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25、我还了。他也受了。

　　“刚才那个姓叶的，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走得远了，荔歌妈妈终于沉下脸色问荔歌。

　　荔歌沉默半晌，她没有想过会被妈妈问类似的问题，所以从来也没想过怎么回答。妈妈很聪明，所以如果她想简单地敷衍或搪塞，都是不太可能的。

　　“去年，我和畅南爸爸还没有离婚时，畅南曾经被拐走过一次，是这个叶……先生，帮忙救回了畅南，所以，他是我和畅南的恩人。”

　　荔歌一边说，就听到妈妈倒吸了口气，即使她看不到，也知道妈妈已经吓白了脸。

　　荔歌妈妈已经厉色责备起了她：“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句也没跟我们说，直藏到现在？！……”见荔歌不回答，也无可奈何，只好说：“你瞒过了畅南，是不？”

　　荔歌点了点头：“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孩子一点都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荔歌妈妈沉默好半天，才凝重道：“你轻轻的一句过去了……这么大的恩情，你到底是怎么还给人家的？你有没有还？”

　　荔歌的下巴抽搐了几下，紧紧抿着唇，良久才启唇道：“我还了。他也受了。”

　　她想蒙混过关，但姜是老的辣，她自己这般聪明，来自母亲的遗传功不可没。荔歌妈妈比她更加聪明，只略略想了下，就劈头问道：“那个姓叶的，看起来非富即贵，你这等平头百姓，拿什么去还人家的恩情？你……不会傻得搭上了自己吧？”憋着后半句没问，即使知道荔歌看不到自己的神色，也是目光凌厉地看着女儿。

　　荔歌没有任何间歇就答了：“就算是搭上我的命，又怎么样？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身体而已。”

　　“你……”荔歌妈妈被她的话气得噎得半天没说出来话，最后还是把憋回去的那句话问了：“我说这孩子的眼睛又不像你，又不像畅南他爸，刚我仔细一看……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和刚刚那个姓叶的生的？”

　　荔歌的脸整个白了，妈妈的聪敏也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彻底呆在了那里。荔歌妈妈知道自己猜中了，当时就气得直跺脚，如果不是荔歌现在看不到，她恨不得上去就给她一巴掌！

　　“你说你是不是傻了？！啊？？这个男的明显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也不知道你为他干出这等傻事！你这么付出，为了什么？啊？！”荔歌妈妈气得直发抖，她一直以为这是荔歌对畅南爸爸余情未了而留下的孩子，以为他们以后还会有点希望，却不知道这个傻子竟然一个人悄悄干出这等傻事。

　　还没等荔歌回答，荔歌妈妈就抢道：“即使再蠢，这也是你对他的一片真心，是吗？”

　　见荔歌还是不回答，荔歌妈妈干脆嘲讽起了她：“你可真够可以的！当着人家的面跟人家表白，你也得让人家知道你的意思啊！可他根本没觉察啊，真笑死人了都！”

　　荔歌这时才犟头犟脑白着脸淡淡答了句：“蓝蓝是我自己的孩子，跟他没关系。”

　　“你说话也得让人能相信啊！跟他没关系，你刚跟人家表那白做什么？”荔歌妈妈还是嗤之以鼻，最后干脆人身攻击起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有钱？还是看人家长得帅？你说你这样的一个孩子妈，你高攀得起那样的人物吗？你想得未免也太多了点，以为在这里生个小孩默默地付出，就能把人家感动？我看人家至多也就对你有点不正常的想法，想人家把你娶进门？你这辈子也别动那脑子了！”

　　荔歌终于被她激怒了，直着嗓子朝妈妈的方向嚷了起来：“我从来没有动过那脑子！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留下这孩子，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他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是因为我只想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和一个不爱我的人没有半分关系！”一边嚷着，一边颤抖着扑簌簌往下掉泪，说完就紧紧地咬着唇，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荔歌妈妈愣了半天，见她这副模样，也只好叹了口气：“两个孩子，这个还这么小，你房子卖了就那么点钱，只有你一个人，准备怎么养活他们啊……”

　　“等我眼睛好了，我就会马上上班，原来的公司还留着我的位置，我一定会好好养他们的。”荔歌说得坚定。

　　“对了，你刚才跟他说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什么情况？你要跟谁结婚吗？”

　　荔歌沉默了一下，慢慢擦去脸上的泪：“只是为了挡着这位叶先生对我的念想。”

　　荔歌妈妈这时才真正相信女儿对这个男人没有别的想法，竟然稍稍放下点心来。说实话，那样的人物，空眼望去也知道不比寻常，太过出色，不是荔歌这样的人能掌握得了的。刚放点心，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的孩子，却又忧心忡忡，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纠葛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叶荣昊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阮荔歌。

　　只是事隔半个月，他才坐上返程的班机。出了急事，他当晚接到电话，带着醉即刻赶往美国，竟然一呆就是这么久，但还未完全料理完，只是不再那么紧迫，他再也呆不得半分半秒，订了最快的机票就返程。

　　他的眼前总是晃着荔歌那张没有焦距的眼睛，心里说不出的揪心难受。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眼睛弄到看不见？到底过了什么样的日子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有那个孩子……

　　荣昊的眼睛无比阴郁。对于畅南的存在，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且还说得上蛮喜欢。但这个孩子，仔细算来竟然差不多是荔歌和他发生关系的期间有的。他以为那个有了外遇的次次品不会再和荔歌有什么，但竟然，她和在他一起的时候，还和那个次次品在一起……

　　荣昊紧紧闭了闭眼，说不清心内那股邪火是为了什么。她那时还是那人的妻子，夫妻之间无论发生什么甚至是孕育小孩，不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吗？可这么正常的事，在他心里激起的，为什么是这样子的——醋意横生？

　　好吧。他心里叹了一声，浑身都无力地瘫软了下来，他承认自己嫉妒得快想杀人，但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悲伤。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他那天说：反正那个男人随便是谁都可以，不如就我吧。

　　现在想起来却那么的幼稚。像孩子一般的赌气的话。他是真心真意想要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却忘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想要他。她根本不稀罕。她早就给自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

　　一瞬间，开始觉得茫然，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去，又能做到什么？

　　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他付出再多，大概都是无效吧？

　　性格里那高傲的一面此时占了先机。

　　荣昊掉头跟林说：“跟他们说我们要下机，快。”

　　林听到他的话，竟没有半句疑问，立刻起身疾步走到空姐那，表示出现紧急状况，要求下机。

　　还好舱门未曾关闭，荣昊他们的行李也很少，全都随身带着，没一会儿就下了机。

　　这一下机，直到再半个月后，荣昊处理完所有的事，才踏上了返程的班机。

　　到达D城下机时，荣昊突然觉得满腹的沧桑。以及落寞。他不是非得回这个城不可。原来一直呆在这，也是因为闵儿葬在这里。现在于闵儿的心结，似乎也悄然散去了。有的只是一个对他无意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去牵挂。

　　也许，也该是离开这座城的时候了。

　　他这么想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这里本就不是属于他的土地。

　　他看向林，林也不属于这里，只是因为追随他，才义无反顾来了这里，留在了这里。

　　“林，我们稍后，尽快一起回美国，怎么样？”

　　尽管荣昊是用的商量的口吻，但却十足的肯定，只不过对林也给足了尊重的意思。

　　林虽然诧异。他想到了那个阮小姐。他清楚明白荣昊没有真正放下她。但却没有办法涉足过多，回去美国也是他心一直所愿。

　　于是，林点了点头：“好的，叶先生，我马上着手开始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