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27、第 27 章

　　感觉到外面的人刚启动车离开，荔歌就马上向那个男人求饶：“你叫阿利是不是？求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你想要多少？”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钱？等辰明哥收拾了姓林的，主动权归了我们，我们有的是钱，还缺你那点钱！？”

　　如果一点钱不能打动他，那……“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荔歌信口胡说着，她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但是现在必须要这么说，这只不过是个喽罗，再怎样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对方果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了好久，突然笑道：“你是不是想等脱身后，问叶荣昊拿钱？是，你问他拿，别说五百万，五千万，五亿，又有什么难的……只不过，别费口舌了，你今天晚上非死不可，你把钱拿我面前来，只怕我到时也没命享！”

　　竟然遇到这么一个冷静理智的主。荔歌见此法不通，只得又想别的辙。

　　正在她紧张地思考间，突然听到那个男人闷哼一声，然后再无声响。

　　她猛然睁大双眼，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忽然，一双手臂轻轻巧巧将她整个人公主抱到了怀中！

　　荔歌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奈何双手被缚，无力反抗，只得转头面向那个人的脸应该在的方向，眼珠毫无目的地睃寻一番，才问道：“你又是谁？”

　　好一阵沉默，才有个声音“呵呵”笑了，声音中满是笑意地说：“胆子好大……”

　　竟然是，叶荣昊。

　　荔歌此时受的惊吓更大，张口嘴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你……你不是说随便他们怎么办吗？”她想不到竟然问出这句话，即使表面上好像无所谓，她对他的那句话还是存着怨恨的，他怎么可以那么无情。

　　他低低地笑了，良久才轻声说：“对不起，害你受惊吓了。”

　　荔歌这时所有的恐惧才找到一个爆发点，不管不顾地大声嚷了起来：“对！你是应该跟我说对不起！我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却被他们无故绑来！要胁你！你竟然也根本不管我！你……你不是人！”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刚才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杀，极端的情绪走到一个点，只能以哭和乱骂人来发泄自己，否则就会崩溃！

　　荣昊沉默了一会儿，坐了下来，把荔歌放在自己边上，轻轻帮荔歌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再揉着她被捆到淤青的手腕，不知道说什么才对，只能继续说了句：“对不起……”

　　荔歌的哭声却更大，其实离他那么说也就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他说不管，可却不到十分钟就寻到了她，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找来的，但他确实是来救她的，他没有不管她。可她却觉得更委屈，只因刚才那十分钟，她经历了被放弃和面对即将被杀害的可怕境地，而那十分钟里，他并没有在。

　　看她哭到几乎快断气，知她肯定受了大惊吓，虽然他不想，却还是间接给她带来了麻烦，在她看来，她和自己毫无关系，却因他所累，受此折难。荣昊的心一阵酸痛。此刻，他倒宁愿她是埋怨他没用，不能尽心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

　　“我……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我不会再回来，这些事，不会再发生在你身上。那些人，林会全部料理好，他们永远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你以后……会过上平静的生活。”他能对她说的也只有这些，他相信她最想要的也是这些。

　　荔歌愣了一下，浑身突然又冷了一下。就像那天莫名的冷一样。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原来他要走了，他要离开这里。永远。

　　她不再哭，表情也冷了下来，似乎这个男人不值得她再付出任何半点激烈的情绪。

　　“再见，祝你好走。”她半个字也不多说，转身凌乱胡乱地摸索着前进，只想快点离开他身边。

　　否则，她难过的眼泪就会再度掉下来。

　　她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并无多想，然而，轮到他说会永远离开，她的心像被劈开一样难受。她知道那些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了的爱情，都还在。那些卑微不能言的爱情。

　　荣昊看着她跌跌撞撞向外走，心里一阵撕扯，说不出来的难过，他想起来她还看不到，他心里有万般的放不下：她为什么看不到？她还能不能再看得到？有谁会来照顾看不到的她？

　　只是在他一恍神间，荔歌已从他眼前消失，一声落水声！

　　荣昊大惊失色！疾步扑出舱门，只见水面上荔歌的手只挥舞了一下，似乎没有任何挣扎地就沉了下去！

　　荣昊呼吸都快停止，他什么也没有来得及做，就直接跳了下去，摸了一会儿，就抓到了荔歌，他紧紧抱住她，拼命往岸上拉，将她放平在岸边的水泥坡地上，没有顾得上自己浑身是水，急疯了也似看着荔歌的脸，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荔歌！荔歌！听到没？快醒过来！荔歌！荔歌！”

