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piece[黄黑]》清崎久

4、04

　　第二天早晨他醒过来的时候黑子哲也已经出了门，似乎是因为要紧急培训驾驶员课程的关系，对方并没有来参加统一的驾驶员队伍格斗体能训练。
　　整个基地加上他们一共有五组驾驶员，轮流负责守卫海岸线，并在kaiju入侵时协同合作。每组执勤日值班十二小时，休息十二小时，第二天正常参加训练。他像往常一样，和没有轮班的队友们做完了每天的训练任务。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以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一群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向餐厅走去。
　　刚走进餐厅他就看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黑子哲也，那人的餐盘里放着的饮料包装上标着一向只有女性工作人员才会选择的香草奶昔。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然后跟着队友们一起坐在了惯常的位置上。和他一起训练的驾驶员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小伙，自然不可能做到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今天的训练转到昨天的kaiju，接着就落在了黄濑凉太的新搭档身上。
　　嘲笑又同情了他的零分菜鸟搭档以后，有人站起来四处扫视了一圈，然后十分疑惑的说道：“居然没看见那个零分，这个时间应该要来吃饭吧？是叫……是叫什么来着？”
　　“黑子哲也。”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朝刚才看的的黑子哲也坐的角落望去。意外的看到对方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正捧着香草奶昔看着放在餐桌上的PDA。那个位置离他们坐的地方并不是非常远，而且周围的位置也没有坐满。但他并指出队友的遗漏，而是说了句：“是吗。”就继续吃自己的午餐。
　　下午的安排是驾驶员组的默契训练，因为他和黑子哲也搭档方式和一般模式不同，所以技术员给他们制定了特殊的训练计划。训练的名字依然是默契培养，但对他而言只是一次普通的格斗训练。训练场里模拟出类似的一组场景让他反应，然后仪器收集他的动作进行数据分析。接着黑子哲也会记住并模仿这些动作，直到两人在面对同样的场景时反应相同为止。简单的说，就是让黑子哲也成为他的影子，完完全全的接受他的思考模式。
　　这样的训练对黄濑凉太而言并没有太大难度，但对黑子哲也而言却有些困难。训练时间结束的时候他先离开了训练场去餐厅吃饭，而对方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遍一遍的重复看着之前训练时的录像。直到晚餐结束他都没有看到黑子哲也到餐厅来，他想可能是因为对方太没有存在感，混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的缘故。
　　晚上是驾驶员的自由活动时间，他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后，就蹲在宿舍书房里看电影。直到M夫人失血过多死在007怀里时，宿舍的门前才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浑身水汽肩上还搭着擦头发用的毛巾的黑子哲也走了进来，从书架上拿了本厚实的kaiju图谱，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第二天是执勤日，按照安排他们执勤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幸运的是今天没有kaiju入侵，当然在三天里遇上两次kaiju那是能中头彩的运气。虽然没有战斗，但十二个小时的执勤依旧让他十分劳累，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保持神经系统的紧张状态带来的精神负荷不容小视，而与机甲连接十二小时也会消耗大量体力。
　　原先和别的驾驶员搭档的时候，还可以通过连接的神经元聊聊天。但现在站在他身旁的这位，让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欲望。通过连接通路传来的对方的神经信号是一片空白，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想，能看见的，只有他同样正在看着的机甲外依旧平静的大海。
　　晚上八点，他们结束任务驾驶着Masterpiece返回基地。迅速解决了迟到的晚饭后他直接回了宿舍，洗完澡以后他想起背包还放在客厅里，于是开了卧室的门走了出去。意外的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他看了一眼，发现是黑子哲也，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抱着一本厚书。
　　他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回了房间。
　　相同的日子不断重复着，训练、执勤、执勤、训练。朝夕相处间，对方好像已经逐渐了解了他的习惯，不止是驾驶Masterpiece时的，也有生活上的。早晨起床的时候，订的晨报已经放在了客厅里；因为曾经是模特现在又是有名的机甲驾驶员的关系，他签了一个专栏每周定期截稿，他写稿的时候那人已经带着书回了自己房间。
　　但对黄濑凉太来说，除了从工作人员资料上看来的基本信息和用餐时永远选择香草奶昔外，他对自己现在的搭档依旧一无所知。
　　这是他们搭档整整一个月之后的执勤日，轮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这一个月里虽然有kaiju出现，但很幸运的都没发生在他们执勤的时候，而且入侵的kaiju都不是非常强大，不需要他们外出支援。这一个月里他们一共进行了十五次连接，偶尔他会看见黑子哲也出现在原本完全空白的画面中。
　　有的时候是他最初看到的那条陌生的马路——经历过了这么多次连接后这条马路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陌生——向路旁看去，就能看到背着书包一个人放学回家的，应该还是国中生的黑子哲也；有的时候是在麦当劳的柜台前，队伍很长，那人好不容易排到的时候却被后面的人插了队——应该是要买香草奶昔吧，他看到这画面时立刻这么想到；还有的时候是在基地里的训练场。但他所看到的从来都只是零散的几帧，他从那些杂乱的画面中掠过，始终没有接触到对方完整的、记录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的记忆。
　　黄濑凉太站上了Masterpiece的操作台，带上头盔进行连接。熟悉的下坠感过后是熟悉的记忆，接着，他发现自己站在了空无一人训练场里。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壁钟，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一分。晚上一向是不进行训练的，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还待在训练场里。
　　也许黑子哲也会？毕竟每天晚上自己的室友总是很晚才回来。他刚这么想，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靠着墙坐在地上的黑子哲也，那人手里的PDA的屏幕是亮着的。他走过去，发现正播放着自己训练时的录像。黑子哲也看完了他的一组动作以后，就放下手里的PDA站了起来，然后开始模仿他的格斗方式。
　　神经元连接时是以快进的速度浏览对方的记忆的，面前的训练场很快就开始变模糊，但他注意到墙上的壁钟这时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上一秒他的面前还是反复看着训练录像的黑子哲也，下一秒他就站在了Masterpiece的驾驶舱里。
　　模仿他人的思维方式对黄濑凉太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的确有他有这方面天赋的原因，但模仿是有很多规律可循的。像对方那样单纯的强行记忆，就算重复多次也只能得到收效甚微的结果。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前和别的驾驶员搭档时总结出来的模仿思维方式的要点，接着，他就听见从旁边传来的一声“谢谢”。
　　听到有人同时在你的脑海里和耳边说话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事情。因为神经元连接的关系，在对方准备说出那句“谢谢”的时候他是有感觉的。于是就有了期待。不，不该用这样的词的，他想，那只是用一种被预告了然后开始等待的感觉。
　　接着就听见了那句话，从空气的震动中，也从传导通路输送过来的兴奋信号里。从某种角度来说，就像是共振。而结果也如共振一样，引起了更大幅度的振动。
　　虽然在那瞬间他的脑海里掠过了无数的念头，但最终他说出的，只有一句干巴巴的“不用”。然后在接下来的驾驶过程里，他都十分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思想，也十分努力地不去看对方在想些什么。硬生生地把视线和思维都贴在面前漆黑的大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