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28、第 28 章

　　一路反倒无话。

　　荣昊把车停在荔歌家楼下。探头望了望楼上，问荔歌：“几楼？”荔歌愣了愣，答：“四楼。”

　　他再望了望，说：“你家人应该还没有回来，灯还没开……”

　　荔歌那厢正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荣昊忽然按住她的手，使她面对他，面容严肃，问：“我再问一次，你认真地回答我，这一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把自己的眼睛弄成这样？”

　　荔歌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些错综复杂的情绪，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想要不要回答。但荣昊的面色却是坚持。她只好垂下眉眼，低低道：“我去了C城，那里有我熟识的朋友。眼睛……我很久以前就会偶尔地视线模糊，但平均下来一年也没有一次，而且持续时间比较短，所以没有太注意。后来……畅南丢了那次后，我眼睛就经常会模糊，看不清东西。”荔歌这时顿了顿，微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我到C城后，眼睛模糊频繁了些，就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只是单纯的结膜下出血，是一过性的，对视力影响也只是暂时和偶发性的，不严重。后来我生孩子时，有点难产，可能太过吃力，眼睛出血，从此后就没有看到过，直到今天……后来医生说我可能是视神经炎症，不会一直看不到，可能突然间就能看到，但想根治，要做手术。”

　　荣昊这才略略放心，可以治的病他一点也不怕，他无论如何也会帮她治好。只是他轻声说：“畅南丢的那次，你眼睛也出血了……”

　　荔歌奇怪地望向他：“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荣昊无语，摇了摇头：“我还让你去洗洗的呢，怕你吓着孩子。”

　　荔歌想了好半天，总算是有一点记忆，恍然大悟道：“我当时还以为是我把你弄伤了，我说怎么找不到出血点！”

　　荣昊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把我弄伤？”

　　荔歌忍俊不禁。还是和当初一样的话。

　　荣昊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阵心动，又是一阵怜惜，伸过手去轻抚着她的脸颊，又抚了抚她的眼睛周围，轻声说：“我一定会帮你把眼睛治好，我不会再让你看不到我。”

　　荔歌心里溢出暖来，直烧得她耳根都发烫。拼了命忍住了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带来的笑意，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然后说。

　　“我会治的，但我想等到蓝蓝断奶后，做手术难免会用药，到时候就不能喂奶了，我想让蓝蓝多吃点母乳。”她说起这个时，一股子母性的气息浑然天成，荣昊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左右，只是他想到那个孩子，难免心头又是一阵阴郁，她到底有多爱那个次次品，才会这么精心地养育着他俩的孩子？甚至连自己的眼睛都不顾？

　　荔歌看他脸色转冷，多半也猜到他心头所想，但她此时却不能跟他再说太多，否则，他全会猜破。

　　“蓝蓝，只是我一个人的宝贝，和任何人无关。”她淡淡说。

　　荣昊的心一震，领会到一点意思，却又不十分确认。看荔歌的表情，像不想说再什么。他也不想再问太多，下车，给她开门，搀了她下车，轻声道：“我明天再和你联系。晚安。”

　　荔歌低着头，点点头，转身的瞬间，却又扭回头，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轻而又轻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飞一般地逃上了楼。

　　荣昊站在原地半天，呆呆地看着早已没有荔歌身影的楼道，脸上竟然露出傻傻的像孩子一样的笑容。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真正的恋爱的感觉。

　　初恋。的感觉。

　　荔歌到家，冲了个凉，妈妈他们这才回来。

　　荔歌站在门口，畅南第一个进门，走到她面前，叫了声妈妈，她笑着看着孩子，摸了摸他的脸，自己也叫了声爸爸妈妈，然后眼睛就一直盯着妈妈怀里的蓝蓝看。

　　原来，她的蓝蓝是长得这么可爱的。她可真好看啊，几乎完全遗传了父亲的容貌，只一张小嘴很像自己。荔歌这时心里有点发笑，那个笨蛋，女儿就在眼前，长得这么像，竟然一点也没看出来。

　　她心里这么笑着，眼里却沁出了泪。

　　荔歌妈妈这时才看出来荔歌有点不对劲，狐疑看着荔歌的眼睛，问：“荔歌，你的眼睛……能看到东西了？”

　　荔歌看了一眼妈妈，微笑着：“嗯！”

　　荔歌妈妈大惊失色地叫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就能看得到了！？”