　　然她顾自沉默并不理会，仿佛在埋怨，好像在生气的样子。

　　荣昊的人生中，并不是第一次感到绝望的情绪。然而他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体会到真正的可怕的绝望。他轻易地跟她说了永别，于是她想给他真正的永远的再见。荣昊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被掠夺得血肉模糊，有种想跟她一起离开的愿望。但这同时，却仍在机械地拍打她的脸，大声叫她的名字，帮她试鼻息和脉搏，都十分微弱，压了压肚子里又没有喝上几口水，他拼了命帮她做胸外压和人工呼吸。

　　荔歌紧紧地闭着眼，湿透的发丝凌乱地覆在她的脸上，她脸色惨白，连嘴唇也都几乎全白了，任荣昊一遍遍叫她名字和拍打她脸，任他怎么做，也无所回应。荣昊的脸上露出心碎的神情，眼里泛出一点泪意，忽然轻轻地说了声：“只要你醒来……让我怎么样，我也愿意……就算是让我死……”

　　她微呛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脸上有了些许人色。荣昊的身体僵僵的，露出不信和惊喜的表情，紧紧盯着荔歌的脸。

　　却没想到她醒过来第一句话竟是：“荣昊，我看到你了……”

　　荣昊惊呆了也似，只知愣愣看着她，看她的眼睛，确实聚焦了，正在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回事？”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只能问出这句话。他一方面惊讶她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同时也更讶异她的眼睛竟然突然看得到了。

　　荔歌却扭了扭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再也不愿多说似的，环顾了下四周，站了起来，慢吞吞说：“竟然天黑了……”

　　扭头再看看他，说：“谢谢你救了我，我现在要回家了，再见。”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地朝大路上走去。

　　荣昊还在愣着，好半晌醒过神来，发现她已走远，立时满肚子说不上来的气！疾步奔上前将她一把拉回头，同时没形象地嚷了起来：“你还没有回答我！我那天问你，你到哪里去了？！”

　　荔歌像看火星人一样瞪他好半天，才想起来他确实是问过这么一句话，在他撞车那次。

　　他有毛病吗？荔歌的眼神充分表现出了她的内心所想。良久才慢慢说：“你的好奇心真旺盛，我是你的谁？你问这些来做什么？”

　　荣昊瞪着她淡漠看他的脸，表情就快抓狂：“你到底去了哪里！？才把自己的眼睛弄得看不见？现在又突然说看见了，你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还耍起了无赖：“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荔歌紧接着他的话，竟然问了一句很久以前就问过他的话：“叶荣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说完她就看紧了他的眼睛，不容许他撒半点的谎。

　　荣昊果然愣住了，刚才那种发飙的神态也不复在，他愣愣地看着荔歌，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但，却是他一直以来很想回答她的问题。

　　他害怕自己再犹豫半秒就再也得不到回答的机会，迅速执起了荔歌的手，紧紧看着。

　　荔歌的心一沉。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看着自己的手。在想念另一个人。

　　正欲发作，他却更紧地捏住了她的手指，仿佛知道她会挣开。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这是……阮荔歌的手，我很清楚。你在我心里……是我一生都想照顾的那个存在。”

　　荔歌却怔怔的。沉默半晌骤然答道：“照顾？我干嘛要你照顾？虽然我眼睛不好，但我可以照顾我自己，我还能照顾我自己的两个小孩，我不需要你照顾！你不就是想听我给你弹琴吗？”

　　荣昊的脸像孩子一样急得红了起来，忍不住竟然骂了起来：“怎么这么……笨！我是说……我喜欢你！我……我爱你！我想一生照顾你！你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不管不顾地一股脑说出来。心里想的却是：反正她不可能接受他，反正自己也快走了，反正丢脸也就在她面前丢这一回。

