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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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例赏舞会到申时便基本上结束了，散客达贵们大多都会自行离去，也有少部分游人会留下来一观秀坊夜景，而身份特殊的倭国使团原计划便是在七秀坊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启程回京。
外坊极大，平日里也偶有游客住宿，无梦早就安排了师姐妹进行了扫除，务必做到新、净、洁，以备不时之需。
晚膳是秀坊女儿们自己动手做的，七秀的姑娘们有擅刺绣的、有擅舞乐的、有擅书画的，多不胜数，自然也会有擅长烹饪的了。
寿阳在无梦处得了令，在灶房督促擅烹饪的师姐妹们赶紧完成菜肴甜品，而七秀坊为和朝廷保持一定的距离，坊主依旧没有出现在席间，不过几个年长的师姐和较为稳重的无梦在前席待客。
“没想到无梦姑娘真的是……嗝……真人不露相啊……佩服佩服！”
从月例赏舞会一直抱着酒坛子不肯撒手的倭国正使吕庵贤喝到现在已经是面色通红，他的副使却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独自品着茶壶里的茶，微微合眼，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小憩。
被点到名的无梦并没有回话，只是肃穆地坐在位置上，颔首扬眉。
“吕大人过奖了……”鸿胪寺随行官员连声道，可座位上的无梦虽是笑着，明显感觉有些冷漠，官员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
“不知道无梦姑娘下午跳的那是一支什么舞，妾身心神向往，愿与姑娘一学。”
白衣是个艺者，随团本就是为了见识一下大唐与倭国舞蹈有何不同，倒对政治上的事情没有什么感觉，虽然被正使吕庵贤当作枪使了，心有不甘，但又因为看见了与以往见之不同的舞蹈而兴奋，一时间没有在意花厅里的气氛，出声问道。
听见白衣说话，无梦倒是缓和了一下神情，朝白衣点点头，友好道：“不过随性起舞，却是没有什么篇章可循。白衣回旋轻灵似幻，也是极好的。”
花厅里的气氛并不热络，只听见两位姑娘交流着舞技，其他在场侍奉的秀坊姑娘们不觉侧耳旁听，回想着下午所见舞蹈，思考进取，而被晾在一边的鸿胪寺官员和使团成员们只好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秀坊特制的花茶等待时间快点过去，好用餐休息。
当寿阳兴冲冲地踏进花厅和无梦说宴席已经备好了的时候，鸿胪寺官员才微松了口气，毕竟七秀坊是个江湖门派，尽管她们全是女性，但在武艺上也不可小觑，虽然与朝廷的关系比较友好，但并不归属于朝廷，他们不能对七秀坊指手画脚，好在她们虽不满倭国使团挑衅的做法，晾了一晾众人，可终究还是明摆事理，没有女性的小家子气叫大唐难堪。
无梦起身邀吕庵贤和一众倭国使团的成员、鸿胪寺官员前往宴厅，寿阳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汇报晚饭准备的情况，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倭国副使打量的目光，不屑中带着贪婪。
他附身同吕庵贤耳语，对方不断点头道好，白衣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作声。
“师姐……叶大哥那边怎么安排啊？”
本来说话声音就比较小的寿阳突然降低了音量，无梦并不是听得特别清楚，可仍旧敏感地捕捉到了“叶大哥”这一字眼，身形不觉顿顿，又继续向前走去，却微挑了眉毛，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昨天还是“叶公子”，今天就变成了“叶大哥”，肯定又是叶承光搞的鬼。
叶承光今天不过是和寿阳聊了几句，想要通过逗她喊自己大哥来拉近他和无梦之间距离的阴谋一眼就被无梦识破了。
可怜的叶公子，效果好像有点适得其反哦？
“怎么，他还没有回藏剑山庄吗。”
吐了吐舌头，寿阳歪头道：“说是想多呆一会儿，上次走的太早，没能看到秀坊的夜景。”
满门旖旎心思的叶某人，就算给你一整夜的时间呆着七秀也不可能看清七秀坊的夜景吧。
抬手揉了揉眉心，无梦叹道：“带他去偏厅和使团其他人一起用膳吧，警告他给我安分点，吃完差不多就赶紧回他的藏剑山庄吧，今天实在是没有精力带他赏景了。”
寿阳瞧着面上隐约有些疲惫的师姐，那句“我还挺有空的，不如我带叶大哥玩就好了”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师姐看见她和叶承光在一起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点不自在，透着疏离和冷漠，并不是很开心，沉默地跟着无梦到了宴厅门前，自己转身去了灶房传菜。
酒过三旬，喝的比较多的还是倭国使团的男人们和鸿胪寺官员，他们高谈阔论气氛热烈，好不快哉，而无梦和白衣等几名女子却并没有饮酒，啜着花露也能相谈甚欢。