　　怀中的孩子被她的惊叫声给吓到，奶声奶气哭了起来，荔歌看她揪着眉头哭的样子，心一晃，软软的都要化了，竟然，哭的样子都这么的像……再也忍不住，上前就从妈妈怀里接过了孩子，抱在怀里软声哄着。孩子一闻到母亲的气息，很快就不哭了，眨着一双带泪的大眼睛将荔歌看着，满是依赖。荔歌的心几乎沉溺在这双眼睛里，这双和孩子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荔歌爸爸和畅南在卫生间听到动静，也都冲了出来，发现荔歌眼睛能看到了，一时间竟欢叫成一团！

　　但荔歌妈妈仍不忘问：“到底怎么回事？”

　　荔歌不想把今晚的事说给他们听，怕吓到他们，只含糊地说道：“当初医生也说过了，这个本就不会一直看不到，有时还是能看到的，今天我出去散步，不小心磕碰了下，突然就看到了……”

　　荔歌妈妈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明显看出来她没有说实话，但也不想当孩子的面拆穿她，只好暂不作声。

　　“孩子才四个月不到，你想等她断奶才去做手术和治疗，肯定会耽误治疗的！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你还是赶紧去治吧，别等以后后悔！”荔歌妈妈半劝说半恐吓，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女儿，如果她真的一辈子看不见，自己的心会碎成什么样？只是从来也没在她面前提过而已，怕她更担心。

　　荔歌却觉出了母亲的真意，轻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尤其是在看到这孩子的脸后……等孩子五六个月奶吃得最多的阶段过去后，我会去看的。”她也不想再让妈妈担心。

　　荔歌妈妈这才放下了心，欣慰地笑了出来。

　　“哦对了妈妈，我想现在开始先去上班了，眼睛现在能看到了，总不能老呆在家里，去上班还能多赚一点钱。”荔歌这么和妈妈商量着。

　　荔歌妈妈此时却有点犹豫：“要不要等你的眼睛全好了再去？再说了人家还会要你吗？”

　　荔歌淡淡笑着：“没事儿，我身体很好，随时可以上班，只是眼睛看不到不方便而已。现在眼睛都能看到了，没有理由不上班，至于人家要不要我，我就先问了再说吧。”

　　荔歌妈妈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反驳，默认了。

　　帮畅南和蓝蓝洗过澡，又给蓝蓝喂过奶，两个小孩一起在床上睡着了，荔歌才坐在电脑前，给尹总去了一份邮件，表明她想再上班的意思。发完邮件刚想下线休息，却没想到马上就收到了一份邮件，点开一看，竟是尹总的，邮件里只写着几个字：随时可以来上班，电联！

　　荔歌心中一阵喜，轻轻走出房间关上房间门，再轻轻敲敲妈妈房间门，一会儿，妈妈开门问：“怎么了？”

　　荔歌几乎是喜笑颜开：“妈妈，尹总让我随时回去上班！”

　　荔歌妈妈眉头也是一阵舒展，由衷笑了出来：“尹总真是大好人，人家这么真心待你，你可也得真心待人家，这样，打铁趁热，你收拾一下，明天就回公司上班！”

　　妈妈就是这样的急性子，荔歌向来也了解，但这次却没有反驳，只含笑点了点头，说：“妈妈您休息吧，我再打个电话给尹总。”

　　回到房间把手机拿出来，再去了客厅，找到尹总的电话，拨了过去。很快，尹总接了电话，上来就哈哈地笑着：“荔歌啊，你还知道和我联系啊？一年多没动静，我还当你人间蒸发了呢！说真的，我是没想到你还真会回来我这上班啊！算我没有白对你好！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这人粗到一定地步了，明明是他自己说位置一直给她留着的，这会儿又说没想到她会回来。

　　荔歌忍着笑，只淡淡笑着说：“尹总，我不会辜负您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越快越好。”

　　尹总倒也爽快：“那就明天吧！好吗？我让清洁大婶一直清理你的座位呢，你随时回来都可以用！”

　　荔歌心内一阵感动，她何德何能，竟让人家这样待她，这下，不为他服务一辈子，也真的对不起自己这良心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这么说：“看来，我得为您打一辈子工了！才不枉您对我这么好哇！”

　　尹总又是哈哈一阵乐：“知道就好！好吧，明天正常时间回来上班，我们明天见！”

　　荔歌道了声再见，挂了电话。

　　心内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充实感，虽然有了蓝蓝，还有畅南，她感到很满足，很快乐，但是人在社会中，也不能不失去自己的位置，所谓找自我存在价值，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