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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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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东泉镇路经花山镇,再到苍江县,坐马车也得三四日的时间。这一路上青山绵延阻隔,除了官道外其他路径几乎没有,人迹也茫茫。苏简和卢陶几日都在马车后面度过,于路当然免不了车马颠簸,风餐露宿。所幸路上平平顺顺,没有遇到什么意外,陈记当铺的驾车人驭车也很稳当。驾车人虽沉默但很慷慨,她在路上打尖时打到的野味,做熟了都会分些出来给苏简两人尝尝。
快到苍江县城时,一直寡言少语的驾车人突然问起苏简,问他是否有落脚的地方。并提议说,如果苏小相公暂时没有住处,陈记当铺在苍江县城东有座小宅子,可以一起住下。那宅子一直是用作当铺里进县城的伙计们的落脚点,经常空着,地方也倒清静。
苏简开始时感到很意外,不想接受这份好意。但驾车人接着补充道,说这些话是来之前陈掌柜嘱咐过的。苏家药铺的苏医师之前待陈记有恩,陈记要是能帮到她的后人一点,那是很令人高兴的。一旁的卢陶听到有这样一层缘故,也有几分讶然,不过立刻笑着劝了苏简,让他接受陈掌柜的心意。苏简想了想,最后感激地答应下来。
驾车人便将苏简和卢陶两人送到城东青柳巷里,帮忙将包袱药材什么的都卸了,又见两人安顿下来,才招呼了一声,驾着车往县里的成和当铺去了。
巷子里的宅子的确是个小宅子,但大堂、卧房、厨房、柴房、马房一应俱全,还带一个小小的庭院。陈设布置都还齐全,东西也都整洁干净。苏简到厨房洗锅烧水,熬了些米粥。驾车人也送完货回来了。喝完了粥,天色也晚下来。三人几日路途辛苦,简单收拾一下就分房间歇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苏简便起来烧水煮面。正忙忙地揉着面,只见卢陶姑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身着崭新的青色缎子长衫,外边披着件半长的缎面夹袄,悠悠闲闲地溜达进了厨房。苏简猛一见她扎着头发,衣裳簇新鲜亮的样子,倒十分的不习惯,一愣神,手肘磕得旁边的碗都打了个转。
卢陶走过来,扫了案板一眼,轻轻刮了刮苏简的鼻梁,微微一笑,道:“小苏相公,这么惊讶呀。你起得这么早,可真是个贤惠的好相公呀!”
苏简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想着卢陶姑娘之前也说过的,要娶他做夫郎的话,不由得满脸通红。卢陶哈哈一笑,又轻轻道:“小苏相公,我昨晚上想过了,咱们总在这儿住也不成的。今天我去拜访一个旧友,想想办法。”
苏简不懂得这些,也没有太大想法,只道:“好的,卢姑娘。”
卢陶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又道:“还有一项事,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可能,需要麻烦下你啊。”
苏简应道,“好的。是怎么了,卢姑娘?”
卢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温文道,“小苏相公,也就因着是你,所以我也直说了。你大概也知道一点,我这会儿……囊箧空虚,又是这样冒然地去访友,实在是有几分不够颜面……”
锅里的水蒸腾起水雾来,沾湿了卢陶的眉眼。她垂下眼睛,看起来有些难过的样子。苏简忙道:“我还存了些银钱的,就放在房间里,你看够不够……”
卢陶紧了紧身上的夹袄,轻柔笑道:“好。那我随你去看一看。”
苏简就带她去卧房,打开其中一个包袱,给她看自己装钱的木盒子。里面有他存下来的七八十两银子。卢陶扫了一眼,微微一笑,弯下腰,随手拿了一小块,道:“这差不多也可以了。”
苏简看她大概拿了四五两银子,忙道:“还需要一点吗?”
