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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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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秀的师姐妹们都觉得无梦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不知道是因为到了月例赏舞的日子能好好表现一番而开心,还是因为马上又能回到不那么忙碌的日子里而愉悦,总之她们看着微微笑着的无梦自己也挺开心的。
清晨的薄雾刚散,秀坊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外来客,他们纷纷前往水云坊想要占一个好位置,却发现这次的位置好的已经被人包下,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别的不错的位置。
“师姐你看,是倭国使团的船。”
寿阳指着湖面上一艘恢宏大气的画舫,上面站着不少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也有不少穿着官服的人,想来便同寿阳所说的一样,那些就是倭国的使团以及陪同使团而来的鸿胪寺官员了。
倭国使团的船靠岸后,叶芷青带领着一众年纪梢长的弟子们上前接见,和朝廷官员寒暄了一番后就将事情交给了以无梦为首的几名弟子,自己便离开了外坊,不再参与月例赏舞和使团接待的事情。
“无梦姑娘,这位便是倭国使团的正使吕庵贤大人。”
吕庵贤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只见她面带微笑,双目有神,毫不畏缩的看着自己,并没有丝毫胆怯软糯,反而有着一般大唐子民没有的从容和威严,当下收起轻视之心,与无梦问好。
“我等仰慕大唐风光甚久,听闻七秀坊舞绝一方,便想来瞧瞧。”
“吕大人过奖了,长途跋涉实在辛苦,不如先让在下的师姐带大人们前去休息,待到正午再行赏舞可好?”
吕庵贤自然道好。
侧身抬手,朗声说了个请字,无梦点头示意负责带路游览的师姐可以带着使团前往水云坊了,自己便在原地和鸿胪寺官员商讨了一下接待事项,见对方夸赞她做事周到仔细,想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就让师姐妹们按着之前安排的计划行事。
见另一位师姐带着鸿胪寺官员也前往水云坊,无梦揉了揉眉心,微松了口气,转身想去巡视一圈看看有无大事却先看见了倚着柱子咬着芦苇杆在看她的叶承光。
“你来做什么?”
发现无梦已经看到自己的叶承光赶紧站直了,察觉到她和自己昨晚想象了一夜的娇羞模样并没有一点相像倒和个没事人一般正常,心里不禁有些沮丧,却还是连忙道:“我来看舞的!”
才怪!
在心里补了一句,他在无梦探究的目光下还是没敢说出来,乖乖闭了嘴。
这个理由很正当,无梦也不想反驳他,瞥了他一眼径自朝水云坊走去,见他跟了上来,想想还是说道:“你去找寿阳叫她给你找个位置吧,今天我比较忙,没空理你。”
“啊?可人家是来……好吧……小寿阳在哪?”
路边寻了个师妹让她带叶承光去找寿阳,自己却巡视了一圈,检查好各处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才去的水云坊,可当她到了却发现气氛有些奇怪,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微皱了皱眉,却还是笑着走向吕庵贤和鸿胪寺官员所在的位置,问道:“招待可有不周?”
鸿胪寺官员见无梦出声询问便连忙答道:“啊,并没有,无梦姑娘,只不过吕大人说这酒味道太淡,想拿圣上前些日子赏的曲米春来饮……”
七秀坊本是女子所居,酒必然不会太浓,而无梦也曾想过无酒不欢不成席,便又让采买的师姐多置办了一些扬州的好酒,却没想到还是让使团嫌弃了,定是之前内殿宴席用酒之烈,让对方有了对比,才有此举。
杜甫曾有诗言道:“闻道云安曲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说的便是鸿胪寺官员口中所提到的曲米春,连性嗜酒、曾经“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的杜甫都“一盏醺人”,可见肯定比秀坊准备的酒要烈要浓,并不好拒绝吕庵贤的要求,只好点头让他派人拿来。
时到正午,赏舞会便正式开始了。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看见七秀的舞,当然包括倭国使团的众人,大家一闻乐起,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凝神注目坊中央,不希望错过一二,抱憾终身。
坊中扇与剑齐舞,众女合作默契,颇为壮观。
剑器如虹,粉扇如霞,起承转合间绘似早春莺鸣燕翔,仲夏蝉噪星烁,初秋鹿啼麦动,末冬狐叫雪寂,恰如四季临今夕,时而生机勃然时而萧瑟肃杀,令人叹为观止。
亦有单人舞,妙如壁中持乐飞天,袖甩带云霞,脚踢踏水溪,灵似鹿动似兔,衣袂旋如夏花,铜铃响如泉涌,饱含天地灵韵于其间,引人惊叹。
一阵寂静后突而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诸人皆叹惋不虚此行,可正在此时,忽闻有人大笑道不过如此,却是倭国副使。
“大唐舞技不过尔尔。”
秀坊不少弟子闻言已现怒色,剑露锋芒,台边无梦只是轻笑了一声,抬手覆手间诸女闻命收兵,她直直地看着那位副使,朗声道:“不知副使大人有何见解?”
为其气魄所慑,倭国副使哆嗦了一下,而那正使吕庵贤放下酒杯,笑道:“大唐舞技如乐飞天,自是美绝,可仍是人间舞,我团中有一名舞乐家,愿献一支仙人舞给诸位……无梦姑娘,可否借坊台一用?”
不给人家献舞,是失我大唐气度,可若舞不如人,又失我大唐颜面,倭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无梦令师姐妹们空出场地,乐器也让与倭人使用,想以舞乐较之我大唐?倭国实在可笑。
“请便!”
一白衣女子从看台上走下,每走一步都带着清脆的铃声,她足尖轻点,跃上鼓台,风抚裙裾如雾,增添了几分灵气雅致,一时间议论纷纷的水云坊又再度安静了下来,看着台上如灵似幻的舞者。
忽一人箫起,铃与箫音相合,她以右足为轴,水袖回转轻舒,白衣翩然,箫急铃重,女子越转越急,裙绽似白莲,突然间箫声停顿,众人屏息,她自地上跃起,恍若仙娥离世,返至明月,坠如莲仙下凡,铃顿响裙静落,女子单膝颔首跪在鼓上,却是一舞终了。
静默许久,稀稀拉拉的掌声渐起,带出一片疾雷轰响,才反应过来的观客们纷纷站起来鼓掌,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吕庵贤一览此景,不由得瑟一笑,他们倭国敬仰大唐文化已久,但不代表着对大唐绝对的臣服,以舞慑人,也是在给大唐提了一个醒,他们并非弱小的附属,而是潜在的敌手。
待他面露得意,似炫耀地看向那红衣女子之时,却见她脸色不变,平静如常,好像早已看惯了一般,没有太多的反应,不禁大声问道:“不知无梦姑娘觉得我倭国舞蹈如何?”
众人皆看向她,无梦微微一笑,道了个好字。
没等倭国副使出声嘲讽,无梦径自走上了水云坊的台子,侧身抬手,却是让那位白衣舞者下台。
如同往日在此处练舞一样,她站上了鼓台,环视四方,眼里闪过的一张张熟悉面庞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忽见一抹不一样的笑容,心却突然变得空白,再想不出其他。
弯了弯嘴角,听着四周慢慢安静下来,她才接过一位师妹递过来的双兵,朝着主席位笑道:
“我以我舞赠白衣,愿我大唐与倭国永世交好。”
那日无梦舞罢,群响毕绝,只得一人忘情肃起,咏前人诗一首: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白衣覆手作揖,不顾正副使眼色,竟自行认输,喟叹不如伊。
红衣姑娘只是笑笑,却似风光霁月,晃花了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