
　　苏简出了一下神。蓦然想起一事，那女官似乎给他看过一个文书，说他竟成了奴籍了。想到这，苏简顿时变了脸色。如果那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谢无涯仔细看着他，道：“怎么了？”
　　苏简待要说，但想了想，又将话咽了下去。无晏姑娘搭救自己，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哪里还好意思，再求她打听别的事？
　　他便站了起来，努力露出一个笑，但还是没什么精神，只是絮絮道：“没事的。我感觉好多了，无晏姑娘，真的很感谢你。不过，我想，我还得去那里看看。多有麻烦你。我就先不多扰了……”
　　谢无涯闻言，柔和却有力道：“小苏医师，你于我不必如此多礼。你必定是遇到了麻烦。我这里安静，你尽管住着。你在清风堂，有小冬陪着你，也不会有别的人来搅扰。”
　　她也站了起来，道，“你只身过去，人生地不熟，消息也不一定问得明白。其他情况，待我打听清楚了，到时你再做决定。如何？”
　　小冬站在一旁，附和着忙不迭地点头。
　　苏简听着。他在永丰城并不识得他人，的确也无可容身，无处可去。而且，他受到无晏姑娘这样大的照拂，不管怎样，都得尽些力量来回报她。之后，自己就回东泉镇去，再不要来永丰城了。
　　苏简想毕，道：“好……多谢。”
　　谢无涯吩咐小冬，道：“你带小苏医师到前头转转。”又向苏简道，“我这里也有收着些医书。你若感兴趣，可以看一看。”
　　苏简顿时眼睛一亮，忙道：“好。”小冬笑眯眯道：“苏相公，请跟我来吧。”便带着苏简出了亭子，绕过竹丛，往前面去了。
　　待两人刚走，琴玉堂主便从另一条小径匆匆过来了，在谢无涯跟前站定，轻声道：“轩主！消息已经确认了。城守府派出多人验过，皆下了结论，安庆女官是因为烟气熏灼意外而亡，与他人无关。此外，宅子里那三个被范城守进献给安女官的良家子，都已逃出，平安归家。”
　　谢无涯点点头，“你找出的那份赠仆文书，如何？”
　　琴玉堂主道：“已去府衙查了，的确登记在册，文书、签章都是真的。不过最开始的卖身契书，在城守手中，还没有看到。此外，现在安庆女官已经去世，她之前名下的奴仆，按理都归官奴身份了。”
　　谢无涯道：“你跟温屏一起，继续查。将小苏医师换到温屏名下再换出来，不要引人注目，但要越快越好。”
　　琴玉堂主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严肃道：“是！”从怀中取出一捧书册，放到石桌上，道，“这是最新的消息。”随后沿着小径匆匆离开了。
　　这边，苏简一路跟着小冬，穿过竹丛，经过长廊，慢慢走着。小冬一路说个不停，苏简仔细听着。原来这里是无晏姑娘所有的商铺，名为清竹轩。后头是座三进的大院子，到得前头就是商铺。前边第一进院子就是掌柜的和伙计们住的地方。她自己偶尔会呆在清风堂，但不常住这里。
　　穿过三个小侧门，两人到了前头。铺子从外头看着虽然雅致，倒并不甚大。又分隔成相邻的两间，一间文舍，摆放文玩清供、笔墨纸砚之类，另一间书斋，则堆满了书册。有两三个伙计正在架子旁边收拾货物。有买东西的人陆续进来，倒也不是很多。
　　小冬带着苏简绕到书斋后头，从侧门进去。苏简走进去，但见里头书籍满壁，墨香盈鼻。走过几排书架，他惊喜地发现有一面满满的都是医书、医典。好多是只听说过名字的，更多的是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
　　苏简翻开了一本，稍稍一看，顿时被里边的内容迷住了。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拿着书本摸了又摸。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并无一文，立刻沮丧起来，轻轻地将书放了回去。
　　小冬在一旁见了，笑道：“苏相公，刚才大小姐已经说过了，这里的书，你只管来看。或者你要哪一本，你也不必过来，说一声我就给你送过去了。”
　　苏简很有些心动，忍不住高兴了一下，道：“真的？”想了想又道，“对了，我也可以先借着。我能行医诊病的，书也能慢慢买得了的。”心中更加喜悦了。
　　小冬却是晓得一点苏简的情形。他昨晚被轩主紧急召来，临时照顾苏简。平日里他却是一直跟着西堂主温屏做事的。苏相公看着便是极单纯的。对于所处的情况，他可能自己都有些不明白。小冬比他自己还了解得多一点。
　　宫中八内侍，皆是名声极差。而作为八内侍之一的安庆女官，私底下好少年，性残忍，这也是有名的。苏简落到她手里，只怕会受到不堪。内堂主出手除了她，解决了这个问题。虽说是尽量做得不留痕迹，但不管如何，也还是会有一些新的麻烦。
　　所以苏相公如果想出去给人治病，很可能暂时是不能够的。但轩主也说了，这些事不必叫他知道，反而让他平白担心。
　　小冬便不多说，只笑着道：“是啊是啊。苏相公。”
　　两人逛完了，苏简抱了几本书，跟着小冬回了清风堂。吃了午饭，苏简坐在窗下，抱着书看入了迷，旁的一下都忘记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小冬进来笑道：“苏相公。歇会儿吧。”他很快在案头上点了蜡烛，又将头顶的宫灯点上了，然后将端过来的盘碗一一摆到桌上。
　　苏简从书中抬起头来，才发觉天都快黑了。赶忙放了书，两人一起高高兴兴地吃饭。正吃着，窗外有丝凉风吹进来。冰凉潮润，寒意入骨。苏简穿得不算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冬忙去关窗，叨咕道：“上午还出太阳来着，下午就天阴了。这风吹着，凉得很，只怕过几天就要下雪了。”
　　吃完饭，小冬收拾了桌子。苏简跟着过去东厢房边上的灶房里，帮着收拾了。又一起舀了热水，洗了手脸，还舒舒服服地泡了泡脚。
　　两人过来西厢房这边。苏简仍是睡在最里间，小冬就睡在隔壁。小冬帮着苏简换了手脚腕上的纱布和药膏，点亮了床头的落地灯盏，又吹熄了案头的蜡烛和头顶的宫灯，笑道：“苏相公，你歇息吧。我就在隔间。有事喊我就是。”
　　苏简应了。他靠在床头，就着灯的亮光又看了会儿书，渐渐困意上来，才放下帷帐，躺下了。
　　窗外是沙沙的竹叶清响。仿佛就是在东泉镇一样，风也是这样吹着树叶响。苏简安静地听着。自从离开东泉镇到了永丰城，他只觉终日惶然而茫然。虽然在城守府里整天忙碌，可疲累又压抑，而且总感觉莫名不安。
　　但此时他感觉很安宁。虽说还有许多需要担心的事情，但不管怎样，他在这个晚上，能够睡上一个安稳的觉了。
　　苏简满怀着感激与满足，只觉得浑身疲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便沉沉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多谢栗子亲的霸王票~~~~开心打滚中~~~抱住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