　　那个平时聪明得像什么一样的女人，此时，笨无可笨。她大睁着眼睛直着嗓子朝他嚷：“你为什么会爱我？你在胡说些什么？被水泡了中邪了吗？赶紧看医生去！”一边甩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荣昊上前继续把她拉回头，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低沉地说：“看着我的眼睛，现在你看得到，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爱你。”身体和嘴巴违背自己的意志，明明想着对她不抱希望，不想争取，但却一味地作着这些告白的举止，让他自己都觉得无法想像。说完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竟然是好久好久都没有体验到过的满足感，让他瞬间想流泪，他想：就算只是这一瞬的满足，他也心甘情愿。

　　荔歌却在他怀里半天没动弹，身体微微颤抖着，似是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又还是不能理解。

　　“你就要离开这里了，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荔歌的声音有点心灰意冷，即使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表白，相较于他要永远离开的消息，反而更让她心里难过。

　　荣昊的心也一滞。他明白她有她的主见和想法，她不稀罕他，而且现在他又会给她带来这种平常人根本想像不到的麻烦及恐惧，她怎么样都会想办法远离他。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句她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你说过，无论我想要你怎么样，你都愿意……你还记得吗？”荣昊沉沉地问。

　　荔歌当然记得，他救了畅南那次，她瞬间爱上这个天神般的男人，一时动情，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后来，她并没有兑现。她只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他，她无法把所有的自己交给他。

　　荔歌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我现在问你要一样东西……就是你自己！”荣昊的声音竟透着几分凌厉，眼神却软弱无比。他实则是在用这种凌厉的气势掩饰自己的害怕，他害怕荔歌再次拒绝他。

　　荔歌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要求，低着头并不惊讶，也不回答。

　　荣昊的心慢慢沉下去，声音有些漂渺：“我知道你不愿意……你心里不喜欢我，你只是为了孩子，报恩，你曾经说喜欢我，都是诓我的，是吗？没关系，你可以拒绝。”他这么洒脱地说着，心却越来越难受，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在黑暗中隐隐泛出了泪光，他知道，她十有八九会说拒绝。

　　“我的眼睛不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看不见……这样的我，你也要？”荔歌低着头问。

　　荣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将眼里的热意逼了回去。本来浑身的湿在夏天里也不觉得冷，现时却觉得微微的冷，可能是心冷吧。她果然还是无论如何都会找出各种理由来，拒绝他。

　　“我知道你找到了能照顾你的人，你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来照顾你……但，如果我说，我想要这样的你，我想照顾你，你愿意吗？……我是说，真心的，愿意。”荣昊这么强调，语气却已沉钝下去，不再抱什么希望。他想要她一个心甘情愿，却发现自己想得过多，她即使连违心的答应，都不太可能。

　　却没有想到荔歌答得这么爽快：“我愿意。”

　　荣昊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确定了一句：“你确定？”

　　荔歌这时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你后悔了？刚才只是在试我吧？说什么喜欢我照顾我，都是耍我玩的是吧？其实你就是对给我带来的麻烦感到不好意思，是不是？”虽然她说得这么让他不舒服，但脸上却全都是戏谑的笑意，让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她在调侃。

　　于是荣昊白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回答。只紧跟着问：“冷不冷？”表情紧张地看她身上。

　　荔歌指了指身上的雪纺裙：“都快干了。”忽尔笑了，却是极力忍着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现况，这个男人，竟然喜欢她？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而且他竟然觉得她是不喜欢他甚至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真是太可笑！

　　可她一点也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其实是喜欢他的，直到她弄清楚他是不是真心的，并且只爱她一个人。

　　荣昊狐疑地看她，问：“你笑什么？对了，你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荔歌却不回答他，只问：“你还走吗？”

　　荣昊怔了怔，从内心深处那么微笑出来：“自然是不走的了。”

　　荔歌感觉自己再也忍不住心头那股源源不断的快乐爆炸的感觉，但又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这么失控的快乐的表情，无处掩藏，只好立时扑进他的怀里，将笑容全部隐藏在他的胸口。但却不知自己这样的拥抱给荣昊带来更大的暗示，他拥紧她，哑着声音问：“荔歌，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荔歌在他怀里嘿嘿笑了一声，调侃般说：“是啊，别提有多喜欢了！”