卢陶愉快地笑道:“够了,够了的。小苏相公,你真是个贤内助。这可真解了我燃眉之急了。”又随意道,“对了,昨晚你拿到的屋子钥匙,借我用一下啊。”
苏简找出来给了她。卢陶笑道,“小苏相公,不用等我吃午饭了。面你自己慢慢吃啊。”她轻轻拍了拍苏简的头,随后便出门去了。
苏简默默地回了厨房,却见驾车人抱着几包外边买来的热腾腾的馒头烙饼之类的进来,问他要不要吃。苏简谢了她的好意,又看她坐到了院子里,高高兴兴地大吃烙饼,看着也不是想吃面的样子,就自己默默地继续煮面吃了。
等吃完了早饭,苏简想了想,要去钱家药馆看看。他回到房间里,清点了些药材、药丸包好,装药篓里背了。又给卢陶姑娘留了张纸条。跟正在院子里擦洗马车的驾车人讲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苍江县比东泉镇繁华甚多,街巷热闹得很。苏简一路走走看看,寻着了地方。
钱家药馆比自家药铺子显得宽敞多了,门口挂着大大的木牌匾和对联,大堂里边摆开几张桌子,几位上了些年纪的女医师在那里诊脉,柜台里面伙计们忙忙地配着药。人来人往的,十分忙碌。
苏简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这里他来过几回,以前是跟阿娘一起来,之后就是自己一个人来。这铺子里的伙计们,一个个伶牙俐齿的,取笑起人来是第一,他一直有点儿怕她们。这时眼看一个大伯过来抓药,他忙跟着走了进去。进去后就在一个角落里站了,四下望着看钱掌柜在不在。这时,只听得一处高声起来。
众人都循声看过去,只见大堂里一位五六十岁的女医师,拉长了脸,扬了声音,道:“要换一个方子?我的方子哪里有问题吗?这里可是苍江县响当当的钱家药馆。孔存相公,你是故意来耍我玩的吗?”
大家都纷纷看向那个叫做孔存的年轻男人。只见他神情焦虑,衣裳破旧,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面黄气弱的小女娃。他很紧张而且不安,咬字也慢,说话的声音却意外的轻缓好听:“我、我再看一下。医师,这个确实写的是……是人参吗?还有白术……?”
那医师摸摸自己干瘦的下巴,满意地笑着:“我这参苓白术汤,好得很的,不会错的。人参二两,茯苓二两……山药二两……每日煎水服用三次,用来治你家女娃娃这久泻、便溏,是最适合不过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这个年轻的男人抱紧了怀里的女娃,咬了咬牙,道:“医师,我、我看了。只是,每日都要几两人参白术,我是喝不起的。能不能请换一个方子?”
那医师很不高兴了,横眉道:“我的方子是最合适的,最好的。不能换。既然这样,那你去另找高明吧。”
孔存咬紧了下唇,清瘦憔悴的脸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求求你,医师……我的欢儿病了有阵子了,我也是听说过钱家药馆的名声的,别家、别家……”
那医师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孔存抱紧了自己的女娃,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显出一些无力和绝望的神情来。苏简在一旁早就看得心里难过,这时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那年轻男人的手臂,道:“你……要不你给我看一看吧。”
众人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时哗然。孔存回过头,看是一个清透的少年郎,年纪样貌都不大,白净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神气诚恳。孔存有些疑惑,但心里还是生出些希望,便将怀里的女娃往前递了一递。
苏简仔细看了那小女娃的脸色、眼脸和舌苔,摸了摸额头和手掌心,再细细把了脉。便借纸笔写了一个方子递过去,笑道:“她的病起头是没有大碍的,只是拖的时间有些长,人就虚了。但好起来也很快的。我另写了一个,你去拿药吧。”
孔存拿了,脸上跟着也露出一个笑来。苏简又道:“这是用水煎服的,每日早晚一次就可以了。我看她脾胃虚弱,平日里大概也吃得很少。还可以再给她喝一点糯米山药粥,温胃健脾的……用浸过的糯米共山药研成细末,使滚水加糖小煮一会,每次五六钱便可……”
苏简仔细地解释了一遍,最后叮嘱道:“她是不是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她的胃因此不太好。以后请你注意一下这点吧。”
孔存却湿了眼眶:“小医师,这都是因为我。欢儿的娘亲……早逝,就我一个拉扯着她。我们爷俩个,就靠着个馄饨摊子过活,平常吃得也不能准时。”
他抹了抹泪又道,“这次欢儿病了好久,我好长时间攒了点儿银子,就赶紧上这儿来了……”一面擦泪,一面万分感激要去抓药。
刚才那医师却冷哼一声过来,指着苏简,道:“你这小儿,口气不小!要是方子不对,你没事,只怕我们药馆倒要担责任!”又对药馆的伙计斥道,“别抓药给他!”
说着走过来,从孔存手里劈手夺了药方,撇了撇嘴,随手抖开来。先是粗粗一看,随后皱了眉头,然后又摸住了下巴。接着冷哼一声,将药方放到柜台上,粗声道:“抓药吧!”
