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
空旷庭院中二人相对而立，红白二色泾渭分明，秋风猎猎，卷起衣袂袍袖，青丝飞舞。
无梦站在原处不为所动，丝毫没有上前扶起白衣的意思，见着白衣行的礼，反倒在原本所思所想上增添了不少疑惑，心道：白衣要是仅为了提醒自己吕庵贤心怀不轨，根本不必再行一礼，若是在舞步上有何启发，如此谢法也不合她的性子，这中原礼法定是那目的难明的方青崖所教，可白衣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想到此处，她目光流转，终是回到白衣身上，白净如瓷的脸上神色不变，仍是浅笑着，状似随意道：“白衣这是何意？若说是要谢我，这礼法却不是这么个用法……莫怪我交浅言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尽可道出来意。”
抬手将蔽天一色橙红云霞遮去，白衣巧笑嫣然，道：“是谢却也不是谢。你可知我是为何而来到大唐？”
“愿闻其详。”
白衣以左脚为支，踮脚旋身转了一圈，白裙如倒莲层层绽放，恍如水中瓷莲空灵宁静，好不美好，可她抬起的手却未曾放下，直向天空指去，颔首望天，“我在家乡，本应是僮仆侍奉、生活无忧的千金，却因母兄枉死，从未得到过父亲一丝看重，过得连仆女也不如。”
“四姬喜食，得以小厨终日不断火，三姬爱衣，得赏华衣无数未见重复，真真可笑，同为父亲之女，我最不喜舞，但闻父亲喜舞而习舞，我不喜白，只因大兄喜姬着白而着白衣，我本为跳脱喜动的性子，然无母兄护佑，终得收敛为静。明明都是父亲之女，可我丝毫没有与姊妹们一样得到怜惜。”
“我的天终年四方，森翠阴霾，侥幸识得白鸟君，生活才有了一些变化。”
她的声音如玉石相撞，清脆婉转，提到白鸟时语意间不自觉变得轻柔，将她周身阴郁之气化去，眉目柔和。
“白鸟君虽来去不明，性情古怪，极为偏激，但他才能极佳，博学多闻，深得父亲赏识。他虽不曾言说，但只有在看我起舞时神色方才有几分缓和，直到那时，我方才对习舞有了几分好感。”
“几年遣唐，白鸟君都未曾应邀而去，今次却主动提起，我得闻此事，心中气郁，想要问他何时归来，无意看见三姬向白鸟君同行，君虽仍是一脸不快，我却依旧心如刀绞，明白到白鸟君之好，并非只有我一人看得出。”
无梦听她声音变至凄哀，忽地想起自己曾瞧见那些不愿想起却又不得忘的暮暮朝朝，心下怅然，却又想到几个月前鸿胪寺官员介绍的使团副使白鸟无崖定就是方青崖，不禁轻蹙蛾眉，既为倭国重用，身处高位有着话语权，却仍旧返回大唐，所图为何真真叫人百般费解，深觉此人不好对付。
“我去央求父亲允我随行大唐，他自是不肯，大兄却道若我甘愿为他所用，便去父亲处替我说话，我虽不明大兄所为何事，却依旧同意，而我因为甚少出现在人前，不为人知，诸君也只认为我是随行舞姬。”
白衣低垂眼敛，语气突然变得刻板无波，道：“到了大唐，见识繁华盛世，又是在白鸟君身边，我本欣喜，大兄的手下却告诉我，让我想法设法取得大唐皇帝青睐，好做他另一支势力。我不愿却无法……”
“直到与你斗舞，我心服口服，我从未见得有人如此气势滔滔或是温婉低吟，静如芳枝，动若雷霆。你的骄傲不仅是你的舞，还是你身后的七秀坊，你的师长同门。”
她忽地笑了，明媚如春，翩然而立，覆手握拳收于胸前，“我不甘心啊，同为舞者，为何我就必须沉默至今！谁要做那手中棋为人摆布，谁要沉默听令啊！每个人都想要掌控自己的生活，我也是啊，我想要的是白鸟君，不是做一个身在大唐的傀儡妃子——”
“请无梦助我！”
无梦定神细视，只觉白衣气势再不如前毫无存在，而是滔滔而来，原本空灵沉静的模样再不可见，她喟然闭目，豁然张眼，却是转身走开了！
深深庭院中数落秋叶，凄然萧瑟，白衣愣了一下，几步跑上前去拦住无梦，有些不可置信。
“你不肯帮我？我可以做你的内应，将吕庵贤的一举一动告诉你，我也可以把和别人斗舞的心得与你分享……”
天边云霞如火，夕照柔和中带着刺眼的光芒，无梦逆光言语，白衣看不清她的神情，微眯双眼，想要拉住无梦，不料对方错身离开原地，直让自己扑了个空，踉跄几步。
红衣猎猎，她拨拢张牙乱舞的长发，直视白衣，道：“我不需要。”
“我不知你为何会想要我帮你，或许是因见识到秀坊对女子的怜顾之心，或许是因为我在什么地方能使得上力，但是你可想过，我区区一人，如何能助你对抗一个家族，就算我愿意助你也是鞭长莫及，我在倭国毫无根基，拿什么去帮你？”
话音未落，白衣终究还是一把拉住无梦，当日见识无梦对吕庵贤与白鸟君毫不留情地反击，本以为是个可用之人，哪想到她如此不识抬举，一双含情妙目中带了无边冷意，“我以为无梦有胆有识，对于一切遭受苦难的女子总是多有怜惜，看来也不过如此，既然如此也莫怪我到时不提醒你。”
巧劲挣开白衣拉着自己的手，她哂然一笑，“你也不必激将于我，对于自己我还是很有自知自明的，好走不送。”
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白衣走了几步未出院门却又停了下来，她知无梦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也不回身，昂首道：“我奉劝你一句，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不过是自取灭亡。”
“谨受教。”
看着白色人影翩然离去，并未将白衣最后几句激将话放在心上，蹙起眉峰思索地却还是白衣的来意，白衣言语含糊左右将事情化成苦情女子一番求助想要取得她的帮助，可仔细想来却又不仅于此。
有着权势不低的父兄，家中姐妹骄横任性，这样的场景在大唐并不少见，她想让自己帮的真的只是区区婚事？恐怕还有所谓四姬喜爱之食和三姬之衣的荣华富贵，以及大兄手上的权势吧！
无梦抬头望向云霞遮天的上空，学着白衣的样子伸手一握，不过虚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