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piece[黄黑]》清崎久

9、09

　　那天之后他们都很默契的没再提起那段对话，但他们彼此之间却愈发的熟稔了起来，就连连接时的记忆也从先前的片段渐渐变成了完整的记录。所以当那只巨大的kaiju出现在海面上时，他前所未有的，兴奋又期待。
　　并不是说以往他对战斗就没有期待，但是今天是不同的。和kaiju过了几招以后他们大致摸清了对手的套路，按照预定的战术开始了战斗。他一边操控着机甲一边偷偷的往旁边看了一眼，不出预料的看见了黑子哲也专心致志的侧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手边的技术顾问昨天刚刚装上的按钮。
　　因为连接时两人的精神是高度统一的，而且驾驶员的精神输出密集而紧张，所以他的输出开始减弱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渐渐的，masterpiece的控制权从驾驶员A转移到了驾驶员B上。机甲格斗风格逐渐发生了变化，但动作依旧利落而帅气。kaiju的生命信号也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的减弱，只差最后一击。他兴奋得差点大喊出声。
　　但下一秒，仪表盘上即将超过危险线的误差值狠狠地泼了他一头的冷水。误差值一旦超过危险线机甲就会失控并且自动解除驾驶员的驾驶，这样的情况在战场上是十分危险的。他眼疾手快的按下按钮把驾驶模式复原，随着他的神经信号的增强，误差值一点一点的降了下去。他看着重回安全范围的数字，在心里偷偷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着一枚等离子加农炮射入kaiju躯体的沉重碰撞声，kaiju的生命信号彻底归零。系统自带的计时装置上表示他们这次任务的时间远远短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而且对masterpiece的损伤也比之前的战斗减轻了许多。通讯器里传来了总部控制室里工作人员的欢呼声，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站在他旁边的搭档的脸色，却莫名其妙的有些僵硬。
　　驾驶着Masterpiece回到基地签好驾驶记录后他们一起回了宿舍，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黑子哲也的表现。可那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只是他的错觉。但等他们在书房里面对面的坐下来之后，他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黄濑君，今天驾驶的时候……”黑子哲也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他心里一阵紧张，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慌慌张张的解释了起来：“小黑子你先听我说，是这样的，上次实验失败以后我和技术顾问又讨论了几次。那次失败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我对你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了解，而且那时候我们之间的默契度还不够。你知道的，只要默契度达到一定的数值，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能达到百分百的连接率。所以这段时间我就做了些功课，技术顾问那边也修正了系统。”
　　他看了看黑子哲也的脸色，然后又接着说到：“昨天技术顾问告诉我系统依旧修正好了，所以我今天就尝试了一下。结果任务记录就提升了不少，都是你的意识占主导的功劳。”
　　“十七时二十三分。”黑子哲也突然开了口，没有直接批评或者否定他，而是报了一个时间。
　　他听到这个时间的瞬间就愣住了，那是误差值最大的时候。当时他还以为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和误差值的改变，还在为自己快速的反应暗自窃喜。
　　“黄濑君，误差值的事情我都注意到了”，黑子哲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而且我们的意识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当时你没有及时把驾驶模式调回来，那今天的结果就会是一个R级事故。”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不仅我们没事，masterpiece也没受什么伤，记录也提高了很多。”这样的辩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但还是努力地想说服对方。
　　“但是万一你没反应过来呢？机甲误差值的增长速度是不可预测的，万一下一次你没能反应过来呢？这样的模式绝对不能再使用了，我现在就去联系技术顾问让他还原系统，以后还是继续用原来的方法。”黑子哲也的语气难得的急切了起来，甚至还没说完话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去拿通讯器。
　　“不可能的。现在我们之间的默契的已经很高，思维连接的时候，就算你刻意压制我也会自动连上你的神经信号。技术顾问他的更改只是把限阻关掉了而已。就算用原来的配合模式也会有你的意识占主导的时候。”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黑子哲也这样的表情，惊讶的、慌张的、似乎又有些难过。
　　黑子哲也沉默了很久，他注意到对方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攥起了拳。
　　“我现在去向司令报告这件事，我们需要尽快分开……以便回到彼此都，不怎么……熟悉的状态。”黑子哲也说出这些的时候并不怎么顺利，中间停顿迟疑了数次才勉强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明天我就会搬回技术员宿舍。”他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出了书房。
　　他又一次，被一个人留在了书房里。
　　第二天早晨黄濑凉太刚洗漱完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拖着行李包和装书的箱子准备离开的黑子哲也。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继续专注于把那些硕大的箱子固定在一起，方便一次性搬走。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小黑子我送你……”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不用了，谢谢”。黑子哲也的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分疏离，连平常说话时注视着谈话者的眼睛的习惯都被刻意改变，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地板上那堆箱子上。
　　他也不知是突然从哪儿来的冲动，朝着黑子哲也说了句：“在这等着”，就冲出了宿舍的门，还顺手从外面上了锁。但没跑出多远，他就渐渐的慢下了脚步。自然是不可能去找司令的，黑子哲也刚才的表现就说明了司令对他们需要分开以降低默契保证安全这件事的态度。他慢慢的朝着技术部走去，像从前帮黑子哲也搬宿舍时那样借了一辆推车，然后以更加缓慢的速度挪回了宿舍。
　　黑子哲也还在门后面，面无表情的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等着。见他回来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和他一起把行李箱子搬到了拖车上，接着一起离开了驾驶员的宿舍区。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到达技术员宿舍楼下的电梯门前时，黑子哲也才说了一句：“那我上去了，黄濑君。谢谢。”
　　他只来得及回了一句“不用”，那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电梯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