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piece[黄黑]》清崎久

6、06

　　黄濑凉太坐在病房外走廊里的长椅上，他身后门上的病历卡里填着黑子哲也的名字。从被送回基地开始黑子哲也就昏迷不醒，过度透支的体力和驾驶时Masterpiece——当然还有他自己——所给予强大的精神压力让对方的身体状况变得十分糟糕，直到半个小时前才从被急救室里推出来送进了他身后的病房里。
　　虽然医生跟他说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他留在这里也没用让他赶紧回去，但是他还是坐在了黑子哲也的病房外的长椅上。他看着地面上瓷砖的纹路，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黄濑？你还没回去？司令说今天放半天假到我们那边一起去打游戏啊？”
　　“不了，你们去吧。”处理好伤口恢复了正常体征被医生批准出院的其他驾驶员们一起结伴路过，因为这次入侵的kaiju的目的似乎是摧毁城市，在机甲们上前防守时没有过多纠缠，基本都直接一击击落驾驶舱。所以虽然除了Masterpiece外的每台机甲都因为被怪兽破坏失去动力，但值得庆幸的是，驾驶员们除了在坠落时受的擦碰伤外没有太大的问题，而机甲的修复工作也不会太过麻烦。
　　“你坐在这里……是在等零分？”其中一个驾驶员看到了他身后病房门上的名字，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
　　“嗯，在等他。”
　　“黄濑你今天是被kaiju打了还是因为和零分连接太久所以傻了啊，走啦跟我们去打游戏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今天就不了，你们去玩吧。别叫他零分，他叫黑子哲也。”
　　“黑子……什么？很难记啊，叫零分就好了嘛，反正本来就是零分。”
　　“我说了不要这么叫他。”他有些烦躁，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一点，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快，依旧不依不饶的继续说着。
　　“你自己不是也这么叫？不愧是零分啊，现在还在躺着吧？看这架势，估计是要躺倒kaiju全都自动灭绝？”从一旁围观的驾驶员里爆发出一阵嘲笑声，他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说道：“我说了不要这么叫他。等他醒过来向他道歉。”
　　“操，你发什么神经，这是想打架？”那人被他突然的爆发激怒，不甘示弱的也用力推了他一把，“道什么歉啊？当自己很了不起是吧？你自己之前不是也一口一个零分的叫，现在是怎样？”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愣住了。是啊，明明在今天之前他也和他们一样叫黑子哲也零分，甚至还说过些更过分的话。自己是为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道歉呢。他一边想着，揪着对方领子的手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都在这里干什么？没事就散了。”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转过去身去，看到司令和查房的医生一起走了过来。那个被他揪住领子的驾驶员瞪了他一眼，和其他驾驶员一起向司令敬了礼，然后离开了病房回了宿舍区。
　　司令和医生聊了两句了解了黑子哲也的情况，然后打开了门进去亲自看了一下。他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司令从病房里出来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我下过让你到病房来罚站的命令？”司令问道。
　　他低低的答了一句：“没有。”
　　“不进去？”
　　他摇了摇头不说话。
　　司令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在他刚才坐的长椅上，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病房。他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翻开了封皮。
　　文件的第一页是今天Masterpiece的驾驶记录，驾驶员组的精神信号输出值被绘成了图表放在最醒目的地方。标注着驾驶员A的曲线输出一直平稳地保持着极高的水平，而标注着驾驶员B的曲线在最后十分之一的地方从原先一直保持的零突然增高到了极值，并且一直保持到了最后。也就是说，黑子哲也掌握驾驶权的那段时间里，对方所输出的精神压力值比他高出了许多。而且并不是瞬间的爆发，这种高水平的输出是维持了一段时间的，直到kaiju被击败。这点他其实在看黑子哲也驾驶时就已经意识到了，如果对方的精神压力值没有超过他，就算他主动想让出驾驶权也没有可能实现。
　　接下来是黑子哲也加入驾驶员队伍前的评估报告。报告里虽然写了体能和精神压力值测试方面的结果表明评估对象目前不适合担任驾驶员，但也提到了测试中表现出的极高潜能——既可以完全压制自己的意识也可以爆发出极高的精神压力值。而且强大的耐力和坚韧的精神，以及在kaiju、机甲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和知识，使得黑子哲也的综合评价比很多现任驾驶员都高上不少。通过强化培养和机甲方面的改造，也可成为能够驾驶得了Masterpiece这样等级的机甲的优秀驾驶员。
　　因此，评估小组提出了两套方案。一是经过简单培训以后和驾驶员黄濑凉太搭档驾驶Masterpiece，帮助黄濑凉太分担机甲输出的神经元压力。这套方案需要的时间不多，很快就能投入战场。而另一套方案则需要黑子哲也进行较长时间的强化培训，培训完成以后同样是和黄濑凉太搭档，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在机甲驾驶中占领导地位的是黑子哲也。
　　再往下翻是一份会议记录，与会人员包括司令、技术顾问、基地里的研究团队和黑子哲也，会议的主题就是决定要采用哪一套培训方案。两套方案的支持者数量相同，导致最终决定权落在了黑子哲也的手上。
　　书记官记录了黑子哲也的发言，支持第一套方案，理由是根据kaiju入侵的频率和种类分析，很快就会有更强大的kaiju出现。而基地里目前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机甲，急需让Masterpiece重新归队。
　　他看着那些文字，他可以想象那人是怎样说出那些话的。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十分认真，语速不快，但很坚定。或许就像试连接那天同意出击时那样。
　　他合上文件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小心的推开了病房的门。他原想趁着黑子哲也还在睡着的时候偷偷进去看一下，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病床上看书。
　　“黄濑君。”黑子哲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后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向他的方向转了过来。他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在原地呆站了好久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来看看你醒了没。”
　　“司令来的时候就醒了，”黑子哲也指了指床旁的椅子说道：“坐吧。”
　　他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但没有在椅子上坐下来，整个过程里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对方的视线。
　　“黄濑君……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压出深红的印痕，但他依旧毫无知觉一般没有放开。他咬了咬牙，向病床上的黑子哲也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对不起。”
　　对方先是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于是对他说道：“没关系”。但他并没有直起身来，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之前的事……真的非常对不起。一直以来的我的态度都不太好，不，是非常不好……因为觉得你那么弱一定会拖累我，但是司令什么都不说就一定要你和我做搭档。而且跟其他组的搭档比起来，我的搭档看起来有点……所以我就……不过我知道小黑子你其实是很厉害的！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搭档和你一起完成任务请多多指教……”
　　他越说声音越低，但胸腔里的心脏却越跳越快。虽然说以对方能为了大局放弃自己成为主导驾驶员的机会的性格来看，不管他现在说什么黑子哲也将来都会继续和尽心尽力的和他做搭档。但是那人心里会怎样想，会怎样看待黄濑凉太这个人，是为了大局而不得不委屈自己忍耐的反派角色，还是能一起工作一起努力的同伴。不知为何，他突然间对这点非常在意起来。
　　鞠躬的姿势使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的眼前只有那人放在被子上的还插着输液用的针头的手。然后那只手慢慢的抬了起来，搭在了他的手肘上，因为还病着的关系黑子哲也的手心有些偏凉。略低的温度覆盖在了他肘部的皮肤上，他惊得一下抬了起头来，接着就对上了那双水蓝色的眼睛。
　　“没关系的。”黑子哲也重复了一遍，“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