“嘿嘿，无梦姑娘，今儿我等远道而来，机会难得，你舞艺胜众，不如领着你的师姐妹给我们跳几个舞助助兴怎么样？”
“我会把你们大唐七秀坊出众的舞技用最美妙的词汇转述给我倭国子民，叫你七秀坊从此流芳百世……”
吕庵贤趁着气氛正好说的这一番话，自以为是声情并茂、恩威并施，把七秀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可当他说完之后，宴厅里说话声渐小，却是无人再敢言语。
随性而舞本是风雅事，可经吕庵贤的嘴里说出来却风尘味十足，令人十分反感，在场的几位女性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面色不渝。
对于有的艺者来说，能流传后世也许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可殊不知，吕庵贤的说法在七秀恰恰是犯了忌讳的。
七秀弟子中不乏就有从达官贵人家里流落出来的舞姬，她们美貌擅舞，却经常被当作物件一样在贵人间推来送去，毫无自尊可言，少部分侥幸为七秀所救，而还有更多这样的女子成为权贵间互相拉拢套信儿的工具，下场众人心照不宣。
鸿胪寺官员看着在场多数七秀弟子都变了脸色，暗道不好，赶忙挤出个笑容，想要打打圆场，于是说道：“吕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无梦姑娘忙了一天也累了，还是不要……”
“啊说的是……那换个人嘛，换个人不就好了嘛……你看，啧啧，无梦姑娘旁边那位不也极好嘛！”
说话间，吕庵贤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却没有任何一名七秀弟子上前扶住，旁边几个使团成员推推嚷嚷的上来了一个小厮赶紧扶住吕庵贤，搀着他往他想去的方向——无梦那桌走去了。
年长的几位师姐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其中一人道：“吕大人请自重！我七秀坊可不是任人玩乐的风尘之地！你说的话还是收回去比较好！”
倭国副使眯着眼睛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的局面，不以为然地饮尽了杯中酒，漫声道：“没想到大唐民风如此彪悍，小小女子敢对朝廷命官大喊大叫，毫无礼法可言。”
“我七秀……”
“朝廷……”
“你别太嚣张！……”
“师姐，你们不要太激动了，吕大人他们来者是客，我们可不能失了礼数，丢了大唐颜面。”
几位师姐被无梦打断说话，却也不敢多言语，愤恨地瞪了一眼副使后都气呼呼地落座，好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弟子听见无梦的话也纷纷沉默了下来。
正如无梦所说，她们招待的是外国使团，关乎的不仅仅是七秀坊的名声，还有大唐的颜面，被点醒的诸女慢慢冷静下来，主动权依旧被无梦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无梦让身边的寿阳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端起酒杯替几位师姐向吕庵贤赔礼，口齿间满是醉人的香气，这是秀坊姐妹自制的琼花酿，幽香清冽的佳酿芬芳四溢，却没有迷醉她的心神，直视着吕庵贤，郑重道：
“我们可以当吕大人是喝醉了，刚刚说的都是醉话，不过最好不要有第二次了。”
“我七秀坊是大唐的一部分，但不代表为了大唐就不要我七秀坊的脸面了，大人最好打听清楚，我秀坊一贯的作风到底是什么。”
重哼一声，副使也走到了无梦桌前，阴鸷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表子还立什么贞节牌坊，一副仁义礼信的表情装模作样，当别人不知道你们大唐这样乐坊有多肮脏？”
“哎，副使大人……你这样多不好，得给人姑娘家留点脸面……等关上房门你们再吵不更好嘛是不是……啊！”
剑光起落不过一瞬，血沿着剑尖往下滴坠出红色的花，艳丽诡异却又美丽血腥。
可却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美丽，因为他们都骇然发现狂妄自大的倭国正使就在那么一瞬间少了一边耳朵，震惊地看着出剑之人，对方却是绷着一张脸，抿唇不语，仿佛未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只是因为那血染的红花还不够鲜艳而皱眉。
鸿胪寺的官员也没想到，喝醉了的倭国正使这么大胆，在以女子为尊的七秀坊还说出这样的污言秽语来，更没的是无梦身边那位看似胆小柔弱的姑娘动起手来这么狠绝，直接削去了吕庵贤一只耳朵！
宴厅内回响着吕庵贤的哀嚎，可无梦不管不顾，只是从身后人的手上拿过了剑，用自己的衣袖擦拭干净了上头的血迹，又放回了对方的手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突然像往常一样嘴角有了一抹极淡的笑容，似是鼓励，又似赞许。
“我家寿阳长大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拔剑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