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piece[黄黑]》清崎久

5、05

　　好不容易熬到换班时间，Masterpiece刚在机库里停稳他就冲出了驾驶舱。急急忙忙的在驾驶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名字写完整——就马上朝宿舍跑去，进了门以后直奔卧室倒头就睡。
　　黄濑凉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室友没有在客厅、书房、甚至卧室里。慢悠悠的走到餐厅去吃了迟到的午餐后，他开始百无聊赖的在基地里闲逛。然后一不注意就走到了训练场门外。
　　训练场分了休息区和训练区，之间用透明的玻璃墙隔开。他从边门绕进休息区，不出所料的看见黑子哲也在一墙之隔的训练区里。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的确用上了他昨天提到的方法，效果也明显了很多。
　　一不注意就在那里看了很久，天色转暗，他刚打算离开的时候黑子哲也从训练区走了过来。他突然因为“偷看训练被发现了”这个事实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窘迫感，但又努力的想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十分尴尬的向对方解释说要去吃晚饭，正好路过。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后悔，从宿舍到餐厅根本不需要经过训练场，而且现在已经过了他平常吃晚饭的时间。像刚才那样的状况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直接走掉，而不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掩饰。
　　为什么想要掩饰，又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于是站在那里看着黑子哲也把用过的工具和背包收拾好，接着他听到了一句：“那要一起去吃晚饭吗？黄濑君？”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跟在黑子哲也的身后走到了餐厅里。明明四个小时之前才吃了午饭，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排了队领了今天的晚餐。然后，和来时一样，跟在对方身后走到黑子哲也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和黑子哲也一起用餐的气氛和他所习惯的是完全不同的，对方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但这样面对面的沉默又让他觉得难受，于是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一直都喝香草奶昔？”
　　“是的。”对方的态度非常认真，还特意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的时间里依旧是尴尬的冷场。
　　之后的日子一直这么平淡的过——当然这个平淡并不是说他的生活真的一成不变如死水一般，担任机甲驾驶员的生活自然不可能是平淡的。他们也遇到过kaiju，但那并不是什么危险的战斗。默契培养的训练在他告诉黑子哲也模仿的窍门以后也开始进展良好，现在对方已经能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和他反应一致，就像他的影子一般。而训练或者任务结束后，偶尔也会有两人一起的晚餐，虽然依旧是面对面的沉默，但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神经元连接时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有国中时代期末考试时因为存在感太弱试卷被漏收而得了零分的黑子哲也，也有一脸别扭的站在训练场休息室里的自己。
　　总结起来，这段时间里他的确经历了很多。但如果真要细论的话，这些经历里并没有什么十分特殊的事，都是能预料得到的、可以控制的。因此他才会觉得平淡，迫切的希望能发生点不这么稳定、或者说没这么容易掌控的事情。
　　但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自己这关于生活平淡的感慨。当他看着那只足足有Masterpiece两倍大小，在不到一小时内就摧毁了基地里能派出的所有机甲，并且用锋利的尖爪扎穿了Masterpiece胸口动力源处的护甲的kaiju时。他衷心地希望自己的人生能真的平淡如死水。
　　仿佛是为了一次性超额满足他的“发生点不那么容易掌控的事情”的愿望，Masterpiece的操作系统里，也适时的响起了因为燃料大量泄漏而造成的动力不足的警报声。携带的弹药已经快要耗尽，就连原本对其他的kaiju能一击毙命的等离子加农炮在这次入侵的kaiju面前，也变成了过期的止痛药。不仅没有击倒怪兽，反而起了副作用——怪兽受伤后，怒火更加旺盛，攻击也更加凶猛密集了起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海岸线已经不足五英里，再往后退的话甚至不需要kaiju亲自出手，倒下的Masterpiece就足以毁掉沿岸的大片建筑。所有能用的方法他都已经尝试过，可都没能对kaiju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他甚至没办法靠近kaiju心脏的位置，每次试图接近时就会被kaiju粗壮的前肢狠狠撂倒，然后重重的摔在海面上。
　　黄濑凉太看了一眼面前的显示屏，驾驶员组的精神体力数值和Masterpiece的状态数值都已经低到警戒线下。能用的武器只有最后一枚等离子加农炮，他咬了咬牙，强行撑起Masterpiece压过kaiju的进攻，努力将右臂的炮口向kaiju的胸口靠近。
　　机甲驾驶舱表面受到的压力不断增大，从舱内已经能看到明显的裂痕，警报声响得越来越频繁，但和kaiju胸口的距离也在缩短。他想他已经做好了在射出炮弹的同时被kaiju从驾驶舱中击落的准备，但下一秒，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Masterpiece的操作权。
　　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强行将他的意识从主导位置挤了下来，他眼睁睁看着Masterpiece从炮弹的射程中退出。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的显示屏，发现目前的精神输出值完全来自于驾驶员B。
　　“你在干什么？只差一点就到射程了！”他大声喊道，但对方依旧固执的不听他的劝阻继续向后退去。“你难道不明白加入了jeager就不能退缩吗？怕死就不要来这里！”他的怒火更加旺盛，可精神压力一向弱得等于零的黑子哲也今天却强硬得厉害，牢牢的将他的意识压在后面。
　　“kaiju的心脏不在胸部，在尾部！它的尾部有倒刺，但是它所有的进攻都只用了前肢和尖牙，就是为了保护到在尾部的心脏！攻击胸部是没有用的。”他在脑海里听见了黑子哲也的声音，是和平常的沉稳平淡不同的急促和艰难。听起来就像下一秒对方就会因为脱力而崩溃一般。
　　他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意识，把控制权交还给黑子哲也。因为在他试图靠近kaiju的时候双方都使出了全部的力量，所以在Masterpiece主动后退时，kaiju巨大的身躯由于惯性不自主的向后倒去。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kaiju本能的将尾巴向前甩。黑子哲也就在这时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炮弹击中了kaiju的尾部，大量乳白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了出来。自以为隐藏住弱点的怪兽这才意识到原本将要被它制服的猎物的动作，向天空中发出了一声惨烈的怒吼，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听见黑子哲也长长的喘气声，接着是系统尖锐的驾驶员B输出失衡被强行离线的提示。他迅速按下解除驾驶的按钮，然后伸手接住了那人因为体力精神双重透支而瘫软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