众人更是哗然。这时,有个眼尖的伙计道:“欸!我说呢,早觉得眼熟了!这不是东泉镇苏家药铺的苏相公呐!”立刻有伙计分开人,凑近了来看:“诶呦!还真的是!苏相公,你这是要到我们药馆来做事了吗?”又有一个瘦瘦的少女笑喊:“钱杨姐呢?欸,快告诉钱杨姐,她的小苏简来了啊!”
伙计们七嘴八舌的,众人听了都不由笑了,店里的气氛很是轻快。苏简十分的窘迫,这时都想拔腿就走了。有人从药馆楼上下来了,笑着喝骂了一声,道:“一群小油嘴儿!在这儿胡说,都滚回去干活吧!”一面走过来,一面大笑道:“苏相公!好一阵子不见了!”
又从伙计手里接过苏简刚才开的方子,很快地看了一眼,然后道:“这是开的七付药吧?方才的事,我正好听到了几句尾巴。这样,我们药馆为孔相公免三付的药费,再送一斤山药干,一斤糯米粉。小姑娘吃完了,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管来我们药馆,我们绝对更加仔细地诊治!”
孔存相公抹了抹泪,抱着自家女娃谢了又谢。众人交口称赞,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这时来人将苏简拉到后堂里,带到旁边说话。
原来这人正是药馆的钱掌柜。钱掌柜是一个精壮结实的中年女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对精明眼,一双厉害手,经她手的药材和银钱,从不出错。钱家药铺,就是从她的手上发展起来的。
阿娘还在世的时候,苏简听她说起过,钱掌柜是她过命的朋友。钱掌柜确实也一直待他很亲切。而在阿娘过世后,苏简每次来这里卖药材,或者钱杨姐姐到苏家药铺去收药材,都是用非常公道甚至是优厚的价钱,有时候还会送他一些他铺子里没有的草药。
而且钱杨姐姐屡屡提及,想请他来钱家药馆。苏简虽然每次都拒绝了,但心里其实也模模糊糊明白,这也是钱掌柜想照拂他的意思。
这时只听钱掌柜笑着道:“苏相公,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你来一趟不容易。正好,中午钱杨应该会回来。你也顺便到我家里吃个饭好了。”
苏简向来也很尊敬钱掌柜,对她也是无话不可说的。她待自己这样爽朗又亲切,而自己又是有些难堪地离开的东泉镇,心中不由难过又惭愧。他迟疑了一下,只是小声道:“……不用了吧。钱掌柜,我想来卖些药材……”说着,将背篓里包好的药材丸剂一一给她看。
钱掌柜一双粗大的手掌细细翻看了,摇摇头道:“苏相公,这些大部分药材,对你的苏家药铺来说,都是很贵重的吧?你都给我了,你的铺子怎么办呢?”又摸摸下巴看过来,道,“难道,苏相公你是有些短银子?还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苏简低了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钱掌柜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明白了。她笑了笑,道:“苏相公,要不这样。你带过来的一些丸药,我就都收了。那些有年头的,最好的药材,你还是先留着。毕竟每个药铺子,总得藏些好的备用。”说着,就要招呼伙计过来。
苏简听得这一番话,忍不住地心酸,不由哽咽了一声。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声音,尽量平静道:“钱掌柜,这些……都给您了。我最近,应该都不会回我的铺子了。”
钱掌柜大吃了一惊,忙细问:“发生了什么事?”苏简向来对她有什么就说什么,便将离开东泉镇的一些事情,一一如实说明了。
钱掌柜听到一半,气得一掌使劲拍在木板墙壁上,扑簌簌震下来一层灰:“一群浑人!那个姓吴的,老不修,欺负你一个小男娃。亏她说得出口!她也不照照镜子,就想娶你!还有那个张豆腐相公,这么碎嘴,要是有我在,看我不把他赶得远远的……”
钱掌柜忍了气接着听。当听到卢陶这个人时,倒愣了一下。直到听苏简全说完了,她自己倒出了会神。过了半晌,先念叨了一句,“陈记当铺这样好心,倒是难得……我也记不得了。可能也没准是这样的。你阿娘的心,也是可软了呐。”
停了一停,她又道,“苏相公,你自己是想嫁给那个卢陶姑娘了?想清楚了吗?你们找过媒公没有了?”