　　荣昊反而不相信了，一时间拿她也没办法，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更紧地抱了抱她，说：“送你回家，好吗？”

　　荔歌点点头，放开他，两人一起慢慢走向他车。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么快！？”荔歌对这点还是蛮好奇的。

　　荣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第一个电话打过来时，我已经锁定了这里的位置，然后，由林再打电话给你，确认你也在这里，最后，由于我们自己心里的一些怀疑和猜测，打了辰明的电话，果然，也有他的一份子。”

　　荔歌像在听天书，张着嘴半晌才问：“你说的是卫星定位吧？你当时在警局吗？”

　　荣昊用手指了指天：“我们自己扔了颗上去，所以，随时都可以用，而且，更精准，更快。”他说得有些无所谓，好像习以为常似的。

　　荔歌却听得瞠目结舌，像个农民。这个男人，他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了他半天，却始终没有问出来。她想等，等到她确定他是一心一意只喜欢她一个人时，再问他。否则，问了也是白问，反正也不是她的人。

　　“他们……会怎么样？”荔歌又问道。他知道她问的是那些人。

　　荣昊脸上露出一丝冷意，看了看她，脸上的怒意和冷意更甚，杀气顿生。荔歌一激楞，想起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样子，他那时就是这样的脸。他想杀了他们。

　　荣昊看到荔歌脸上的害怕，知道聪明如她已经看出他的心意，怕吓着她，于是轻轻揽住她，淡淡说：“他们想要你和林的命，这已经犯了我最大的忌……不过，林会看着办，我们不要烦他们，好吗？”

　　荔歌却沉默好久，才淡淡道：“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永远不出现，但却不用死，也是不错的。就当为自己的孩子积阴德。”她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提到了蓝蓝，心下一惊。

　　还好荣昊并没有察觉到，以为她在指他未来的孩子。他的心一动，看了看荔歌的脸，突然笑了。

　　“都依你，好吗？”荣昊很没出息地这么说着，偏头瞧着她，一脸讨好。

　　荔歌的脸一红，别过脸看看他，然后扭过去不再看他，嗔怪地微微笑了出来。

　　荣昊却看呆了去，他几乎没有看过她脸红的样子，别提多可爱。心中一荡，脚步也停了下来，不由自主道：“亲一下，好吗？”

　　荔歌却没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怕你亲了之后就管不住自己了。”

　　荣昊感觉浑身轰地一下，烫得不行。这个女人，竟然对他说了暗示意味这么强的一句话。

　　他满脑子都开始转悠一些不健康的想法，但对着态度刚刚莫名松动下来的荔歌，又生生什么都不敢做出来。

　　这时已经走到他车前，他打开车门，让荔歌坐进去，自己想了一会儿，突然扶着车门低下身问道：“荔歌，你什么时候过来和我一起住？”

　　荔歌偏过头看他，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住？”

　　荣昊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只得耐心解释：“你愿意让我照顾你的意思，不就是和我住在一起吗？要不然我要怎么照顾你呢？”

　　荔歌坐在车里沉吟片刻，抬头看车外的他，表情诚恳：“你的意思，应该不是向我求婚的意思吧？我想应该也不会是，那么，我应该可以拒绝吧？我答应让你照顾我，只是说，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联系和见面，并不是说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荣昊简直被这个女人打败！浑身无力地说：“如果不是想一辈子在一起，我怎么会说想照顾你一生呢？一辈子在一起，不就是要结婚的意思吗？”

　　荔歌不可思议地把眼睛瞪得越发圆溜溜，指了指自己：“哈？今天发生这种事，你竟然在这个点在这里跟我求婚？也太不正常了吧？你想我答应你吗？我才不要！”

　　看那个女人骄傲地把脸扭过去，荣昊平生第一次有一种恨一个人恨得牙痒痒但却连捏她一下都舍不得的感觉。

　　他深呼吸了一口，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又好言道：“那我现在先送你回家，这事以后再说，好吗？”靠，他叶荣昊什么时候这么婆妈好说话过？

　　那女人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催他：“你快上车吧，送我回家，家里人回来要是看不到我得急了。”

　　好吧，他摇摇头，想开了，自己此刻充其量也就算一个免费司机。上了车，问了她家的具体方向，慢慢向那边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