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来》霜冷枫红

21、让她走吧。

　　荣昊坐上车，先打了一下荔歌的电话，果然打不通，关机。于是沉着脸再拨了另外一个号码，等了半天，电话接通，一把清脆明亮的声音，和荔歌轻柔低缓的声音不一样。

　　“喂~是谁啊？”

　　荣昊缓缓道：“您好，是姜伯母吗？我是荔歌的朋友。”

　　那厢似有点惊讶，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哦，你好，你是她哪个朋友啊？找我有事吗？”

　　荣昊心想，我肯定是那一个你不认识的她的朋友。继续回答道：“您好，是这样，今天有点事想找荔歌，却发现她的电话打不通了，您知道应该怎么联系到她吗？我想和她见面谈点事。”

　　说完便气定神闲地等荔歌妈妈说出答案，却没想到荔歌妈妈的回答让他愣在了当场。

　　“荔歌可能没和你说吧？她已经不在本城了，我现在也没有这孩子的电话，我和她都是网上联系。”

　　不在本城？那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荣昊继续这么问。

　　荔歌妈妈却更加无奈地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她暂时也不肯说，说等过一阵，和畅南两个人在那里稳定习惯了，再接我过去一起玩一玩，应该短期内不会回来了，畅南你知道吧？”

　　荣昊恍惚地答：“知道，是荔歌的儿子。”

　　“是啊，那你应该知道荔歌离婚的事吧？这孩子，悄不声就离了婚，直到给畅南办了休学，才跟我说了这事……”

　　荔歌的妈妈接着说了什么，荣昊再也没听到，直到荔歌妈妈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大声“喂~喂~”，他才惊醒过来，忙答应着：“哦……哦，我在听，姜伯母，荔歌帮畅南退了学，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

　　“这个也不太可能，她几十年都在这里生活的，怎么会跑到外面定居？我想她可能是情绪不好，想出去换换心情吧，我也是支持她的，只是她扔不下畅南，加上畅南才上幼儿园，也不是太紧要，所以先办了休学，跟她一起走了。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认识你吗？”

　　荣昊沉沉地说：“我姓叶，您应该不知道我，我跟荔歌也认识不太久……”

　　“哦哦，那真不好意思，我也没办法联系上她，你有什么要紧事想当面对她说啊？”

　　荣昊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紧事。他只是突然想见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见不到。

　　“我……”再开口，荣昊竟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够可以，不由自主深深吁了口气，却也没感觉心里舒服，反而更加压抑。“我，明天要结婚了，想……”

　　“哦！恭喜恭喜！你想让荔歌来参加你的婚礼是吧，我看是不行了哦，不然我看这样好了，我把荔歌的邮箱给你，你和她联系看看呢？”

　　荣昊却没有作答。他有一种可怕的直觉，就算他往这个邮箱寄无论多少邮件，那个女人，也不会作出半点回应。她对他，不外如是。她竟离了婚，她到底什么时候离的婚？为什么离的婚？她竟可以悄悄地带着孩子完全离开了这座城市，连自己的亲妈妈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竟然。

　　她竟然离开了他。

　　当荣昊这么想的时候，浑身抑止不住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震惊地看了看后视镜中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被心爱的人抛弃后的怨忿，有一种再也见不到所爱之人的悲伤和绝望。

　　那个是他的脸吗？

　　“姜伯母，谢谢你，有机会再联系吧，再见。”

　　他已经无神再去听荔歌妈妈好心的建议，匆匆就挂了电话。闭上眼，只凝想了几秒钟，沉沉对前座的林说：“调动所有最有效的力量，找她，今天晚上12点前，把她给我找出来。”

　　林凝神听着，听完点点头，立刻开始电话所有人脉。

　　荣昊再次靠到椅背上，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好狠。

　　他的眼前模糊飘过那张淡淡的脸，点妆不化，无所谓的表情中总带着一丝冷淡，头发斜斜地披散着，经常一脸倔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像个孩子。

　　人生中第二次对一个女人由衷升出一种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让他不舒服到极点。

　　再一醒神，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正在通话的林的肩，指指自己又指指外面，示意自己要下车。

　　林点了点头，却又捂住话筒轻声问：“叶先生，你要用车吗？不如我下……”

　　荣昊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自己下了车。

　　随手招了一辆的士，便上了车。的士司机想搭话，却又没敢，碍于他凌厉阴郁的气势。

　　站在墓碑前面。

　　荣昊看着墓碑的照片，心中刚刚那些压得他喘不气来的悲伤似乎稍稍消散了些。他静静看着，忽尔轻声说：“闵儿，哥要结婚了。”

　　闵旻笑而不语，沉默地看着他，似在无声祝福他。

　　荣昊也微微笑了：“你也在祝福哥，是不是？”

　　闵旻还是笑笑的，却似乎带上一点嘲笑。

　　荣昊的眼神冷了冷。再开口时却没有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闵儿，为什么，她和你一样，都选择离开我？闵儿……”

　　闵旻却笑得淡然，仿若在宽慰他想开点，并不是每个女人都一定会爱上他。如她闵旻，如那阮荔歌。

　　荣昊闭上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

　　转身的瞬间，碑前的花瓶却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但却没有裂。

　　荣昊回身，想把花瓶扶起来，却看到花瓶底一张小小的纸条，四四方方整整齐齐，不像是风吹过来的碎纸片。荣昊探身拿起，一看，整个人当场僵立，无法再动。上面写着十个字。

　　我唯愿你此生幸福安康。

　　没有落款。

　　荣昊眼前慢慢地浮起两张女人的脸，闵儿，荔歌。这两张脸，飘忽着，游移着，分不清前后，最后，竟重叠到了一起。最终，更清晰的那张脸慢慢凸显了出来。

　　是，阮荔歌。是她写的字条。

　　叶荣昊，你竟然……爱上了那个女人。

　　当心里有个声音这么提醒他的时候，心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击中了，那里开始碎裂，一层一层碎裂。裂到最后，清清楚楚就是荔歌的身影。她穿着那条他喜欢的白色缎纱裙，侧头微微地朝着他笑。

　　他到此时才明白，面对着荔歌时那种一直让他不舒服的莫名心慌和无力感到底从何而来。

　　荣昊沉沉地看着闵儿的笑脸。

　　哥，爱一个人就是要放她走。如果她爱你，她会回来到你的身边。

　　荣昊的心一惊。不知道为什么，耳边竟飘起闵儿曾经说过的这句话。而当时，他没有能这样做。他紧紧抓着深爱的人，以为这样就是爱。最终，失去了闵儿。

　　一年多以前在荔歌面前没能忍住的泪水，此时再次喷薄而出。

　　叶荣昊，抱着闵儿的墓碑，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闵儿，我现在才懂，现在才懂，对不起……”

　　闵旻却释然地笑，哥，一切都过去了。

　　荣昊出墓园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林，淡然道：“让她走吧。”

　　林没有多问什么，竟是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嗯”了声，电话挂断了。