苏简垂了眼睛看着地面,有些羞涩,又有些惴惴不安,还有些茫然。他想了想,小幅度地点头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对这事,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这样,大概,应该是没有错吧。”
钱掌柜仔细地看了苏简的样子,感觉他是心喜那个卢陶的样子。钱掌柜虽然不甚喜欢读书人,觉得她们迂腐得很,但这个卢陶中过举,学问应是不错的,听他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而且听起来这两人也是互相喜欢,自己又是个女的,不是个贴心的男人家,这时也不便再说什么。
她只是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当初和苏医师还说过,两家小儿长大后,可以结为亲家。后来苏医师早早就病故了。她一直想着苏简还小,自家姑娘还是个不成熟的毛躁性子,便想等阵子再说。哪想事情变化得很快啊。
钱掌柜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苏相公你心里满意,那我也不多说。你愿意的话呢,也可以把那位卢姑娘带到我这里来,我帮着你看一看。还有记着一条,礼不可废,说媒下聘,都少不了的。这么着,你要是信得过,你就把我这里当做娘家,先住到我这里来。一应礼数都从我这儿走。你看成不成?”
她蓦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苏相公,你阿娘在世时,放了六百两银子在我这里,说等你出嫁时,给你做压箱银子的。这事你阿爹也知道的。可惜她们都去得早。唉。我本想着,今年你满十五岁的时候,我带到东泉镇给你。没想着现在……”
苏简又惊异又深受感动,泪直涌上来,忙忙地点头不迭。钱掌柜连连道:“好,好。你也别叫我钱掌柜了。叫我钱姨吧。”
苏简点头。钱掌柜又叹了口气,道:“刚才你说,想去永丰城看看。小苏啊,给达官贵人看诊,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担心你,不够应付得过来啊。”
苏简道:“钱掌柜……钱姨,我也拿不准的。如果可以,也不一定会去的。”
钱掌柜疑惑道:“什么是‘如果可以’?”话未说完,只听前头大堂又是一阵喧哗。有伙计匆匆忙忙跑到后面来,喊道:“掌柜的!衙门里来人了!”
钱掌柜吃了一惊,忙奔到前面去。苏简也跟过去。却见大堂中间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快班,高帽短衣,腰间挎刀,喊了两声,道:“谁是苏简?东泉镇苏家药铺的苏简?”
钱掌柜一惊,悄悄将苏简往身后推推,脸上笑开,先上前拱手道:“两位大人,是有何贵干?”
那两人眼睛往这边一扫,一眼就看到苏简,再低头与手中画像一比对,眼睛一亮,道:“钱掌柜,不妨你事的!我们是专门来请人的。知县大人有急令!城守大人重病。知县大人闻得东泉镇有苏简医师,医术不凡,特上荐给城守大人!病情紧急,须得即刻启程!”
说着,将一纸征召文书递到苏简面前。钱掌柜急忙伸头看了,的确是真的,不由着急搓手道:“这,这……”
苏简也看到了。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想到卢陶姑娘还不知在哪里,忙问道:“我还有同伴在县里。两位大姐,可以等一等我的同伴吗?”
两个快班已经走过来,客客气气的,然而不容拒绝道:“苏医师,请你谅解。知县大人有令,此事着急得很。你的同伴也是识路的,之后再来也一样。苏医师,请即刻出发吧。”说着,将他很快带上了门口的马车。
钱掌柜追出来,将一封包好的二十两银子塞到苏简手里。又朝两位快班拱手道:“两位大人,这是我小侄,烦请多多照拂。”
两位快班笑道:“好说,好说!我们会一路护送他到城主府的!钱掌柜,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们知县大人也是听说了,苏医师医术高绝,治好城守大人的希望大得很呢!到时立一奇功,说不得我们都能沾点光!你就放心吧!”
钱掌柜忧心忡忡地跟着笑了笑。两位快班跟着坐到了前头,甩了下马鞭。马车载着苏简,很快就去得远了。
话分两头。这边卢陶从苍江县衙出来,心情愉快地抖了抖衣裳,坐上马车到了城东青柳巷。按照她要求的,马车和两个快班停在巷外。卢陶自己下了马车,悠闲地走进去。
小宅子门锁着。卢陶开门进去,宅子里没有人在。她一眼见到桌上苏简给她留下的字条,看完了,随手放靴筒里,微微一笑。
她随后走进卧房,找到苏简早上打开的包袱。在装钱的小木盒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木箱。之前在苏简没有注意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这时打开又看了一下。金叶子和银两仍是满满地一小箱。她笑了笑,阖上盖子。又将苏简的包袱原样折好了。
换了身旧衣裳,卢陶拿了块包袱皮,将小木箱和木盒都放进去,又拣了几份稍微好一点的药材和药丸,末了把自己的包裹也包进去了。
卢陶检视了一遍,最后锁上门,将钥匙放到门缝里。随后出了巷子,将苏简留下的纸条给两个快班看了,便背着包袱,独自悠悠地往永丰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