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piece[黄黑]》清崎久

8、08

　　一开始一切进行得都还算顺利，他甚至在连接时看到了更多的对方记忆中在之前的连接里被隐藏的部分。而黑子哲也也配合的释放了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刻意压制精神输出值。虽然两人之间的连接率并不高，但也勉强达到了技术顾问修正系统后设下的最低限，这样的进步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
　　但很快，他们之间非血缘关系以及默契度不足所导致的连接率低的缺陷就暴露了出来。因为为了平衡他们两人之间输出的信号的强度，技术顾问在驾驶员A的输出线路上加了限阻，以弱化他的意识。但之前的训练一直都只是让黑子哲也模仿他的思考方式，换句话说就是他对黑子哲也自身的思考方式的了解程度约等于零。所以在操纵机甲时只能完全依靠精神连接共享的思想和本能来判断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动作。
　　但他们之间的连接率还是太低了，这导致精神连接共享的信息时出现误差的几率增大了许多。虽然今天的训练他们一直是根据提示做动作，并没有太多的自我思考的部分。不过在操控机甲做一个肢体左右协调度较高的动作的时候，他们还是出现了失误。虽然对方迅速的调整了状态，改成平常的配合模式，可还是没能改变结果。
　　有血缘关系的驾驶员所输出的精神信号是相似的，血缘越亲输出的波长越近，相近的波长可以弥补在意识方面的缺陷。而他们没有这一层关系，所以一旦出现偏差就会立刻被系统察觉，接着顺着传到线路输送并且放大。误差出现的数秒钟后，他就听到了操控系统的警报声。好在事先做了准备，所以在连接彻底失控之前他们就被技术顾问从外界强制下线，没造成太大的问题。但当时输出占主导的黑子哲也在从机库出来之后，不得不又进医疗部的病房里躺了三个小时。
　　这次的实验明显是失败了，而且以他们现在的程度，如果在实战中采用默契型的配合，还没等kaiju出现他们就会自己先把Masterpiece搞垮。他明白这一点，所以在从机库里出来之后，不管是他坐在病床前陪着黑子哲也输液的时候，还是面对面坐着吃晚饭的时候，甚至是一起在书房里坐着看书的时候，他都不敢直视对方。愧疚感一直紧紧的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在手中的书本停留在第一百五十八页整整二十分钟之后——当然这二十分钟他的视线是不断在黑子哲也和纸页之间切换的，虽然在前者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一点——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黑子……”
　　“黄濑君有什么事吗？”对方放下来了手中的书，向他转了过来。
　　“白天实验的事，非常对不起。如果我听你的话没有继续你就不会受伤了……是我太莽撞没考虑周全。真的，非常对不起。”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我明白你是想让我的意识也在驾驶中发挥出来。谢谢你能够认同我。而且……”黑子哲也说道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措辞：“而且我今天的实验是我自己同意的，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有我的责任。没有血缘关系这点是没办法勉强的，今天的情况很危险，这样的尝试以后还是不要再做比较好。”
　　“我有点困，先回房间了。”黑子哲也说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书塞回书架上，然后就回了卧室。
　　他看着明显不是熄灯时间的壁钟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掏出通讯器按下了技术顾问号码。
　　“如果默契度很高的话，是不是也有可能实现非血缘关系的完全连接？”
　　那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他继续着从前的生活模式，包括一样的训练计划和一样的配合方法。但好像又有什么已经悄悄改变，比如黄濑凉太的ID下越来越长的资料库借阅记录，和masterpiece驾驶员组之间越来越密切的关系。
　　相处的时间范围从被硬性安排在一起的训练扩展到了每天的一日三餐——虽然午餐是和其他驾驶员一起的，但不知为何他们的位置始终相邻。当然还包括每晚他死皮赖脸硬要跟着去旁观的黑子哲也自己增加的训练，和那之后并坐在书房里看书的时段。
　　某天晚上结束训练时——为了不用每天找来旁观的借口他主动提出做陪练——他们都有些疲惫，所以没有立刻离开训练场，而是坐在原地休息。因为不是基地安排的训练时间，所以宽阔的场地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然后就聊起了天，话题虽然是他因为不适宜这样过于沉默的氛围而开始的，但黑子哲也意外的十分配合，主动的将对话进行了下去。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从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到基地餐厅里万年不变的菜单，从司令的脾气到医生的年龄。再然后，他们聊到了成为驾驶员之前的生活。
　　他讲了模特忙碌的日程和因为在电视上看到机甲驾驶员的采访十分动心，于是瞒着经纪人报名参加驾驶员训练学院的经历后，黑子哲也也开了口。“我的经历和黄濑君的比起来没意思很多呢……”
　　“那也要讲！我都说了小黑子不讲不公平！”他没等对方说出“那就不讲了吧”就打断了黑子哲也的后半句话，虽然这种无理取闹得像争夺糖果的幼稚园小朋友的语调十分毁形象，但对方虽然仍是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却还是开始讲起以前的事情的结果让他觉得十分值得。
　　“黄濑君应该知道吧，我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人，也没有什么很突出的地方。所以以前一直都过着十分平淡没什么意义的生活，但是我也没想着要做什么来改变，毕竟我只有这样的条件。存在或者是不存在……啊，抱歉我有点跑偏了。”
　　他本想说些什么反驳对方的话，不过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之前的记忆连接里虽然只有片段，但他也看到过不少。那人拿着普通的成绩上着普通的学校，除了有时候会因为存在感太弱被遗忘而引起的一些麻烦外，黑子哲也的生活的确如他自己所说，是十分平淡的。
　　他突然就反应过来连自己都了解了黑子哲也那么多，那么从一开始就完全开放记忆的自己的经历，对黑子哲也来说那更该是了如指掌到厌烦。但他刚才滔滔不绝了那么久，对方完全没有流露出一丝的不耐烦……但还没等他再胡思乱想出些别的什么来，他就被黑子哲也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Kaiju入侵的时候我在上大学，为了配合政府的计划，学校里新开了机甲设计的专业。然后我就做了大概是……做过的最大的选择吧。当时想的是希望自己能为挽救当时的局面做上一点什么，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也好，至少有存在的意义。于是就从原来快要毕业的专业转了过去。后来顺理成章的到基地里当了技术员。可结果还是像以前一样，过得很没有存在感。但是，黄濑君，我其实也是有野心的人啊。”
　　黑子哲也突然停了下来，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说出的话的原因。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如果黑子哲也只是一个甘于平凡、没有野心的人，那资料库里对方比他长上十几倍的借阅记录和每天那样勤苦的练习就完全没有办法解释。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那人继续。
　　“所以……所以后来因为研发第二代机甲的缘故，基地里的所有成员都做了测试。然后司令就找到了我，接下来的事黄濑君就都知道了。”
　　“嗯。我知道。”他点了点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